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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的妙药 佚名 4668 字 4个月前

,高烧几天,估计体重就减下来了。

我说,很好啊,凡事就怕具体化。现在,你已经没有那么多的害怕了,只剩下六条,再来具体分析。

姑娘看看手下的纸,说,有两条是可以立刻做的,做完了,我就不再害怕。

我说,哪两件事?

她说,今天我下班之后,就到商场给我妈妈买一件茉莉紫的羊绒衫,如果这个商场一时无货,我就买一件牵牛花紫的羊绒衫,要是也没有,买成大枣红的也行。第二件事是和爸爸推心置腹地谈谈。我爸是个特好面子的人,所以我先同他讲话,他一定会带答不理的。要是以前,我才不热脸贴你的冷屁股呢!但经过了非典,我会比较能忍耐了。我会对他说,非典让我长大了,我是你的朋友。让我们像真正的朋友那样讲话,好吗?

我说,真喜欢你说非典让你长大了这句话。成长不但发生在幸福的时候,更多是发生在苦难之中。

她受了鼓励,原本被恐惧刷得灰白的面庞,有了一丝属于年轻人的绯红。她继续看着恐怖清单,低声说:至于刚刚交下的男朋友,好像也不是什么值得害怕的事情,这需要细水长流慢慢了解。就算是没有非典,也不一定就能达到海誓山盟男婚女嫁……

说到这里,她大概突然看到了恐怖清单上的第二条,笑起来说,至于还不上贷款这件事,我要把它开除出去。这不是我该害怕的事,最害怕的该属房地产开发商。这是不可抗力,是地产老板们最爱用于推诿的理由,想不到也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让他们头疼一回。

开发商的困境引发了女孩子的幽默感,她显出些许幸灾乐祸的快乐。旋即细细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说,恐怖名单上不能去世界旅游这一条,无论如何是驱不去了。

我说,你要到各地去旅游,为了什么?

为了让我快乐。看我没有看过的风景,听我没听到过的鸟鸣。她很快回答道。

我说,这真是旅游最好的理由。只是我想问你,你可曾注意到窗外不远处在花坛里,刺玫瑰在悄然开放?

她一脸茫然地说,刺玫瑰真的开花了吗?

我用手指敲敲窗子说,你往前面看。

她把脸压在玻璃上,贪婪地看着窗外,每一朵刺玫瑰都如同换牙的小童,憨态可掬。她惊讶地说,真的,在非典肆虐的春天,刺玫瑰居然还在开放。真怪啊,我以前怎么从来没有注意到呢?

她的目光从睫毛膏的缝隙中向更远处眺望,说,哦,我不但看到刺玫瑰了,我还看到国色天香的牡丹和路边卑微的蒲公英,也一样蓬蓬勃勃地开放着……

她是很聪明的女孩,很快就悟出了,说,我明白了,美丽的风景不一定要到远处寻找,也许就在我们的身边。

我说,起码我们先把眼前的风光欣赏完了,再看远处不妨。

这位80年代出生的女生看看自己的恐惧清单,然后说,好吧,就算没法周游世界,我也不再害怕了。但是,我要是升不到主管就死了,这还是很可怕的事。

我说,你升到主管之后会怎样?

女孩说,我还要升到部门经理,然后是总经理……

然后呢?我问。

然后就是旅游了……旅游是为了开心,是为了快乐。对啊,我最终的目的让自己快乐。那么我如果因为害怕,抢先丧失了快乐,我就太傻了,就是本末倒置,就是一个大笨蛋……她自言自语,眼珠飞快地转动着。

那一天的结尾,是这个姑娘把那张像大字报一样的恐怖清单撕掉了。关于80年代出生的年轻人,在此次非典流行的过程中,交出了形形色色的答卷。比如我在电视里,就看到20岁刚出头的女护士,英勇的如同身经百战的士兵,穿戴着把人憋的眼冒金星的三重隔离服,给年纪足够当她伯父的病人做治疗和宽慰疏导。

