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了。
※※※从老夫人宣布明晚拜堂起,就见一群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人忙着
服侍她;恍惚中吃了晚饭,杜念秋直到三更半夜才清醒过来。方踏出门,她
就见外头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的,人人脸上挂着笑容。
现在是半夜吔!这群人不睡觉的吗?杜念秋嘀着,偷偷从另一头绕过树
林,打算循原路回那山洞,溜回市集上去。现在应该还有人在那里,商旅们
通常都很早醒,趁清晨阳光没那么炙烈时多赶些路。
岂料她才入了林刚要过溪,就突见一只飞天怪物从天而降。黑天黑地的,
她没瞧清是啥东西,吓得忙退,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失去平衡,扑通一声
摔进水里。
杜念秋手忙脚乱的在不及膝头的水里爬坐起来,终于瞧清了那怪物的真
面目。它正停在她身前的大石上,目光炯炯的瞧着她。
一只老鹰!她竟被一只老鹰吓得跃进水里!要给师兄们知道了,铁定会
笑死的。
“三更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吓人,你好不好意思啊?”她不爽的站起来
指着它骂,“瞧我衣裳都湿了,小心我拔了你的羽毛做枕头!笨鸟!”※※※
“那你三更半夜不睡觉,在水里干嘛?”喝,老鹰会说话!杜念秋吓得缩回
手指头又退了三步,却撞进一副坚实的胸膛。她忙回头,就见到她未来的相
公。
“原来是你,我以为..”“以为老鹰会说话?”他支起她的下巴,嘴角
闪过一抹轻笑。
“才..才没有。”她羞得满脸通红,“你在这里做什么?”“你又在这里
做什么?”他拔下她发上歪斜的玉簪,她的黑发顿时如瀑般泻下。
“你做什么?!”手里忙着将长发挽起,杜念秋不悦的嘟起嘴向他要回玉
簪,“把簪子还我!”“先回答我,你在这里做什么?”赫连鹰打量着上头雕
着凤凰的玉簪;这玉簪通体碧绿、雕工细致,不像是普通商家会有的东西。
她凤眼一标,语气倨惯傲,“是我先问你的?”“我在洗澡。”他答得轻
描淡写。
杜念秋视线一低,这才发现他上半身未着片缕,只下身套了件裤子而已。
她得忙往后退,天!她方才差点贴到他身上去了。
玉须上又染上一抹红云,她低头忙道:“快把你的衣服穿上啦!”“你还
没回答。”“我..”她挽着长发的右手开始发酸,脑袋里全乱成一团,老半
天才说:“我..出来散步。”“散步散到溪里去?”“还不是那只笨鸟害
的!”她抬头瞪他一眼,见他还没将衣服穿上,忙又低下头。
怪了,小时候见师兄打赤膊都不觉得奇怪,此刻见着他袒胸露背,她一
颗心却猛跳,活像没见过男人似的。
一阵夜风吹来,身上的湿衣传来寒意,她突地打了个寒颤。
赫连鹰瞧着直皱眉,将她拦腰一抱走至溪边。
杜念秋方要抗议,一件厚重的披风罩到她身上,阻绝了夜晚的寒风。
被风上还有黄沙、阳光及他身上的汗水味。她睁着凤眼瞧着他刚硬的脸,
顿时将抗议咽回喉咙里,对他的印象分数止跌回升。
赫连鹰抱着她避过众人回到客房,要离去时,突地又道:“别再轻易尝
试离开。黑鹰山外到处是流沙,就算你过得了流沙,也过不了不定时的沙暴。
小心赔了你的小命。”原来他知道她的意图!杜念秋连忙抓住他,“你既然不
想娶我,干啥不带我离开?只要带我回集市,我不会再来打扰你的。”赫连
鹰望着她,忽然一笑,“我发现,娶你也许不是个太糟的主意。”说完他便走
了。
他那突如其来的笑容让杜念秋失了魂,等人都走远了,她才意识到他说
了什么。
天,这男人真打算要娶她啊!这下真的惨了!
杜念秋苦着睑进房换衣,看见铜镜里湿淋淋的长发时,才惊觉那家伙忘
了把玉簪子还给她了。
赫连鹰斜倚在树上,两眼望着屋里的身影。他不讨厌这女孩,也喜欢她
的胆量;想来方圆十里内,敢毫无惧色和他说话的姑娘也只有她了。
他知道自个儿的个性并不讨喜,大漠中的姑娘偏好热情豪爽的情郎,而
他不是那一型的。他虽不打算改变自己,可也不喜欢自个地的娘子还畏惧他,
整天战战兢兢地怕惹他生气。
她算是个不错的对象。赫连鹰把玩着手里的玉簪,想着她娇睫的容颜、
柔滑白皙的肌肤、还有那婀娜诱人的身段..他嘴角一杨,就勉强凑合着吧!
