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熵钟-TXT 佚名 4796 字 4个月前

的家在哪?”

陈龙停下手,回过头奇怪地看着胡熵。

胡熵抬起头看着陈龙,惊恐地问:“我的家?我的家在哪?”

陈龙转过身站直,疑惑地看着胡熵,问:“你不记得——你不记得你的家?”

胡熵皱着眉呆呆地站在那,眼睛深深地陷进去,让那两个眼眶像两个无底洞一样深不可测。

陈龙张着口像惊奇的孩子,微微摇着头……

那晚,一身疲倦的胡熵躺在吱吱作响的木板床上难以入睡。窗外依稀可见几粒寒星,它们眨着眼好奇地看着这个潦倒的人。

胡熵努力回想着自己在岭南监狱里时和在去那以前曾发生的事情,然而除了那个有关他父母和那个叫霜的女人的记忆,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也许那些记忆也只是梦?”他惊恐地想,“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为什么会在这?我将要去哪?”

困扰哲学家们几千年的问题不断在胡熵心里翻腾。

最后,他终于发现这一切思考都是徒劳的:他连从哪开始思考都记不起。他转而想弄明白梦中的“父母”,还有那个叫“霜”的女人是谁——对胡熵来说,他们是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

就这样,胡熵在西江超市的员工宿舍里熬过了迷惘的一夜。

chapter 2

清晨的阳光像乳白的牛奶一样泻在胡熵脸上。胡熵睁开迷蒙的眼睛,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转过头时又看见在北面墙上挂的那个玻璃罩着的金属圆盘:

圆盘里有三根指针,最长最显眼的一根是红色的,跑得最快,就像那些忙碌在超市里的员工;稍短稍胖的那根慢点,有点像超市的胖经理,最短的那一根最不显眼,好像一直停在那不动。

不过很快胡熵就会明白:那最不显眼的一根是最重要的一根,就像连锁超市的总裁,他的一个小小的动作,秒针和分针即便是努力跑上大半天,都会变得微不足道——这就是社会阶级。

正当胡熵盯看墙上的钟看得出神时,门“啪”地一声被推开了,一个圆规一样细脚伶仃的人双手叉腰站在门口。

还没等胡熵反应过来,“圆规”就大声吼了起来:“他娘的,你还缩在这里!我找你半天,你舒舒服服躺在这!把我累的,你快给我滚出来!”

胡熵睁大眼,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个咆哮着的人,摸不着头脑。还没等他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一套蓝灰色的制服就扔了过来,蒙住了他的眼。

接下来,在那“圆规”的指划下,胡熵胡乱地穿上衣服(衣服背面写着西江超市的广告语“精心服务,用心保证”,胸前有一个红色的字“11”),没有刷牙,喝点水,吃点面包,大步跑着从后门进了超市。

那里,一大堆活等着他干:

“十一号!快点!这个货架的奶粉空了几袋!”

“十一号!快!三号区缺凉鞋!”

“十一号,快过来,把这些货运到仓库。”

……

就这样,胡熵在西江超市的打工生活开始了。刚开始他还没有适应每天快节奏的跑动,慢慢地他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到第三天的时候他已经学会了怎么用钟表看时间,每天早上七点准时起床。

一开始,胡熵向周围人问怎么用钟表看时间时,他们都讪讪地笑着不理他;他去问一个来买洗衣粉的中年妇发,结果那人白了他一眼。无奈他只好一个人摆弄经理发给他的那个手表。

一天,他在超市存货仓前研究这个“复杂”的时间仪器时,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凑了上来。(后来胡熵才知道他是这个超市的仓库管理员,当地人,以前是一个工厂的车间主任,后来工厂倒闭下岗,就被政府安排到这里工作。)胡熵回头看了看这个和善的老人,鼓足勇气问:“你好,能教我怎么用这东西吗?”他笑呵呵地捋捋花白的胡子说:“年青人啊——这是表,这根最粗最短的时针就像我这样的老头子,走得最慢,可每走一格,就过了一个钟头;这个短点的啊——,就像中年人,走得快点,走一格也就花五分钟;这红色的呢,——最活,五秒就走了一格喽!瞧!又走了一格,刚刚又过去了五秒喽——”老头呵呵笑了笑,又说,“这就是时间喽!它走的时候不会留下什么——除了在人心里留下记忆……”

“记忆?”胡熵疑惑地问:“什么是记忆?”

