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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看就知道她有心事在掩饰。

他正在给水仙换盆。

“传说冥王的妻子,最初就是被水仙花的芳香吸引到阴界的。”他在换盆的时候,突然这么说道。

“嗯?什么?”

“这个神话与水仙的香气有关。”

“水仙?”

“它的名字源于河神cephisus的儿子narcissus。”他说,“他是一个美少年。自然女神爱上他,但是被他拒绝。后来自然女神憔悴而死,其他的自然女神为了报复他,便让他爱上了自己在水中的影子。最后他因为得不到所爱的对象,溺水而死。在他死后,那个地方就长出了有着金色花冠的水仙花。”

“原来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她说,“它的花语是什么?”

“美丽,而又虚幻的爱情。”

她笑起来,“很贴切啊。”好像是在笑自己。

“我要回房去睡了。”说着,她站起来离开了起居室。

而在他眼中看来,她似乎是在躲避他。

回到卧室,她关好门,背靠在门上,发现眼睛里竟然有眼泪留下。

洗完澡走出浴室,她无意中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想起阿彻说过的话。她紧紧盯着镜子中的自己,足足有好几分钟时间,然后拉低浴衣领口忐忑不安的转过身。

接着从她的卧室里突然传出镜子砸碎的声音。

他听见声响冲进她房里,看见她只穿浴衣坐在床边,脚边的地上,镜子碎裂了一地。在她右腿的小腿上,被划出一道4公分长的伤口,向外渗着鲜血。

“出什么事了?”他紧张的问。

“啊?噢,没事。我刚刚不小心把镜子打破了。”她笑着敷衍。

他这才放心。

“如果是车祸的话,伤口的形状应该不一样吧。”

她低下头,双手交握放在腿上,想起阿彻说的那些话:

“还有,除非是蓄意谋杀,否则车子怎么会从身后撞向你呢?还是究竟有谁想要杀你但没有成功,你没死,却丧失了记忆?”

在她背后的伤口,根本不是什么车祸留下的痕迹,而是和阿彻说的一样,是枪伤!难道就连老天,也不允许他们在一起吗?

“晚上你先睡我那一间。”他说,“等我把这里清理干净以后我睡这边。”

“好。”她点点头。

为了怕她再弄伤到脚,他像抱孩子似的轻轻抱起她,一直到走进他的卧室,他才把她在床边放下让她坐好。然后他取出药箱,半跪在她面前,帮她包扎伤口。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他略带责备的说。

她没有回答。

看他处理伤口时的动作那样熟练,大概以前他也经常受伤。他是谁?他是做什么的?在他身上,又曾经有过什么样的过去?她发现自己其实对他所有的这一切,全都一无所知。

原来空白掉一段记忆,是这样的让人觉得遗憾和害怕。她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贴好最后一块绷带,他站起来离开,被她伸手拉住。

“等一下。”她说,“我有话要对你讲。”

“我先把药箱放回去。”

第30节:零度空间(30)

“不,我现在就要讲。”她任性的说。

“好吧。”他放下药箱,在她旁边坐下,“你想要和我说什么?”

被他这么一问,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

他笑起来,“怎么了?”他问。

“如果我说,我后悔了,我现在就想要离开这里,你会不会带我走?”她注视着他的眼睛,搜寻他目光。

他脸上的笑容,在听到她的话以后忽然消失掉了。

她心里一慌,“你会带我离开这里吗?”她又问了一遍。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很想就这样带你离开这里。”他低下头,微笑了一下,并不去看她,“虽然这想法很卑鄙,也很自私,可是我真的有这样想过。和你一起,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就像以前我们每一次搬家那样。虽然我不愿意去承认,可其实从那时起,我大概在心里就是这样想的,所以才会带着你不停的搬来搬去。”

“真是这样的吗?”她问。

“是的,是这样。”他点头。而这份感情的归属,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

“很晚了,你早点休息。”他起身离开。现在抽身,或许还来得及。不会有结局的结局,也许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继续。

