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一大帮傻子白痴待在一
起,整天拽着铁栅栏不放,爱怎么哼哼就怎么哼哼了。怎么样,你喜欢过这种日子
吗。”
勒斯特一挥手把花儿打飞了。“在杰克逊,只要你一叫唤,他们就这样对付
你。”
我想把花儿捡起来。勒斯特先捡走了,花儿不知到哪儿去了。我哭了起来。
“哭呀。”勒斯特说。“你倒是哭呀。你得有个因头哭。好吧,给你个因头。
凯蒂。”他悄声说。“凯蒂。你哭呀。凯蒂。”
“勒斯特。”迪尔西在厨房里喊道。
花儿又回来了。
“快别哭。”勒斯特说。“哪,这不是吗。瞧。这不是跟方才一样,好好的在
瓶子里吗。行了,别哭了。”
“嗨,勒斯特。”迪尔西说。
“嗳,您哪。”勒斯特说。“我们来了。你太捣乱了。起来。”他扯了扯我的
胳膊,我爬了起来。我们走出树丛。我们的影子不见。
“别哭了。”勒斯特说。“瞧,大家都在看你了。别哭了。”
“你把他带过来。”迪尔西说。她走下台阶。
“哼,你又把他怎么的啦。”她说。
“一点也没招惹他呀。”勒斯特说。“他无缘无故就哭喊起来了。
“你就是招惹他了。”迪尔西说。“你准是欺侮他了。你们刚才在哪儿。”
“就在那边的那些雪松下面。”勒斯特说。
“你把小昆丁都惹火了。”迪尔西说。“你就不能把他带开去,离她远点儿
吗。你不知道她不喜欢班吉在她左近吗。”
“我为他花了多少时间。”勒斯特说。“他又不是我的舅舅。”
“你敢跟我顶嘴,臭小子。”迪尔西说。
“我根本没惹他。”勒斯特说。“他在那儿玩得好好的,忽然之间就又哭又喊
的了。”
“你碰他的‘坟地’1了没有。”迪尔西说。
1指班吉的玩具:放在后院树丛下的地里的一只瓶子,内插两支草。
“我没碰他的‘坟地’呀。”勒斯特说。
“别跟我撒谎,小子。”迪尔西说。我们走上台阶,走进厨房。
迪尔西打开炉门,拉过一把椅子放在炉火前,让我坐下来。我不哭了。
你干吗要惹她1生气呢,迪尔西说。你就不能把他带开去吗。
1回想到1900年11月康普生太太把小儿子的名字从毛莱改为班吉明那一
天的事。这儿的”她”指康普生太太。
他不过是在那儿瞧火,凯蒂说。母亲正在告诉他,他的新名儿是什么。我们根
本没想惹她生气呀。
我知道你是没有这样的意思,迪尔西说。他在屋子里的这一头,她在另外一
头。好,我的东西你们一点也不要动。我走开的时候你们可什么都别动啊。
“你不害臊吗。”迪尔西说。2“这样作弄他。”她把那只蛋糕放在桌子上。
2“当前”。
“我没作弄他。”勒斯特说。“他前一分钟还在玩那只装满了狗尾巴草的瓶
子,马上就突然又是哭又是叫的了。这您也是听见的。”
“你没有动他的花儿吗。”迪尔西说。
“我没碰他的‘坟地’啊。”勒斯特说。“我要他的破烂干什么。我只不过是
在找我的镚子儿。”
“你丢了,是吗。”迪尔西说。她点亮了蛋糕上插着的蜡烛。有些是小蜡烛。
有些是大蜡烛,给切成了一小段一小段的。“我早就跟你说过要把它藏好。这会儿
我看你又得让我跟弗洛尼去要了吧。”
“反正我要去看演出,不管有没有班吉。”勒斯特说。“我不能白天黑夜没完
没了地跟在他屁股后面。”
“他要干什么,你就得顺着他,你这黑小子。”迪尔西说。“你听见我的活没
有。”
“我不是一直在这么干吗。”勒斯特说。“他要什么,我不老是顺着他的吗。
是不是这样,班吉。”
“那你就照样子下去。”迪尔西说。“他大吵大闹,你还把他带到屋里来,惹
得小昆丁也生了气。现在你们趁杰生还没回来,快把蛋糕吃了吧。我不想让他为了
