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宇真跌足恨道:“都是你们作的好事,连我都丢尽了脸,这会子还有什么说的。”
阿喜将金枪王府上之事说了一遍,刘三吾这才明白段子羽何以大起杀机,不惜与天师
教大动干戈。顿足叹道:“败类,天师教的脸都被他们丢净了,少天师面前我可如何交待
。”脸上益发惶窘。
段子羽堪堪拆了五十余招,对程汝可的招数变化已然明了,斜身一飘,程汝可一剑正
从脸前擦过,端的险至极处。段子羽左爪蓦然抓在剑上,翻腕一折,遂折断手截剑,随手
一掷,直透程汝可肩窝。
程汝可持剑不住,怒吼一声,左手运足全力,一记“天雷神掌”向他推至。段子羽一
掌迎上,噗的一声闷响,程汝可大叫一声,威力奇猛的天雷神掌尽数被逼回体内,登时魂
飞天外。
这几式犹如兔起鹘落,电光石火间已然完结。刘三吾亡魂皆冒,大叫道:“段兄弟手
下留情,”奋身扑上,一掌拍至。
段子羽翻身一脚,疾快无比,险险踢中刘三吾手腕,刘三吾忙不迭飘身避开。
段子羽喝道:“还你,”右手一抖,一枚附骨蚀魂钉电射般打入程汝可脊柱“至阳穴
”附近。他虽不谙熟暗器打法但他内力已至巅峰,运力打出,较诸暗器名家的手法犹强。
程汝可“天雷神掌”掌力被逼回体内,登时火毒反噬,体内经脉脏腑尽如火烧一般,
他一生以天雷神掌毙人无数,中掌后的惨状自是再熟悉不过,万万想不到自己也遭此厄,
惨痛万状,这一枚附骨蚀魂钉已无能避过。钉上满是倒刺,一人体内便钩筋素骨,甚难起
拔。
刘三吾毕竟与程汝可兄弟情深,平素虽不满其跋扈,但此时泼命价攻上,段子羽右手
连扬,左手一阳指嗤嗤射出,打得刘三吾窜高伏低,腾挪闪跃,怎么也攻不进他身周三尺
之内。
天师教众纷纷涌上,司徒明月右手短剑,左手一阳指,将之格在外围,张宇真噙泪咬
牙道:“我今日也破教出门,阿喜,将这些人尽数擒下。”阿喜等闻声而动,一齐涌上。
但张宇真既令擒下,阿喜等便只敢点拿擒人,不敢伤其性命。
丐帮中人看得匪夷所思,传功长老搔头道:“天师教怎么窝里反了?”
史青嗔道:“什么窝里反?我早说羽哥不是天师教的人,他退出华山都是你们逼的。
再敢胡说,我老大耳刮子打你。”
传功长老摸摸脸颊,苦笑而已。史青自小是这几大长老抱大的,骑脖子,拨胡子自是
儿时把戏,但她娇宠惯了,对几大长老也从无规矩。
顷刻间,段子羽二十五枚附骨蚀魂钉尽数打入程汝可脊柱,腿股大穴附近,程汝可早
已瘫软在地,面上渗出点点红斑,那是体内火毒向外逼出。
刘三吾左手掌,右手剑拼命价攻上,段子羽一阳指大开大阖,一指便将他逼退。双方
正闹得不可开交,忽听十几骑蹄声骤起,宛似飓风般霎时便至,一人高声喝道:“少天师
驾到,速速住手。”
段子羽一指逼退刘三吾,喝道:“住手。”司徒明月等连发几招,将天师教众逐退,
齐地退至段子羽身边。
张宇初跳下马来,骇然大叫,诧异道:“羽弟,这是怎么回事?”
段子羽冷冷道:“大哥,你原说平定江湖志在清除魔教,安定中原。可天师教如洪水
猛兽,荼毒武林,手段之辣,卑鄙下流连绿林强盗都不如,公然诬良为魔,奸淫掳掠,与
其天师教统率武林,倒莫不如让魔教入主中原,小弟虽人寡孤单,也绝意与天师教周旋到
底。”
张宇初摆手道:“羽弟言重了,你我兄弟绝不致此。手下人任意妄为,我也是闻报急
急赶来,不想还是迟了一步,待我先处理完教务再与你叙话。”
刘三吾等听张宇初语气不善,早已栗栗危惧,拜伏在地,静候处分。
张宇初冷冷道:“二师兄,你属下还有几件不法之事?”