她却抓住他的手。

他转过身来看着她。

“你可不可以留下来?”她说。

他一愣,不确定的看着她。

难道她不知道吗,他想要她,需要她,而这一年来,他之所以一直都不碰她,只是因为担心将来有一天,当她恢复记忆的时候,会伤害到她。然而这些,他全都无法告诉她。

她不打算听他回答,而是替他做出了选择。

当她站起来吻住他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办法放开她了。对她竟然如此的迷恋,除了他自己之外,大概只有天会知道。

熄掉床边的落地灯。

窗外,夜还很长。

而这样的夜晚,正好可以用来倾诉衷肠。

他温柔的亲吻着她的唇,以及她耳边的发。可是即使这样,她内心依然觉得不安。

月光轻轻掠过,夹着飘在风中的淡淡花香。

隐藏在夜的幕帐之中。

伸出手指,他轻轻解开她的睡衣。

她已经什么都不想去想了。她的愿望只有一个,就是留在这个她最深爱的男人身旁,被他爱着,哪怕只是今晚。

他抱着她,直到最后睡去,双手依然将她拥在怀里。

枕着他熟悉的心跳声和均匀的呼吸,她抬手,触摸到脸颊上湿湿的眼泪。

老天果然不允许她和他在一起。真的不行。比起身体上的痛,此刻她的心,却更痛。

就在这里和他分开吗?她问自己。

就在这里和他分开。

她知道,一旦自己现在离开这里,等到下次他们再见面的时候,也许将会沦为敌人。在她眼前熟睡中的这个男人,他的唇,他温柔的眼,以及他长长的睫毛,还有他漆黑的发,或许都将是她以这样的方式最后一次触碰。

手指轻轻抚过他英俊的脸,她蓦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什么可以留给他的。

窗外很快的,就会天亮。

而她悲伤的心却越来越黑暗。

也许黑夜从来就没有真正离开过。

眼角有眼泪留下。阿彻说的一点没错,她不是他妻子。再没有比这更好的证明了。至少在此之前她不是。以后,他们之间还会有以后吗?她是这样的爱他,以至于曾经愿意为了和他在一起,而永远忘记自己的过去。可是他呢?丈夫,还有小孩,他给了她一个多么美丽荒唐的梦啊。

她必须离开这里,离开他,去找回自己。

再没有什么比忘记自己是谁更可怕的。因为她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如此迫切的想要知道自己的过去。也或者,是她想要急着去证明些什么。连她自己也说不清。

“那是最美好的时代,

那时最糟糕的时代;

那是希望的春天,

那是失望的冬天;

我们全都在直奔天堂,

我们全都在直奔相反的方向。”

第31节:零度空间(31)

我忘记了,

有一些真相,

是永远不能够被揭穿答案的。

黑夜中渐渐沉睡的宁静,

正是因为天明,

所以才会消失殆尽。

4

天亮之前。

当她和上次一样,从阳台翻进阿彻卧室的时候,阿彻已经等了她很久。

“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他笑着说,“我一直在等你。”

“你真的能帮我吗?”她问。

“当然。”

月光下,他看见她苍白的脸。

“为了我们再次重逢,是不是应该干一杯?”打开灯,他拿起橱柜上的酒杯,给自己,也给她倒了满满一杯,然后递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一小口,辛辣的感觉刺激到她连眼睛也想要流泪。

不知道为什么,今夜的他看起来也有些异样。在他不讲话,也不笑,只是盯着她看的时候,表情中透着某种特别。

“是什么令你突然变的如此信任我?”他突然开口问她,“我很好奇,难道你一点都不担心这一切都是我捏造的吗?为了让你离开他。”

“第一次见面,临走前你用日文喊我的名字,说你终于找到了我。”她说,“而我,竟然听懂了。”

他恍然大悟的笑起来,“原来是这样。”

“心里觉得很奇怪,那次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才对,可是你竟然知道我的名字,连发音也对了,更加奇怪的是,我竟然能听得懂日文。”她说,“心里一直觉得很害怕,可是不知道有谁能帮我。”

“所以才来找我?”