老头子又呵呵地笑了,说:“什么是记忆?我哪知道?你还是自个儿琢磨吧!”

后来,胡熵知道那老头叫阿芒,超市的人都叫他老芒。每次胡熵骑着三轮车去仓库装货的时候,阿芒都会高兴地和他打招呼,胡熵也渐渐喜欢和这个小老头说话。胡熵发现:这个老头和他一样,也很少有人找他说话。

他从阿芒那知道这个超市只是一个分店,店里经理是陈益明,店里男女老少员工共有五六十个。有三个工管,管胡熵的工管叫孙德,就是那个“圆规”,他每次都很仔细地检查胡熵运送的货物,每次看胡熵时总是一副狐疑的眼神。

那天下午下班后,胡熵同阿芒谈起在超市的生活还有那个工管孙德。

阿芒手里拿着烟,同胡熵说那个工管之所以对他那么严格,是不信任他,怕他会从运送的商货里偷拿东西。

“为什么他会这么想呢?他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偷拿东西?”胡熵一脸无辜地看着阿芒问,心里有点怒气。

“唉——你刚从监狱出来,没多少人会知道你是好人的。”阿芒轻声说。

胡熵的心颤了一下,张着嘴,老半天说不出话。

阿芒低下头,有些歉意。

胡熵转过身,望着超市仓库前不远处十字路口上的红绿灯,小心翼翼地问身后的阿芒:“那你呢?”

老人长长地吸进一口烟,吐出来,说:“我心里当然很清楚你是老好人,但有什么用呢?没人会相信我说的话……”老人又把烟放在嘴里猛吸一口,再放下,说:“他们都以为我老了,糊涂了,脑子有问题喽!”说完,阿芒慢慢吐出烟。

夕阳在柏油路上面铺了一层金黄;胡熵回头默默地看着阿芒,阿芒的胡子也被染成了金黄色。傍晚的风悄悄拂过,浑身沾满从西江带来的潮湿,轻轻拔动老人的胡须。

胡熵看着阿芒被江风拔动的胡子,脑海里渐渐浮现出时针的形象:矮胖的时针!森然的黑色!——“时间的秘密”!

突然,胡熵的脑海里涌入黑色的漩涡,他只觉两眼发黑。

他看见阿芒的烟掉在了地上,阿芒惊恐地伸出手朝他扑来,他倒在了地上,眼前绯红的天空渐渐变黑,在眼前消失……

等胡熵再睁开眼时,天空不见了,他看见一盏熟悉的电灯,熟悉的天花板,他转过头,看见墙上一个熟悉的钟,钟的时针指在“10”。

这是胡熵住的房间。

“你总算醒了!” 坐在胡熵床边的陈龙高兴地说,他也是西江超市的员工,他伸一伸粗壮的胳膊,打了个哈欠,笑着说,“我在你床前守了三四个钟头。老芒说你突然晕倒了。他搬不动你,就找我来帮忙把你抬到这了。”

“我怎么了?”胡熵问,“老芒他人呢?”

“你晕倒在仓库前面,也许你是太累了:你每天干那么多活。老芒他刚走,回房间睡觉了吧。我也该走了,你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胡熵高兴地看着前面这个壮实的小伙子,“没事,不过是睡了一觉,谢谢你!”

胡熵握住陈龙的手,看着他明亮的眼睛。

“你在监狱呆久了,身体不大好,以后要注意身体啊。我回去睡觉了。”陈龙笑着用黝黑健壮的手臂拍拍胡熵干瘦苍白的手臂,起身离去。

胡熵点点头,看着陈龙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也许这个小伙子和阿芒一样把我当好人。”胡熵心底默默地想,他翻个身,在床上躺下。但他没有一点睡意,过了一会,他睁开眼,看见墙上那个挂钟,一股神秘的恐惧悄悄袭上心头,朦胧中好像有一个黑色的人影从狭窄的窗口钻进来,胡熵赶紧闭上眼,将头缩进被窝里。

但过了很久,房间里一点声音也没有,死一样沉寂;只有钟表滴答的声音。

胡熵慢慢将头伸出被窝……

“啊——”

一声令人胆寒的呐喊划破沉寂的夜幕。

那时,时针指向十一点位置……

chapter 3.

“胡熵!胡熵!”

