足留连、啧啧赞叹。奔驰车在大洪的目瞪口呆中离开外资医院,大洪回过神来,忙嘱咐司机:“跟上前面那辆奔驰。”他要替罗毅获得一些真相。
当晚大洪回到家,把自己跟踪晓雪余士雄、一直回到他们居住的别墅全过程告诉给了杨夕,杨夕不敢置信:“你看清楚了?”
“我一直跟到他们住的地方,抄下了他家的门牌号才回来。”
“晓雪怎么会在国内?”
“而且还是和余士雄在一起!”
“难不成她上回突然失踪,是被余士雄抓回来了?”
“有可能。”
“那她现在的处境够悬的。”
“可我今天看见她不象够悬的样,还有她刚出院,她怎么了?要住院?要不要把这事告诉罗毅?”
“他知道了,肯定会不顾一切跑回来问究竟。”
“别说他,我也想问。”
“还是告诉他吧,早晚得说。”
大洪于是给罗毅打了越洋电话,罗毅不知道大洪这个电话的目的。
“大洪,杨夕的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恢复的很好。”
“那就好,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我们想留在北京,不回加拿大了。”
“不回来了?那你这厂呢?”
“我想把厂卖了。”
“现在厂子生意正好,卖了可惜。”
“是可惜,但我想过了,一切以杨夕的健康为中心,她愿意留下,我就陪她留下。北京现在跟我走的时候不一样了,发展很好,机会很多,我可以重新开始,而且她这病得做长期抗战的打算,需要钱。我决定了,等我抽空回去把厂卖了,就算彻底回归了。” 大洪酝酿了半天,该说正题了,“罗毅,有个事想告诉你,我……看见晓雪了。”
“你说什么?!”
“晓雪跟余士雄在一起,好象刚出院。”
罗毅在那边许久不说话。
“罗毅,罗毅,你说话啊。”
“不行!我得马上回去找她!!!”
别了,温哥华 第20章
比大洪回来找杨夕更快,罗毅在通过电话二十小时之后回到北京,比大洪理智的是他先回了家。这时罗家已经不住在豪华寓所里,搬迁到了罗毅外祖母留下的一套老式居民房里。
罗毅回国之前事先和母亲打好了招呼,所以罗母一直在等他回来。罗毅进门放下行李就给大洪打电话,打听晓雪家的地址,他记下地址放下电话,回头发现罗母一直站在他身后。
母亲对儿子的匆促回归一直报有隐隐的不安:“一回来就忙着打听事?”
“我问个地址。”
“小毅,你比上次回来瘦多了,是不是律师事务所的工作很辛苦?”
“不辛苦,我已经适应了环境,史蒂文对我挺满意的。”
“你爸爸要是知道这个,该高兴了。”
“他还生我的气吗?”
“其实他从来没生过你的气,每次我去看他,他都问你,问得我都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现在怎么样?”
“前几天又减了刑,减成十五年了,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你就回来了。”
“真的?太好了!”
“我算过了,等他出狱的时候,应该是七十三岁。”
“爸爸身体好,他出来以后还能再陪你十年,到时候我把你俩接到身边,咱们一家三口一块生活。”
“还一家三口?那时侯你还不娶媳妇啊?”
晓雪的形象象一把刀子从罗毅心上划过,他转移话题:“我什么时候可以去探视?我想看爸爸。”
“后天。”
“您陪我一起去好吗?”
“怕他不跟你说话?不会的。”罗母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了出来,“你这次急着回来是为了什么事吧?”
“对,为了……一个女孩。”
“你交了女朋友?她在北京?哪天请她到家里玩,让妈看看。”
“妈,我和她……没那么简单。”
“怎么?”
“我们在加拿大认识,相处了一年,很愉快,两个月以前她失踪了,没留下任何消息。几天前,我的朋友在北京发现了她,马上通知了我,我就回来了。”
“是不是她想躲开你?小毅,感情的事别勉强,你身边不缺女孩子,但妈知道你没真正恋爱过。”
“我爱她,但是她……有丈夫。我是后来才知道的,她在国内的时候,她丈夫虐待她,她受不了才跑到加拿大去的。我担心她这次失踪是被她丈夫抓回来的,所以我一定要找到她问清楚,就算她不想和我在一起,我也死心了。”
“如果真是被她丈夫抓回来的,你怎么办?”