“我觉得,你可能是知道我过去的人。”

“是的。”他说,“我的确知道。”

“我是谁?”她急切的问他。

他笑起来,走到她身边,取走她手中的酒杯,并在她的脸颊上淡淡亲吻了一下。一切都将在他掌握之中。他说:“我们搭早上5点50的火车,现在离出发还有点时间,你先去睡一下,行李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

她明明一点也不困,可是当他这么说的时候,她脑袋里突然变得昏昏沉沉,好像真的很累似的。于是她点点头,听话的走到床边躺下休息,并且很快就睡着了。

“对不起。”他说,“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离开这里之前,我不想再出任何意外。”

他倒掉她杯子里剩下的酒。

当他叫醒她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似乎已经睡了很久。其实她只不过睡了40分钟。用完他做好的早餐,又喝下一小杯橙汁,他说新鲜的橙汁会对心情有帮助。

然后他提着行李,他们坐上一辆计程车来到车站。

他购买的是两个月内可以任意在17个地区使用15天的通票。距离火车出发还有几分钟的时间,他们通过检票口登上列车。找到座位坐好以后,她看上去很疲倦的样子。

列车服务员问:“请问,您哪里不舒服吗?还是需要我为您叫医生过来?”

她还来不及开口,阿彻就说道:“累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下?”说完,他收起两个座位间的扶手,让她把头靠在自己肩上,并体贴的为她盖上一块小毯子。她靠着他肩膀,很快就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需要把窗户关小一点吗?”列车员问,“列车待会儿在行驶中的时候,可能风会很大。”

“好的,谢谢。”阿彻笑着解释说,“我们第一次来这里旅行,她好像还不太适应这的气候。”

“马上就要到雨季了,阴天会比较多一些,许多第一次来这里的客人都会很不适应,因为在这样的天气里,人会很容易想睡觉。”列车员面带微笑的问,“是新婚旅行吗?”她看到他们买的是专为新婚夫妻提供的旅行套票,其中还包含目的地酒店一套双人房住宿。

“是新婚旅行。”他回答。

“难怪一看就很恩爱的样子呢。”列车员赞许说:“您太太她长的好漂亮。”

“说实话,我也这么觉得。”

“祝你们旅行愉快。”

“谢谢。”他说。

列车开始缓慢启动,然后平稳加速,车窗外的站台逐渐被抛在身后。望着熟睡中的她,阿彻笑了一笑,然后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亲吻了一下,“旅途愉快。”他对她说。

第32节:零度空间(32)

沈威摁门铃的时候,张俊辉已经发现了她的离开。

他听见门铃响,以为是她外出回来,几乎是冲到门口开的门。

“出了什么事?”沈威看到他这副模样,诧异的问。

“她不见了。”他表情显得焦虑,懊恼和不安。他早晨起床后就找不到她,没有留字条,也没有说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行李呢?”

“都还在。”她一样东西也没有带走。

“怎么会这样?”

“昨天晚上……我不知道她以前从来没有——”他醒来后发现她不见了,就知道事情不对劲。

“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不可能。”他否定掉沈威的猜测,“医生说她脑部受到撞击,记忆不可能轻易间恢复。况且之前她也没有任何已经恢复记忆的迹象。”

“你在担心什么?”沈威平静的看着他。他看上去很焦躁。

“我也说不上来。”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这件事原本就不可能瞒她一辈子,如果你真想和她在一起的话。”沈威说,“现在她知道了不是更好吗?”

“可是……”

“可是什么?”

面对沈威的追问,他一时竟语塞了。

可是她发现了他一直是在骗她。

也许她什么也没想起来,只是发现他骗了她。他从来就不是她丈夫,更不可能和她有一个小孩。丈夫、女儿,一夜之间全都成了假的,所以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才离开,这才是他真正担心的。如果她现在仍然没有恢复记忆的话,离开了他,她一个人,他担心她会遇到意外。

“这是你要的。”沈威递给他。

他打开,是给她的新护照和身份证。也许现在已经不需要了。但他还是收好,把它和自己的证件放在一起。

“你要查的那个人叫阿彻,25岁,是他护照里的内容。”

“就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