刘三吾低头道:“属下约束不严,手下弟兄也有越轨不法之事,属下已私自按教规严
惩了。陕西方祭酒乃少天师弟子,属下无权干预,已被段兄弟尽数毙了。大师兄手下的事
属下更难过问,是以飞书禀告少天师。”
张宇初面色稍缓,道:“二师兄起来吧,你传书于我,我方知这些败类敢藐视教规如
是,也算功过相抵。叫你手下弟兄站至一边。”
霎时间,十几人随刘三吾站至一边,每人汗透重衣,如逢大赦。地上犹跪着二十余人
,尽是程汝可的弟子。
张宇初倏然起落,在每人背上连拍数下,顷刻间二十余人惨叫连连,委顿于地。张宇
初望望晕厥过去的程汝可,恨恨道:“居功自傲,横行如是,倒免了我一番手脚。”对刘
三吾道:“二师兄,三省教务先由你代理,严戒弟子不许踏人华山地界半步,有敢在段府
百里之内滋事生事者格杀勿论。”刘三吾躬身应诺,兀自骇汗直流。
张宇初望望程汝可,叹道:“大师兄乃教中元老,功劳不小,落得如此下场,亦是自
种恶果。二师兄,本座一向对几位师兄优礼有加,也望你等好自为之,本座自认得师兄,
可教规峻严,到时怕本座也庇护不了。”
刘三吾惶然道:“属下愧对少天师殊遇之恩,今后当尽心竭力,办好教务。”
张宇初挥袖道:“将大师兄送到我府中疗伤,待他伤好后再开香堂以教规处置。”
刘三吾等遵命将程汝可抬走,二十余名中了张宇初附骨蚀魂钉的弟子呻吟不绝,由人
携扶而去。
段子羽见张宇初严惩教徒,怒气稍泄,他激怒之余,本欲与张宇初大战一场,此际倒
觉有些僭越。笑道:“大哥,令师兄和令高徒都被我擅自废了,勿怪。”
张宇初笑道:“你我兄弟何分彼此,只是偏劳羽弟代我清理门户,实在汗颜。我初掌
天师教便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实感德薄才浅,以后还望羽弟大力辅助。”
司徒明月叹道:“教众既多,难免有奸人混入。想明教创教之旨何尝不是普惠世人,
拨脱苦海,与佛祖救世救民的慈悲心肠一般无二,只是教中人不能深体法旨,任性胡为,
才蒙魔教之名,为江湖武林所不齿。”
张宇初大喜道:“司徒妹子如此明达事理,待我攻破大光明顶后,立你为明教教主如
何?”
司徒明月摆手不迭道:“多谢大哥盛意,此事实实作不来。”
丐帮传功长老一挺竹杖道:“张教主,本座领教你的神功。”
张宇初笑道:“都是自家人,何必抡刀动剑的,羽弟大婚之日在即,可别冲撞了喜气
,请到段府坐地,我正有事欲与二位长老商议。”
丐帮中人对张宇初敌意殊深,但有段子羽的关系,却也不惧,自忖纵然联手齐上亦未
必是张宇初的对手,听他语气中颇有化敌为友之意,便一齐至段府坐地。
张宇初与两位丐帮长老议定,只要丐帮不与魔教携手,天师教绝不动丐帮一草一木。
当下写下字据,段子羽作中证人,传功、执法长老于帮中威权极重,丐帮不过为图自保才
与明教联手,今见张宇初亲书盟约,得以消解大敌实是不胜之喜,便代帮主定约,命弟子
飞速传报总坛,张宇初亦颁下法旨,命各省教众不得与丐帮为难。
段子羽大婚之日转瞬即到,一大早便宾客盈门,络绎于途,颇使段子羽接迎不暇,好
在华山二老和宁采和,成楠等帮同待客,昆仑派一直住在段府,权充半个主人,协同料理
事务。
段子羽大屠天师教陕西分坛的消息传出,武林各派对之戒心尽释,少林,武当,峨嵋
,崆峒四派计议,合铸一“武林第一家”的金匾送至,题款是武林六大门派联署。华山与
昆仑自是大大赞同,这份贺礼当真贵重得无以复加。
正午之前,少林圆觉、空智、武当四侠携同殷融阳、峨嵋百劫、净思、崆峒三老和虚
舟子俱已到府就座,少林、昆仑梁子既解,虽心中不无芥蒂,面上却礼数周到,六大门派
重相聚首,盛况空前。
甫近正午,赵开等飞奔近前,递上几张贴子,段子羽接过一看,赫然心惊,贴子上是
“张无忌、杨逍、韦一笑、殷野王恭贺段大侠新婚之喜。”
段子羽沉吟有顷,不想魔教敢在此时找上门来,少林、武当、峨嵋、崆峒俱与魔教有
