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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激未免也太重了些吧?”她笑着笑着,不知不觉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第42节:零度空间(42)

心中有狠狠的痛意。

假如,所有她曾经从他那里得到的,包括记忆,都可以再还给他,那该有多好。可是她真的好想知道,她心里最想要的,他究竟有没有给过她?还是一切只是一场哄骗?

哪怕只是哄骗。

她只想听他亲口告诉她。

所有的一切就只是一个骗局和一场游戏,而他,也从来没有爱过她。这样起码,她会懂,也会醒。

她想,自己真的是好傻。

“因为不记得以前的事,所以很好骗,你心里是不是这么想的?”她说,“看到我就像个傻瓜一样,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信以为真,你会不会很有成就感?”她残忍的问道。

“对不起。”他说。

在这场毁灭对毁灭的爱情之间,他早已经选择丢弃了自己的盔械。即使她会恨他,他也认了。如果注定要万劫不复的话,他从一开始救下她的那一刻起,就早已经受控在命运的手中,万劫不复了。

可是所有想说的话到了嘴边,竟然只变成对不起这三个字。

好轻描淡写,好容易说出口,好伤人的三个字。

她深呼吸,然后转过身,和他默然相对。

窗外,月色是那样的迷人。

微风也极其温柔,若无其事的轻抚过她的脸颊。

原来书里写的一点也没错,宁静的夜晚是用来上演悲剧的,而极美丽的星空,是用来让人流泪的。

他们早已经别无选择不能回头了。

她知道,此刻转过身,跨出这个房门离开这里以后,她就要从此走出他的视线,离开他的人生,并且只能这样一直走下去再不能回头。她告诉自己不可以哭泣,不可以让他看出心底的秘密。今晚的月色正好可以遮住她全部的心事。

天涯可以是咫尺。

而咫尺,终究会成为天涯。

于是她走到他面前,指尖,轻抚过他的脸,和他额边的发。

然后轻轻吻住他。

凭着这一个吻,我把我的心给了他。

然后选择转身离去。

让悲伤,代替所有想要诉说却无法说出口的,不尽的余言。

如果恢复记忆以后,就会忘记爱他的那种感觉的话,我情愿选择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过去。

现在才终于发现这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太晚。

也许,我们谁都不能回头了。

再美丽的爱情,也一样会有结束的时候。

可是为什么没有回头啊——

就在那个时刻,如果回头的话,或许我们还有选择的。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了。

我知道,从那一刻起,命运的车轮开始重新旋转的,是我们谁也逃脱不了的宿命。

鼠尾草的宿命。

我的宿命。

5

抬起头,她睁开眼睛,看着耀眼的阳光和洁净的天空。

太阳照在身上很温暖。

她身上穿着白色和浅蓝条纹的病人服,安静的坐在轮椅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远处,阿彻正朝花园这边走来。

她抬起手挡住一束阳光,被阻隔的光线火红的流淌在指缝之间,手心处还印有它的温度。

有双手,从身后抓住她的手,然后那个人弯下腰来替她盖上一块毛毯。

“阿彻。”她笑起来。不用回头,她就已经知道是他。

“怎么让护士把你推到外面来了?”阿彻说,“这么喜欢晒太阳吗?”

她微笑着回头,却看见在阿彻身旁还站着另外一个人。那个人有着一双好漂亮好深邃的眼睛,会让人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心,就不由得仿佛被什么吸引着,就像满天的星星坠在湛蓝湛蓝的深海里。

她很仔细的回忆,几乎就快要想起什么来了,却终究什么也没有想起来。

于是,她脸上迅速换上一层冷漠的面孔,疏远的问道:“你是谁?”仿佛怕那个人不回答,她看了眼阿彻,又问了一遍,“他是谁?”