“那我就帮她离婚。”
罗母忧心忡忡:“小毅,你长大了,但妈担心你遇到这样复杂的情况,没能力处理好自己的感情,我得提醒你一句,别陷得太深,要懂得保护自己。”
“我知道,妈。”
吃了一顿母亲做的饭,罗毅就出门了。罗母知道他要去找那女孩,她阻拦不了,因为儿子脸上又有了比当初代父还钱还过之不及的执拗,就是这种执拗,让她心里七上八下。
罗毅按照大洪记下的地址来到银湖别墅,他对严格把守的保安谎称自己是余士雄的朋友,居然被放行。他走进别墅区,寻找余士雄家的门牌号。808栋,就是这里。他躲进一个不易被人察觉的角落,透过铁栅栏向花园里张望。花园没人,别墅大门也关着。罗毅犹豫着是否要上前敲门,这动作无疑有些冒失,但他此刻很难不冲动。
罗毅几乎要从角落里现身了,突然一辆奔驰轿车从外面归来,开进808栋花园,罗毅下意识又把自己隐藏起来。他终于看见余士雄和晓雪一起从别墅里走出,晓雪被余士雄拥着,脸上就是大洪象他描述的那种安详。这种神态在罗毅心里制造了天大的疑惑,而疑惑又熄灭了他的冲动,捆住了他的双脚,他眼睁睁看着两人坐上奔驰车向外驶去。
不甘心唤醒了罗毅的神志,他拔腿向奔驰离去的方向追去。他打着出租车跟随奔驰来到一家高级餐厅,发现那是一家会员制餐厅,就是说,他花钱也进不去。
罗毅站在街对面,透过餐厅落地窗,看到余士雄选择了一张临窗的餐桌,为晓雪脱掉大衣,又替她拉开椅子,照顾她坐下。在接下去的两个小时之内,罗毅看到的尽是温馨和谐的画面,余士雄对晓雪的呵护尽善尽美无可挑剔,晓雪也自然而然接受着他的照顾。
现实让晓雪的讲述发生了动摇,罗毅开始质疑晓雪告诉他的那些虐待和挣扎到底是真是假,他不完全信任晓雪了。这种怀疑比单纯的失去恋情还令人难受,欺骗比不爱更残酷,罗毅失去了追究的勇气,黯然离去。
他在已经陌生的北京街道上游荡,晓雪的现状让他对所有实在的东西失去了平时伸手可触的真实质感,一切变得虚妄而且间离。他想到了大洪杨夕,他们还是他货真价实的朋友吧,他找到了他们。
大洪见面就逗他:“你肯定是找过晓雪重温鸳梦之后才来搭理我们的吧?”
罗毅苦笑,大洪只猜对了前一半,他把后一半告诉他们:“……我站在饭店外看着他们,脑子里反复想着晓雪讲的那些余士雄伤害她的事,觉得和眼前的情景联系不上,这种感觉很怪异,我糊涂了。”
这和大洪的感觉一致,他能理解罗毅:“我也有这种感觉,他俩看上去象是一对好夫妻。”
“我把各种可能都猜过了,也许晓雪一直在骗我,她和余士雄只是夫妻之间闹了点矛盾,余士雄追到加拿大努力挽回,现在他们又和好了;也可能晓雪没说谎,但余士雄把病治好了,晓雪原谅了他,他们又重新一起生活了。”
杨夕坚持相信晓雪:“不管哪种可能,有一点我肯定,晓雪不会欺骗我们!”罗毅说:“杨夕,你要是亲眼看见他俩在一起,就不会这么坚决了。我也不愿意相信她骗我,可我没法说服自己的直觉。” 杨夕鼓励他:“那你就再去找晓雪当面问清楚,如果真被你猜中了,她就不值得你再为她牵肠挂肚,你就把她忘了吧!” 大洪说:“问了也许还不如不问,我怕罗毅千里迢迢从加拿大跑回来,得到的是一个不想要的答案。既然晓雪已经离开了你,你能不能就当你们缘分到头了,今后她怎样跟你没关系?”