联手之约,一旦开战,颇不易对付。但对方递柬拜府,又似无恶意,只得亲至门前迎接。
张无忌四人空手而至,见他出来连连拱手道:“恭喜。”
段子羽匪夷所思,笑道:“晚生之事,何敢劳张教主等玉趾亲临,晚生实是受宠若惊
。”
张无忌笑道:“段大侠,今日我等均是以武林同道身份而来,我既非什么教主,这几
位也不是左使、法王,请勿存疑虑。”仰头望望那块“武林第一家”的金匾,笑道:“武
林第一家,也唯有段大侠当之无愧。”
段子羽心下略宽,知这四人虽是名声显赫的魔头,却无不是光明磊落之人,当下肃客
入府。
这四入一入客厅,宋远桥等也感匪夷所思,华山、昆仑更是严阵以待,准备大战,气
氛登时紧张起来。
段子羽高声道:“张前辈、杨前辈四人乃是以武林同道身份捧段某的场,今日来者都
是贵客,无论有何梁子,过节,还望看在段某面上,待出府以后再行了断。”
宋远桥道:“段大侠放心,老朽等替你执法,有敢在府中滋事者,老朽第一个与他过
不去。”
段子羽道声“多谢”,便出去招呼其他客人。张无忌与各派首脑施礼谈笑,四人便与
武当四侠坐在一起。
吉时一到,一男三女在司礼生的招呼声中,如仪完成大礼,三位新娘各回新房,段子
羽便为客人敬酒,敬至武当席上,俞莲舟饮完一杯酒后:笑道:“段大侠,下月十五,我
欲传掌门之位于侄儿融阳,不知段大侠可肯赏光。”
段子羽愕然,见殷融阳虽已卓尔成人,已至加冠之年,但执掌武当门户终嫌太稚,笑
道:“俞前辈方当鼎盛,何思传位之事?”
俞莲舟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我等已是年迈之人,怎可恋栈江湖,与年轻人争雄
竞胜。舍侄年幼,初掌门户,凡事还望段大侠多多照佛。”
段子羽连道:“不敢。”知俞莲舟此举必有深意,但意旨何在,却也臆测不出,空怀
疑窦耳。
敬至张无忌面前,张无忌饮完酒后,笑道:“段大侠,世上有你这佯的英侠不能结为
至友,实是大憾,然而有段大侠这佯的敌手,倒也不落寞,今日到此,改日我在光明顶上
为段大侠摆宴洗尘。”说完四人径自出府而去。段子羽送出府外,蓦然间颇感黯然。
百劫与净思独在一静室内用素席,段子羽入室敬酒,三人熟络至极,如家人般叙话。
入夜时分,空中忽然响起琴萧声,清晰如在耳边,缥缈如在天边,幽扬宛转,清韵绝
佳,真如天上仙乐。欢呼畅饮,拼酒划拳的粗豪汉子也齐地静下来,座中虽无几人精通乐
律,却无不听得心醉神恰,恍如置身仙境。
琴萧台奏有顷,渐低渐细而至无声,空中忽然暴响几下,但见焰花炸开,绚丽斑澜,
每朵焰花是一个字,合起来是“恭祝段世兄新婚大喜。”这九字在空中久久凝聚,宛如刻
在天幕上,良久方落。
众人于院落中看得目眩神驰,拍掌叫好,段子羽高声道:“问方贵客降临。还请入府
一叙。”连叫三声,却无回音。
张宇初在旁笑道:“杨过故伎,必是终南山活死人墓的传人。”
段子羽想起那日桃花林中与周四手比武的一男一女,方始恍然,这一对神仙美眷便是
神雕侠杨过后人,自己先祖一灯大师与杨过夫妇过往甚密,是以他们才称自己为“世兄。
”而自己所得“九阴真经”亦他们家传之物,不解他们何以不进府中,大感怅惘。
夜阑更深,宾客散尽。段子羽也被众人灌了几十碗酒,所幸功力精湛,尚撑持得住。
待客人走昏他忽感身体燥热,体内真气流转益快,随手试演起六脉神剑来。
演练到商阳剑,一股水柱从指中激射而出,原来他体内真气已有形有质,流转之际将
胃中之酒尽数运转透射出来,段子羽大喜,不意六脉神剑还有此能,当即逐式演练,六脉
神剑使完,酒意已荡然无存。
段子羽只感身体轻爽,遂向史青房内走去。见史青仍盖着罩头秉烛而待,近前一手掀
开,只觉烛光下凤冠霞帔的史青愈发娇媚,艳丽不可方物。
史青见他先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