她是他第一个感兴趣的姑娘。
将玉簪子收进贴身的衣袋,他怕她又想偷跑,便在原地待到屋里的灯熄
了,许久之后才回到自己的屋子。
第二章
一阵木椅倒地声之后,杜念秋自个儿又掀了盖头,只见赫连鹰身形摇晃、
笨手笨脚的扶起木椅,让她忍不住要怀疑是木椅在扶他。
“你到底喝了多少?”她跳下床,走到他身边,帮他将椅子扶好。
他坐到椅子上,伸手比了个五。
“才五瓶你就不行啦!”她二师兄冷如风平常喝酒可凶悍了,每次都得灌
个两、三坛才肯罢休,害她以为人人都像二师兄一般呢。
“五坛。”他酒气未消的盯着她瞧。外面那群人全像是怕他跑了,个个猛
谨地烈酒。
不过是娶个妻嘛,他是赫连家的独子,传宗接代就靠他了,早晚也是要
娶的。他本来没想到要如此早就成亲,但昨晚气头一过,他想既然有现成的
女人,他又不怎么讨厌她,干脆让娘高兴高兴,省得成天叨念他不孝。“啊?
那你怎么还没倒啊?”杜念秋瞪大了眼瞧他。快昏、快昏啊,昏了她就可以
乘机跑了。想她杜念秋年方十六,大好青春才要开始,她还想当名垂千古的
红颜祸害呢,怎么可以把她轰轰烈烈的一生赠给这个冰块男。
外头那群人绝不会想到洞房花烛夜新娘子会跑掉,那表示她有充足的时
间回市集上去。至于他所说的流沙和沙暴,她才不信呢,若真有,那她来的
时候怎么一个也没瞧见?瞧她巴不得自己醉昏的模样,赫连鹰嘴角勾起一抹
邪笑。五坛烈酒已是他的极限,却未醉昏到不能洞房的地步,看样子要让这
丫头失望了。
她自个儿掀了红巾,珠花头饰也卸了下来,连桌上的食物也让她吃了个
半空,她倒是挺自动的。赫连鹰见她嘴角还沾有粉红色的桃花糕屑,便伸手
招她过来。
“干嘛?”杜念秋听话的移向前,以为他要说什么。
下一秒,她人就坐在他腿上了。她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见他的睑蓦地在
眼前扩大,然后是一阵酒气直钻入口鼻之中。他舔去糕屑,温热的唇舌随即
挺住她的红唇。
杜念秋两眼大睁地直看着他,老天,他怎么可以碰她的嘴?!
啊——他的手在摸哪里?啊啊----她的衣服..啊啊啊---“不..不可
以。”好不容易小嘴自由了,她却只能说这三个字。
洞房花烛夜嘛,还有什么可不可以的。赫连鹰再度堵住小妻子的嘴,这
种时间还是少说点废话吧。
齐白凤是个很好的师父,真的。只可惜他什么都教了,就是忘了教她洞
房花烛夜是干啥的,难怪她笨笨的就被人给吃了。睡到日正当中才起床,杜
念秋全身酸痛得要命;她下床时每痛一下,就骂一次师父和那不要脸的大色
魔。“他人早不知上哪去了,外头的婢女听到她起床的声音,送进水盆来帮
梳妆。杜念秋阻止了想帮她梳头的婢女,因为她的发细老打结,这种事她从
小就自个儿来,免得被扯得脱牙咧嘴的。
“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她端坐铜镜前流发,询问着一旁不安的婢
女。“夫人,奴婢名唤月牙儿,今年十三。”“社念秋蹙起眉,不开心的梳开
打结的秀发,“甭叫我夫人,我才十六,大你三岁而已,你以后叫我念秋姊
就好了。”“可是夫人..”月牙儿一脸不安。
“有什么好可是的。你是跟着我吧?”她转头瞅着月牙儿。
“是..是啊”“既然如此,我说了就算。”杜念秋一脸没得商量的模样,
继续对着铜镜和她那一头纠结的乱发作战。_“但爷那儿..”“他不会管
这种小事的啦。“杜金秋挥手叫她住嘴.又问:“对了,我怎没听人提过这黑
鹰山.外头的人不知道这个地方吗?”“他们是不知道。黑鹰山是赫连爷爷
当年在战乱时所建,咱们这儿的人皆是赫连爷爷及老奶奶救回来的。这地方
只有和平没有战争,于是月牙儿的爹娘便也在这地方定居下来,决定终身服
侍赫连家。”杜念秋乍听有些讶异,“这地方的人全都受过赫连家的恩惠
吗?”“是啊。”月牙儿乖巧的点点头,眼里有着崇拜。“我听爹娘说,赫连
爷爷是个真正仁义的大侠,要不是他,这里大部分的人都会死在战场上。
“那个冰块..我是说,那我相公呢?他人怎么样?”一加一可不一定
等于二。有个英雄父亲,不代表儿子也是英雄一个。“爷人很好的,他都会
亲自帮忙盖屋、挖渠、种葡萄、哈密瓜什么的,只是爷不太说话,也不怎么
爱笑。但爹爹说,爷只是天生个性如此。上次隔壁的李大哥不小心陷入流沙
里,还是爷不顾性命危险救他出来的呢。”月牙儿忙着替主子说好话。爷的
确是个好人,但他那张脸从没有温和的表情..他是个好主子没错,但若要
当自家相公和他过一辈子,那还是算了吧!