是阿芒和陈龙声音。

胡熵睁开眼,正午的阳光刺痛了他的眼睛。胡熵噌地从床上坐起,朝北面的墙上的挂钟望去。

没事!那个钟还是像早先一样挂在墙上,时间照旧是一分一秒的从它心脏里流过。

“陈龙听见你的声音,撞开门,看见你躺在床上,怎么都叫不醒。”阿芒皱着眉关切地说。

“你在监狱里肯定受了不少苦……”陈龙握着胡熵枯瘦的手,眼里满是同情的神色。

“我没事的。”胡熵抽回被陈龙握住的手,笑着说。

他又转头看了看那墙上的钟。

阿芒和陈龙相互看了看对方,脸上是疑惑的表情。

“你看什么呢?”陈龙问。

“那个钟——”胡熵低声说,“你能帮我把那钟拿下来吗?”

“那钟有什么特别的?”陈龙更不解了。

“帮他拿下来吧,小龙。”阿芒眼里闪过一道光,仿佛明白了什么。

但陈龙脸上还是一副苦苦思索的神情,他还是不明白,但见阿芒和胡熵表情都那么严肃。陈龙只好把桌子端到钟下面,小心翼翼地踩上去,轻手轻脚地把钟拿下,从桌上下来,再小心地把钟拿到胡熵手上。

胡熵的手颤抖着,把钟拿到眼前。这时,他清楚地听见秒针的嘀嗒声。

他把钟翻到背面——阿芒和陈龙看着胡熵,眼睛不眨一下。

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钟,上面蒙满灰尘。胡熵把这个钟拿在手里仔细看那根时针看了有半个钟头。最后,不光性急的陈龙,连阿芒也没有耐心了。

“你发现了什么吗?”阿芒皱着眉头不解地问。

陈龙看着胡熵颤抖的手。

“发现了什么?” 这个问题不断地在胡熵心底翻腾,最后胡熵终于开口说话了。

“我想这个钟要去修一修了。”

“唉——我以为你要说什么呢!这钟不就旧了点吗,顶多也就几块钱,买个就行,有什么好修的?”陈龙一气说下去。

“胡熵,要不我们帮你买一个新的钟吧,这钟也许太旧了……”阿芒略带迟疑地问,他好像还明白了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

“算了,这钟又没有什么问题,就用它吧!”胡熵笑了笑。

“就是嘛!有嘛大不了的事呢?”陈龙笑着说,“你要是想要新的,我从我们超市买个就行了。”

“谢谢你,陈龙!不用了,真的很感谢!”胡熵握住陈龙的手,感激地说。

“谢什么?真是的,这么一点小事!”陈龙甩甩手笑着说,“知道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我就住你对面,有事喊我就行,呵呵!”

“小龙啊——,你心肠好,多亏你在啊!”阿芒感激地对陈龙说,“你要去把那些新上市的水果送过去吗?怕待会工管又骂啊——”

“没事,那点嘛事,一会儿再去也来得及——要是那龟孙子再敢骂我,我就打他两耳光,走人不干——”陈龙大声说。

阿芒急忙打断他,“小点声,不要让他听见,告诉你叔叔,你还是等拿了这个月的工钱再对他这么说吧——你还年青,是该好好闯闯,不要老呆在这里干体力活。”

“唉,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混出人样的,到时候再孝敬您老人家。”陈龙笑着说,“那我先走了!”

“再见!”胡熵对陈龙的背影说。

“唉——你这人说话这么文,跟读书人一样,不比我,呵呵!”陈龙在门口临去时又转头丢下这句话。

“你还是要多看些书啊——”阿芒说。

“嗨——没那耐心!”陈龙一摆手,拐出门去了。

“我也要先回了,”阿芒说,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又止住了。

“没事,明天再见吧!”胡熵笑着说,把钟放到桌上。

阿芒看了一眼钟,默默地走出门。

chapter 4.

第二天上午,天蓝风清,没有谁能预料到有什么事在等着胡熵。也许只是一场风暴,吹过以后,再也留不下痕迹;也许这一天只是一个挂钟,向前走了一个轮回,又从终点回到起点。

那天下午,江风开车到西江超市——像他这样体面的人来这小超市是稀奇的事,然而很快这个医生就将住进了自己上班的那个医院……

“江院长!你来了!”在收银台后面的陈经理远远地向从汽车上出来的江风热情地打声招呼。

江风点点头,他满面春风,头发照例一丝比一丝梳理得更整齐,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