这就是泥沙俱下的生活,这就是新的一代人。报章上有人管他们叫"跑了的一代",我觉得在他们如此年轻的时候,就遭遇到了一场突如其来的严重的灾难,是不幸也是大幸。恐惧可以接纳,却不能长时间的沉溺,逃跑更是懦夫退缩的行径。当你有能力直面灾难,细细将它们剖析,在灾难中看到鲜花依旧在不远处开放,那就有了不再惧怕不会逃跑的气概。

part 5假如我是毒王

非典流行,世界卫生组织的官员承认:"对这种病毒我们知之甚少。"但有个术语,估计从权威专家到平头百姓都谨记在心,那就是--"毒王"。

毒王的意思就是某些患者的传染性特别强,比如一位26岁的香港男子,直接感染了112人,其中69名是护理过他的医务人员。大陆更有传说某毒王感染了180人。这项毒涎编织的桂冠,大陆有,香港有,台湾也有……不知将来创下最高记录的王中王由哪厢人士胜出。

在电视里听过某女毒王的声音,碎碎的,惴惴的,气虚,更兼心虚。她说出院后才知自己成了毒王,有若干人因她而不幸。她很内疚,只有待身体全面恢复后做义工来报答社会。

非典的病死率并不是很高。和冷血的享有90%以上病死率的埃博拉病毒相比,是小巫见大巫。纵是有红霉素做特效药的军团菌感染,病死率也在5~20%间浮动。几害相较,非典还算手软。

然而我们无法安心,因为有毒王。毒王嗜血成性,有一副撑竿跳的好身手,从甲躯体到乙躯体,蜻蜓点水就输出了死亡。

假如没有现代科技,没有医务人员的拼死救助,没有气管切开,没有呼吸机,毒王们早就驾鹤西行了。一部微生物史告诉我们,如果某个毒株的毒力太过凶猛,须臾之间便取了宿主性命,等于疯癫地撕了自己的餐票,只能和猎物同归于尽了。

假如我得了非典不幸又成了毒王,我将如何?

大自然是公平的。狡猾从容的毒株,比如乙肝,假阴险的绅士,循序渐进地危害着宿主。中招的叶子并不立时凋落,毛毛虫才可缓缓受用。如果毒性太强,烈到见血封喉,便也只剩一剑的威风。大树倒了,再凶顽的猢狲也只得散了。

那么,如果没有最后的抢救,我这个画着骷髅头的毒罐子,就会在窒息中死亡。对我个人来说,自然是无与伦比的大悲剧,但对广大健康的人群来说,却未必不是好事。倘做气管切开插入呼吸机,刀锋旋下,皮肉嘎然崩裂的那一瞬,蓄势已久的毒液,必会飚射而出。那扩散和污染的威力,恰如轰爆的生化武器。

于是,之后,你会听到太多的护士和医生感染的例子,甚至在严密的防护之下,仅仅由于眼球结膜在我吁出的空气中眨动,也能把他或她漆黑的双眸漂白。

如果我是毒王,请不要过度抢救。不是我大义凛然舍身饲虎,而是搏斗的代价太过悬殊。我固然痛惜一己死生,我也同样珍爱他人的性命。非典时期非常办法,重疫之下无戏言。山火熊熊定要尽力扑救,如若狂风漫卷,就只能在远处挖深壕防范,而不可在红舌中群舞。既然现代科技尚未研发出剿杀超强毒株的药物,就让我遵循大自然的严厉法则--凶残的肇事者理应和它的宿主同生同灭,不适当的溺救就是放虎归山。医生,你不要太柔情。医学,你不要太浅视。倘手无利器,切不要鲁莽撕去所罗门王的封印,放妖怪逸出魔瓶。春瘟横扫,僵硬地拘泥于一城一地的得失,那就是对全局的反叛和对职责的误读。

如果抢救了,如果成功了,在各方付出巨大代价之后,保全了我的性命,我希望世人与我同喜同庆。我何德何能享此殊荣?只因胸膛中吸附了太多同类的牺牲,每一滴血都不再独属于我。犹如软弱的石墨经历高压,在聚变中镶嵌了众人的光芒,已璀璨为极品的钻石。这躯壳脱出了我的私有,盛满了感激和义务。我会尽可能多地捐出血清,以助更多人走出绝境。我会不断地接受各种检查,为疾病的研究提供第一手资料。我会无怨无悔地在观察中度日,这是幸存者的责任。