一只蛋糕对着我又是跳又是叫,这蛋糕还是我自个儿掏腰包买的呢。我要是在这厨
房里烘一只蛋糕,他还要一只一只的点着数鸡蛋呢。你现在可得留点神,别再惹他
了,不然你今儿晚上休想去看演出。”
迪尔西走了。
“你不会吹蜡烛。”勒斯特说,“瞧我来把它们吹灭。”他身子往前靠,胀鼓
了脸颊。蜡烛都灭了。我哭了。“别哭。”勒斯特说。“来。你瞧这炉火,我来切
蛋糕。”
我能听见时钟的嘀嗒声,我能听见站在我背后的凯蒂的出气声,我能听见屋顶
上的声音。1凯蒂说,还在下雨。我讨厌下雨。我讨厌这一切。接着她把头垂在我
的膝盖上,哭了起来,她搂住我,我也哭了起来。接着我又看着炉火,那些明亮、
滑溜的形体都不见了。我能听见时钟、屋顶和凯蒂的声音。
1班吉改名那天。
我吃了几口蛋糕。2勒斯特的手伸过来又拿走了一块。我能听见他吃东西的声
音。我看着炉火。
2当前”。
一根长长的铁丝掠过我的肩头。它一直伸到炉门口,接着炉火就看不见了。我
哭了起来。
“你又叫个什么劲儿。”勒斯特说。“你瞧呀。”那炉火又出现了。我也就不
哭了。“你就不能象姥姥关照的那样,老老实实坐着,看着炉火,安静一些吗。”
勒斯特说。“你真该为自己感到害臊。哪。再拿点蛋糕去。”
“你又把他怎么啦?”迪尔西说。“你就不能让他安生一会儿吗?”
“我正是在让他别哭,不让他吵醒卡罗琳小姐呢。”勒斯特说。“不知怎么的
他又觉得不自在了。”
“我可知道谁让他不自在。”迪尔西说,“等威尔许回家,我要让他拿棍子来
抽你。你这是在讨打,你一整天都不老实。你是不是带他到小河沟去了。”
“没有啊。”勒斯特说。“我们就照您吩咐的那样,整天都在这儿院子里
玩。”
他的手伸过来,还想拿一块蛋糕。迪尔西打他的手。“还拿,瞧我用这菜刀把
你爪子剁掉。”迪尔西说。“他肯定连一块也没吃着。”
“他吃了。”勒斯特说。“他已经比我多吃一倍了。您问他是不是吃了。”
“你再伸手试试看。”迪尔西说。“你倒试试看。”
一点不错,迪尔西说。1我看下一个就该轮到我哭了。我看毛莱也准愿意让我
为他哭一会儿的。
1改名那一天。
现在他的名字是班吉了,凯蒂说。
这算是哪档子事呢,迫尔西说。他生下来时候起的名儿还没有用坏,是不是
啊。
班吉明是《圣经》里的名字1,凯蒂说。对他来说,这个名字要比毛莱好。
1据《圣经·创世记》,班吉明(旧译“便雅悯”)是雅各的小儿子。西俗常
将最受宠的小儿子称为“班吉明”。
这算是哪档子事呢,迪尔西说。
母亲是这样说的,凯蒂说。
哼,迪尔西说。换个名儿可帮不了他的忙。但也不会让他更倒柜。有些人运气
一不好,就赶紧换个名儿。我的名字在我记事前就是迪尔西,等人家不记得有我这
个人了,我还是叫迪尔西。
既然人家都不记得你了,迪尔西,又怎么会知道你叫迪尔西呢,凯蒂说。
那本大书上会写着的,宝贝儿,迪尔西说。写得清清楚楚的。
你认识字吗,凯蒂说。
我用不着认识字,迪尔西说。人家会念给我听的。我只要说一句,我在这儿
哪。这就行了。
那根长铁丝掠过我的肩膀,炉火不见了。2我又哭了。
2“当前”。
迪尔西和勒斯特打起来了。
“这回可让我看见了。”迪尔西说。“哦嗬,我可看见你了。”她把勒斯特从
屋角里拖出来,使劲摇晃他。“没干什么事招惹他,是不是啊。你就等着你爹回来
吧。但愿我跟过去一样年轻,那我就能把你治得光剩下半条命了。我一定要把你锁
进地窖,不让你今天晚上去看演出。我一定要这样子。”
“噢,姥姥、”勒斯特说。“噢,姥姥。”
我把手伸到刚才还有火的地方去。
“拉住他。”迪尔西说。“把他拉回来。”