张俊辉心里震惊的完全说不出话来,只是怔怔的看着她,表情吃惊,更多的是难以相信。

她还是她,和以前一样美丽的面容。

只是在她看他的时候,眼睛出奇晶亮,出奇的冷漠,眼神里已经再没有过去的温柔。

第四部分

第43节:零度空间(43)

有的,只是防备和陌生。

阿彻对她说:“让护士送你回去好吗?你已经出来很久了。”说完,他把轮椅交给一旁的护士,“麻烦送她回病房。”他交代说。

她没有拒绝,听话的被护士推回去。

他们两个人望着她的背影。

阿彻笑着看了一眼张俊辉,对他说:“她不记得你了。”表情像是孩子气的炫耀,又有些得意。

张俊辉过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怎么会这样?”他问。

他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是好好的。

三天前的那个晚上——

和张俊辉在旧房子里分别以后,她一个人走在那条长长的路上,踏着旖旎的月光。

阿彻在路口等她。

坐在车里,他看到她一步一步的正朝这里走来。然后她打开车门上门,坐好绑好安全带。阿彻发动引擎把车开了出去。

在车行驶很久之后,他才说话,“我们还有好几个小时才能……”他突然打住了。因为他在这时转过脸来看了她一眼,只见她双眼紧闭,整个人靠在椅背里,看上去平静的就像是熟睡过去一样。

阿彻双眼注视前方,用力握紧手中的方向盘,加速,把车开到最快。

“手术过程中她的心脏停止过跳动。”阿彻说,“导致大脑缺血时间过长,丧失了一部分记忆。两天前她醒来后就是这样。”阿彻笑了一下,像是深怕张俊辉听不懂,又补充了一句,“现在的她,就和从前一样。”

在重症监护病房醒来后,她叫的第一个名字,就是阿彻。

“是的,我在这里。”阿彻回答她说。

她问他:“这是什么地方?”因为麻醉药效的关系,她一时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

“医院。”

“我没死吗?”

阿彻笑起来,“医生说手术很成功。”

她伸手拽掉氧气管。接氧使她的咽喉变得干燥,呼吸很不舒服。“那个小孩怎么样了?”

阿彻愣了两秒钟,然后回答说,“她很好,她没事。”

她听到以后,放心的长出一口气,接着问道,“陈纬明呢?”

“算是找到了,可是又没找到。”

“他死了?”

“对。”阿彻说。

“我一直都待在医院里吗?”她问,“我像这样子睡了究竟有多久?”

阿彻没有回答而是问道:“告诉我,你都还记得些什么?”

她望着头顶上的天花板说:“我记得,我抱住那个小女孩,然后好像中枪了……”

“再后来呢?”阿彻问。

她想了半天,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她说。她的头还是很痛。

阿彻哑然失笑。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又一次开的玩笑。她恢复了记忆,却忘记了过去一年里的事情。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他说,“你好好休息。”

阿彻对张俊辉说:“不管怎样,我还是应该对你说声谢谢,毕竟一年前是你救了她。”

张俊辉竭力镇定自己来消化这整件事情。

“所以今天才会请你来这里,希望你能记住——”阿彻说,“以后再见面时,我们从不认识。”他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的对他说道。

她坐在窗口。

从窗户正好可以看见楼下花园中的他们两个人。然后她看到那个人先离开了。

张俊辉来到病房门口,抬手敲门,手却在半空中停顿下来。

门被敲了两声,然后静静的从外面被推开。

她从窗边转过身。

张俊辉手里拿着一株香草。是他放在车里的。他把它摆到床边的柜子上。她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是什么?”她说。

“西洋樱草。”

“西洋樱草?”她问,“是给我的吗?”

张俊辉点点头,“是的。”

“谢谢。”她说。

他深深凝视着她的脸,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只是微笑着摇摇头,对她说:“不用谢。”然后走了出去。

我从没有奢望过,她可以给我她的一生。

于是和一年前一样,她又一次失去了记忆。

第44节:零度空间(44)

唯一不同是,这次她忘记的人,是我。

不知道这算不算天意。

“我好害怕将来有一天,自己会忘记爱你的感觉——”

那天晚上她说过的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始终回荡在耳边。

而当时没有勇气说出口,却再也来不及说的话是,其实,我也很害怕。

甚至,不敢再去想答案。

那个时候我还以为,如果她能够忘记。

那么我想,我应该也可以的。

现在才知道,原来,我是在骗自己。

“这是什么?”