可是,我能感受到从角落中刺出的冰冷目光,好像我恩将仇报是个连环杀手。我甚至都无法祈求原谅,因为有资格谴责我的人多已无声。这不是我的过失,而是非典病毒假我之手布下的滔天罪行。我被它改造成了人体盾牌,我是它第一个受害者,也是它的终结者。我见证了它的猖獗和流传,也见证了它的退败和消亡。人们啊,有那么多科技成果在我身上流淌,请格外珍惜我的每一分反应。如果你轻慢我,你就轻慢了一架精敏仪器的回声。有那么多鲜活生灵曾被我溶解,请格外尊重我的每一种感受。如果你漠视我,你就漠视了那些英勇卓绝的付出。

人们啊,毒王是瘟疫的舍利子,你可要慎重!

part 5生命之序

一位患非典的香港心脏科医生住进了医院的"深切治疗部"。"深切治疗"这个词是温煦的,但缝隙间有幽幽的冷风散了出来,让人感到病情的重笃。医生脱险后接受采访,记者问,一个人孤独地住在病房里,想了些什么?医生沉吟了一会儿说,想的最多的是,要把人生中最重要的事和一般的事儿分开,先做那些重要的事情。记者当然追问,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是什么呢?医生答,和我的家人在一起。

几天后,我又见到一位脚夫老人。大家都熟悉的陕北民歌"赶牲灵",就是脚夫们走沟穿壑在高原上吼出的。他说"活着做遍,死了无怨"。意思是人活着时候,把你想做的事都做了,就一生完满,活的够本,可以安然就死了。

医生是留洋博士,脚夫满面黄尘苍凉。不同层面的人,异曲同工的话,于是在突如其来的瘟疫背后,就有了哲学的味道。人是脆弱的,种种意外的蛰伏,使得能上天入地能让电脑每秒钟运算若干亿次的现代人,却无法估算出每人大限到来的时刻。面对永恒困境,只剩下一个可行的方法,就是把那些我们以为最重要的事,抓紧做完。简言之,你要给生命排一个序。

什么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事呢?夜深人静月朗星稀之时,每个人心平气和地想想:也许是事业有成,也许是周游世界,也许是孝顺父母,也许是舍己为人,也许是永远探索,也许是安分守己……我相信都会得出自己的答案。

寻找最重要的事情,其实就是寻找生命的价值--它是我们立下的宏愿,是你选定的主牌。有了它,一应事务的顺序就排出来了。现代人陷入日常的忙碌,无数细小而琐碎的事件,缭乱了我们的双眼,模糊了我们的视线,凝滞了我们的脚步,壅塞了我们的襟怀……现在,非典这个小小但却凶狠的病毒,抑缓了陀螺转动的速度,让我们被迫停止眺望。于是无数人像那位香港医生,在病榻的阴影下,情不自禁地思考起了顺序和意义。

无论非典还将肆虐多久,相信它必被遏制。但人类对于自己生存状态的判断,却永不会终结。把你杂乱的牌阵理出顺序,把你最重要的事情放在首位,那就无论怎样邪恶的病毒,也扰乱不了我们澄清的心。

part 5非典附送的风铃

那天刚要进医院的大门,冲过来一位被无防纤维布隔离衣包裹的人,掏出一柄酷似枪械的体温扫描仪,在我的双眉中心画圈晃动。确信我无烧之后,把"枪"放下,放我进入了半隔离区。

医院走廊,一位男子正对着日光灯端详x光胸片。清晰透明的肺叶消失了,代之僵冷的垩白,半张肺好像被石灰水刷过。问过才知片子的主人已没了体温,那男子喃喃道,真没想到真没……

"没想到"的是什么呢?是亲人没想到那片子的主人逝去?还是片子的主人根本没想到自己会死?得了非典是要死人的,这是一个常识。这个常识被冻凝在一个特定的名称里,叫做非典致死率。截至近日,据广东的统计,致死率是3.6%,北京是5.5%,香港是10%,加拿大还要高些。一系列的数字组成下滑的幽冷附梯,吓坏了至今还手足温暖的我们。

假如非典致死率是零,将会怎样?我就这个问题做了小小的调查,朋友们都说:哈!如果死不了人,那当然云开雾散,再无什么可怕了。隔离观察,简直如同休了半个月带薪长假。发烧或许是减肥的好方法。一个女孩居然说,只要不死,非典就是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