我的手猛的蹦了回来,我把手放进嘴里,迪尔西一把抱住了我。我透过自己的
尖叫声还能听到时钟的滴嗒声。迪尔西把手伸过去,在勒斯特脑袋上打了一下。我
的声音叫得一下比一下响。
“去拿碱来。”迪尔西说。她把我的手从我嘴巴里拉出来。这时我的喊声更加
响了,我想把手放回嘴里去,可是迪尔西握紧了不放。我喊得更响了。她洒了一些
碱末在我的手上。
“到食品间去,从挂在钉子上的抹布上撕一条下来。”她说。“别喊了,得
了。你不想再让你妈发病吧,是吗。好,你瞧炉火吧。迪尔西一分钟里就让你的手
不疼。你瞧炉火呀。”她打开了炉门。我瞧着炉火,可是我的手还疼,因此我没有
停住喊叫。我还想把手塞进嘴里,可是迪尔西握得紧紧的不放。
她把布条缠在我的手上。母亲说,
“这又是怎么的啦。连我生病也不让我安生。家里有两个成年黑人看着他,还
要我爬起床下楼来管他吗。”
“他这会儿没事了。”迪尔西说。“他马上就会不喊的。他不过是稍稍烫了一
下手。”
“家里有两个这么老大的黑人,还非得让他到屋子里来大吵大闹。”母亲说。
“你们明知道我病了,就存心招惹他。”她走过来站在我身边。“别哭了。”她
说。“马上给我住嘴。这个蛋糕是你给他吃的吗。”
“是我买的。”迪尔西说。“这可不是从杰生的伙食账里开支的。是我给他过
生日吃的。”
“你是要用这种店里买来的蹩脚货毒死他吗。”母亲说。“这就是你存心要干
的事。我连一分钟的太平日子都没法过。”
“您回楼上躺着去吧。”迪尔西说。“我一分钟就能让他止住痛,他就不会哭
了。行了,您走吧。”
“把他留在这儿,好让你们再变着法儿折磨他。”母亲说。“有他在这儿又吼
又叫,我在楼上又怎么能躺得住呢。班吉明。马上给我停住。”
“他没地方去。”迪尔西说。“咱们可不跟以前那样有那么多房间。他又不能
老待在院子里让所有的街坊都看他哭。”
“我知道,我知道。”母亲说。“这都是我不好。我反正快要不在人世了,我
一走你们和杰生日子都会好过了。”她哭起来了。
“您也快别哭了。”迪尔西说。“这样下去又该病倒了,您回楼上去吧.勒斯
特这就带他到书房里去,好让我把他的晚饭做出来。”
迪尔西陪着母亲走出去了。
“住嘴。”勒斯特说。“你给我住嘴。你想要我把你另外一只手也烫一下吗。
你根本不痛。别哭了。”
“给你这个。”迪尔西说。“好了,快别哭了。”她递给我那只拖鞋1,我就
停住了哭声。“带他到书房去吧,”她说。“要是再听见他哭,我就自己来抽烂你
的皮。”
1这是凯蒂穿过的一只旧拖鞋,它能给班吉带来安慰。
我们走进书房。勒斯特开亮了灯。几扇窗户变黑了,墙上高处显出一滩黑影,
我走过去摸摸它。‘乞象一扇门,只不过它不是门。
在我背后,炉火升了起来,我走到炉火前,在地板上坐了下
来,手里拿着那只拖鞋。火头升得更高了,它照亮了母亲坐椅上的垫子。
“别嚷嚷了。”勒斯特说。“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吗。我在这儿给你生起了
火,你连看也不看一眼。”
你的名字是班吉。1凯蒂说。你听见了吗。班吉。班吉。
1回到改名那天。
别这样叫他2,母亲说。你把他领到这边来。
2康普生太太不赞成用班吉明的小名“班吉”来叫他。
凯蒂把手插在我胳肢窝底下,抱我起来。
起来,毛--我是说,班吉,她说。
你不用抱他嘛,母亲说。你不会把他领过来吗。你连这么简单的事都不明白
吗。
我抱得动他的,凯蒂说。“让我抱他上楼吧,迪尔西。”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