大洪和杨夕给罗毅指示的两种方向让他不知所往,他痛苦地矛盾着,耗费着时间。这其间,他去监狱探视了父亲。
一张桌子隔开了父子二人,罗父不说话也不看儿子,罗毅从父亲的态度里看不出他原谅自己的迹象,也许母亲只是在安慰他,父亲依旧在怨恨儿子拒绝了他自我牺牲的苦心。
“爸,我现在很好,律师事务所的工作已经完全适应了,收入不错,生活很稳定,您知道在国外律师和医生是最好的职业,我对未来很有信心。听妈说您减了刑,今天又看到您身体不错,我挺高兴的,我们等着您回家团聚。”
“老罗,你不是一直惦记儿子吗?他来了,和他说句话吧。” 没有回应。
“爸,您还在怨我,是吗?”还是没回应,罗毅把难受生生吞到肚里。
一名狱警走进来宣布:“探视时间到了。”罗父军事化地立刻起身,离开会见室,一点留恋也没有。罗毅绝望了,父亲视他为路人,他低下头,随即听到父亲踢踢踏踏的脚步停下了,再抬起头,看见父亲回过头来,以毕露的深情在他脸上尽可能地留连,深刻得仿佛要把他镌刻进自己的脑海。罗父象一个许久失语的人一样,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来,我很高兴。” 父亲跟随狱警离开了儿子的视线,罗毅泪雨滂沱。
罗毅订好了返回温哥华的机票,挨到临走前最后一天,还是忍不住最后一次来到银湖别墅。这一次,他隔着铁栅栏门望见晓雪独自坐在花园里,四周无人,腿上盖着一条毛毯,初冬的阳光洒在身上,她还是那么安详。
罗毅呼唤她的名字, 晓雪闻声四下寻找,看到了栅栏外的罗毅,她脸上的安详被打破,站起身,不顾身上毛毯滑落,走向罗毅,隔着铁门,她紧紧抓住罗毅的手,脸上是不敢置信的迷离:“罗毅,真的是你吗?你怎么来了?”
“晓雪,我把加拿大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就没想到你会在北京。”
晓雪抱住罗毅,哭了:“你怎么才来呀?不会走了吧?我不让你走。”
“你盼我来吗?那为什么一点消息也不给我,要不是大洪碰见你和余士雄,我还不知道怎样才能找到你呢。”
“大洪也来了?那杨夕呢?我真想他们。司马波也一块来了吧?他昨天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帮我办移民,我这还等他呢。”
怎么回事?罗毅一下子愣住了:“晓雪你说什么?”
晓雪自顾自说下去:“罗毅你该理发了,怎么穿的还是这件上衣?北京比温哥华风大,该给你买件新风衣了。你瘦了,还天天到中餐馆等我吗?我不在那打工了,你不要再去那了。渔人码头你也别去,淋了雨会感冒的,你别傻等了,我说过不会去的。你看你冻的手脚冰凉,来,我给你暖一暖……”
晓雪肯定不对劲,罗毅的情绪激动起来:“你怎么了?你不对劲,开门让我进去!”
晓雪表情很胆怯:“这不安全,你知道吗?我家有鬼。”
“我不怕,你让我进去。”
“她们都看着我呢,我不能让你进来。”
罗毅摇晃晓雪:“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晓雪不说话,怔怔望着罗毅,眼神变得空洞无神。罗毅松开晓雪,寻找进入花园的途径,没有办法,他攀上栅栏门,跳进花园,抓住晓雪:“你为什么这么害怕?是不是很危险?不行,我必须带你离开这里,跟我走!”罗毅拉她就走,晓雪乖顺地被他牵着。
这时,别墅里冲出两个保姆,一中一青,她们拉住晓雪质问罗毅:“你是谁?怎么进来的?放开我们太太!” 罗毅赶紧表明自己是善意的:“我是晓雪的朋友,她怎么会变成这样?你们为什么不带她去看病?别拦着我,我要带她走!” 两保姆努力分开他俩:“主人交代我们看好太太,你凭什么带她走?再不放手,我们喊人了!” 罗毅坚决不松手:“你们看不出她不正常吗?余士雄把她关着,到底想掩盖什么?” 中年保姆命令年轻的:“快打电话叫保安。”
在双方拉扯下,晓雪的情绪越来越不安,罗毅急了,一把推开中年保姆,把晓雪搂在怀里,凶狠地怒吼:“别再过来,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趁保姆吓得不敢动弹之际,他去开栅栏门,却发现门反锁着,就凶神恶煞地命令:“把门打开!打开呀!”
“主人不许我们放人进来,你要是带走太太,我们就完了!”
“余士雄交代你们什么了?如果他伤害了晓雪,犯了罪,你们就是胁从!”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才来一个月,来时太太已经这样了。”
“那个保姆呢?她知道吗?”
“她和我一块来的,也什么都不知道。”
这时,两名保安奔跑着赶到,保姆绕过罗毅,掏出钥匙打开门锁,放进保安,罗毅拉着晓雪就往外走。保姆大声求助保安:“拦住他,别让他把太太带走!”保安用警棍指住罗毅,不让他走。晓雪被吓到了,使劲推罗毅:“你快走,快走!”罗毅毫不畏惧:“两个月前她还是好好的,现在变成这样,里面一定有蹊跷。你们谁也别拦我,不然我把你们和余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