张俊辉走后,阿彻进来看到以后问。

“西洋樱草。”她不知不觉中说出关于这种植物的故事,“它总是在冬末春初的时候开花……”

“好像在绝望寒冷的冬天里,能给人带来春天的温暖,冬天总会过去——”

“所以,”她说,“它的花语是初恋,和希望。”

就在那一瞬间,我忽然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似乎刚才那个人,他也曾经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而他注视我时的眼神,久久留在我眼底。

无法离去。

就连我的心,仿佛也被吸了进去。

不可自拔。

她呆愣了一下。

“你怎么了?”阿彻问。

“我也不知道。”抬起手,她触摸到自己的眼泪,莫名的流了下来。

十天后她出院。

因为头发没有完全长出来,所以她戴了帽子。既好看又很保暖。

张俊辉的车就停在医院对面的街边。他在车里,远远看着她和阿彻坐上车然后开车离开。

“我好想喝那间小旅店的老板娘煮的汤哦。”她对正在开车的阿彻说,“好久都没去过,我真的好怀念那个汤的味道。”

阿彻边开车边笑。

“你在笑什么?”她假装生气的问道,“你是在笑我吗?”

“不是。”他否认,“我没有在笑你,我怎么会笑你呢?”

“那你是在笑什么?”

阿彻想起不久前的事情,“我只不过突然想起一些事,觉得很有趣罢了。”他说,“我们现在就去那家店,到那里去喝汤怎么样?”

她点头,“我没意见。”

阿彻脸上又露出那种饶有趣味的笑容。

张俊辉很想把车开出去跟在后面,想知道他们是要去哪里。

可是他不能这样做。

他只能独自开车回到住处。

公寓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住。他有很多事情要做,无法照顾雨儿,如果再继续把她带在身边的话,对她的安全和恢复健康都很不利。所以他替她找了家很不错的幼儿治疗中心,把她送去他们那里,暂时交由他们来照顾。每周定期去探视。

桌上放着他的笔记本,电脑正在工作,另一端有连接到一个卫星定位系统,这样无论被跟踪的人是去了哪里,都可以通过这个系统追踪到,然后再在把具体位置放大连接到他的电脑上,他就可以随时掌握对方的行踪。

他以前也会用这种方式工作。但只有这次,他觉得自己这样做很卑鄙。

打开旁边的抽屉,他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中的三个人是他,沈威,还有陈纬明。这是很多年前,他们一起在军队服役时的合影。那次因为在演习中表现出色,他们每人还被颁发了一枚小勋章以资奖励。

就是照片中他们高举在手中,闪闪发亮的那枚。

这些年来直到现在,他始终把它带在身边。不是因为它代表的荣誉,而是因为它象征着他们三个情同手足,在军队里同生死共荣辱的那段过去。

情同手足。

就是说如果失去他们其中任何一个,就好比斩断他手足一样。“支体伤而心惨怛。”在他心里,从此落下残疾。

人与人之间,不是每个人都能担得起这四个字。

他们一直是最好的兄弟。

十几年的兄弟。

他救过他们。

他们也救过他,在他最最危难的时刻。

那一次在边境执行任务,就在他以为自己就快要死掉的时候,是他们冒着危险来了。跋山涉水,徒步一昼夜穿越一片树林,只为了找到他,用他们自己的两条命,陪他一起跟别人拼命。

第45节:零度空间(45)

与女人用自己的秘密来交换友情不同。

他们交到对方手中的,是自己的性命。

一个没有这种朋友的人,无法体会那种感情。

张俊辉把那枚勋章紧握在手中,沉思着。

敲门,又开门的声音打断他思绪。

他给过沈威钥匙。

“这是怎么回事?”沈威把一封信丢到他面前,“上午局长找到我,他要我把这个还给你。”

信没有拆,信封上写着辞职书三个字。

“是我放到他办公桌上的,没错。”张俊辉说。

“你知道我要问你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