是吗?真看不出来他人这么好──等,这外头真的有流沙啊!“月牙儿,
黑鹰山外头真的有流沙和沙暴吗?”杜念秋睁大了眼询问。
“是啊。”月牙儿点点头。
这下她要逃跑的事得从长计议了。杜念秋咬着下唇思索,过了一会儿又
想起刚刚听不懂的两个名词:“对了,你方才说的..伯萄和哈什么瓜的,
那是什么东西啊?”月牙儿听到她的发音,好笑的道:“夫人..不,念秋
姊,是葡萄和哈密爪。那是两种水果,很好吃的。”“葡萄、哈密瓜?”杜念
秋好奇的回头问。
“是啊。听说是西边的人传过来的,吃起来很甜呢。”“它们长什么样子?
这里有种吗?干脆你带我去看看好了。”杜念秋很快的将梳好的头发盘起,
牵着月牙儿的手就往外跑,急着看那未曾见过的稀奇水果。
“念秋姊,跑慢点,你得先去和老奶奶请安哪。”月牙儿忙提醒她。
对喔,她差点忘了。这可不能怪她,她还没成了亲的感觉,所以才将这
礼数给忘了。
杜念秋紧急收住步子,害月牙儿一下子撞到她身上。
“老奶奶..呃,我是说婆婆人在哪里?”“大厅。”月牙儿捂着撞到的
鼻子回答。
“好吧,那咱们先去问安,再去看伯萄!”“是葡萄。”月牙儿纠正她。
“葡、萄。对了吧?”她笑着重复。
“嗯。”月牙儿怯怯的回她一笑。虽然有人说这夫人是萧大爷从奴隶贩子
那儿买回来的,但是她想她喜欢这个开朗的夫人。
※※※“哇,好好玩啊!
杜念秋瞧着一大片的哈密瓜田,兴奋的拉着月牙儿从这头晃到那头,还
问了正在田里忙的壮丁一大堆问题,完全没有一点夫人的样子,让众人不知
如何是好,好半天才忸怩的想到要回答她的问题。
不过时间一久,大家也都习惯了。还有人拿了木片给她,让她遮阳,怕
这新夫人被日头晒伤了。
杜念秋手老举着木片酸得要命,又不好拒绝他们的好意,灵机一动便将
木片穿了个洞,再用棍子穿过拿绳子绑紧,这样一来举着木棍就轻松多了。
一旁的人瞧见,不由得佩服起她来。
“念秋姊,你好聪明啊。”“这没什么。人家雨伞用来挡雨,我不过把这
改成遮阳伞罢了。”社念秋对月牙儿笑笑,还不忘咬了口人们刚才送她的哈
密瓜。
“念秋姊,我帮你拿着吧。”瞧她一手伞一手瓜的,月牙儿便要帮忙。“也
好。”杜念秋将克难伞交给她。“对了,月牙儿,这里是哈密瓜田,那葡萄呢?”
“葡萄要再过去才看得到。”“那我们快点过去瞧瞧吧!”杜念秋兴高采烈的
拉着月牙儿往前走,没多久就见一条长廊出现在眼前。木搭的长廊爬满了绿
色的藤蔓,金黄色的阳光穿透一串串小巧可爱青绿的果实,像宝石翠玉般晶
莹剔透的吊挂在长廊上。
好可爱啊!她从没想到水果能长得这么可爱。杜念秋快乐的冲到葡萄架
下,东瞧瞧、西看看,空气中充满了葡萄的香味,她深吸一口气,这水果真
是太美妙了。
“月牙儿,这些葡萄熟了吗?可不可以吃啊?”她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可以呀!”月牙儿早准备了篮子,就等着摘些葡萄回去呢。
“哇,真好!”杜念秋高兴得手舞足蹈,一回身却猛地撞到某人身上。
咦,好熟悉的味道啊!她将头往后移一点,瞧见那黑色的服装,再将视
线往上调高一些,果然瞧见那张冰块脸,笑容不由得一收。“是你啊。”这是
什么口气和表情,难道她不高兴见到他?赫连鹰不悦地寒着脸,“你在这里
做什么?”“采葡萄啊。”杜念秋白他一眼,都是这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