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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过海子所说的那种幸福生活?”

“什么!你在说什么?”他第一次显得如此惊慌失措。

“紧张了?来吧,我刚才看见你的女人了,现在正在她别墅后面的海边……”

“你怎么知道她?肯定又是艾琳那个扫把星搅局!等我,亲爱的,我马上赶去!”

话刚落音,他就挂断了。我的手机仍放在耳边,右手半晌不能动弹。

“亲爱的”,这是个什么称呼呀!他情急之下找不到更合适的词了?把手机放进背包里,我从榕树底下走到海岸上的栏杆旁,朝天空仰起了脸。我的脸有些发烧,细密的雨丝打在上面,凉凉的很舒服。

我很清楚,我的心乱了,因忆槐而乱,这份混乱泄露了我的感情。我是在意他的,不然扬长而去不是好吗?何必站在风雨里等他?又怎能被他曾经的女人打击?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了车子驶近的声音,很快就在我身后停下了。我知道是忆槐,就没有回头,还是僵硬地伫立着。

他走到我身后,把一件外套披在我身上,我感觉到上面留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烟味。我有些害怕,下意识地挺了挺脊背,又望向海的远处。

“你怎么能这样淋雨?楚楚可怜的小女人!我知道你冷,抱住你会暖一些。可我不会碰你的,结婚之前我都不会碰你,我要让你知道,我不是为了占你的便宜,更不是欺骗你!”

“你倒是个好演员!怎么一下子由无厘头变成了情圣?”我头也不回地说。

“目的只有一个:娶你!无厘头和情圣不过是方式,不重要的。现在我该扮情圣了,因为我爱上你已经不能自拔……”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那别墅里住的女人算什么!你还带她出去喝茶散心……听说你有好几个女人,每一个都是如此对待?那你结婚还有意义吗!”

“那些女人的故事我就不跟你讲了,都发生在认识你之前。我只想告诉你,我是个未婚男人,第一次向你求婚!你若不高兴,我现在就打发她回泰国,从此再不跟她联系。其他的女人也再不联系!”

“我比她们好吗?我是个婚姻中的女人,年过30,没有事业,倒有个读小学的儿子……你必须使我弄明白这个问题!不然我怎么可能靠近你?”

“好,我告诉你!你是一本厚厚的书,她们是一张张白纸。你没有事业,并不能抹杀你的文化、内涵。我的经历比一般人几辈子的经历都复杂,导致我欣赏女人的眼光很不一般。我喜欢丰富的女人,内敛的女人,单是你的眼睛,就像这海一样深不见底。我看到它们的第一眼时,就被彻底吞没了……”他顿了顿,长舒一口气,“现在你转过身来,让我再看看它们……”

虽然听起来有些道理,我还是不愿意去相信。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的眼光与一般人的差别实在太大了,大得让人觉得假。

我缓缓转过身,看见身上只有一件衬衣的他,已被雨淋得湿透,头发也湿漉漉的,嘴唇冻紫了。

我忙把身上的外套朝他身上披,他一把扯下来说:“别心疼我了,你也淋湿了。”

说罢,他拉起我的手,急匆匆地上了他的车。车子里有暖气,我这才感到浑身的冰冷,坐在座位上哆嗦起来。他把车子开得飞快,一路上一言不发。最后,车子开到了与他一起吃烤肉的那条老街上,他开始减速。

“你不是送我回家吗?怎么走到这条路上来了?”我疑惑地问。

“我能出现在你家院子门口吗?去我家也一样,反正是洗澡换衣服。”他淡淡地说着,并不看我。

“洗澡换衣服?在你家?”我吃惊不小。

“你洗澡可以不锁门,看看我是不是君子!”

车子在一栋白色三层小楼门前停下,两个人下了车。我仰起头来,把小楼打量了一遍,它的外表并不起眼,门前有骑楼,木百叶窗,隐约可见里面被风吹动的白色窗帘。小楼显然是修缮过的,老城区的房子大都建于民国年间,地皮很是值钱。

他对我浅笑一下,似乎有些害羞。之后,他打开大门,揽住我的腰,走上狭窄的木楼梯,到了三楼。客厅的双扇木门一被打开,满眼的仿古红木家具,尊贵又端庄。

他脸上的羞涩越来越重了,像个初恋的男孩,说话也不那么利索了:“这是我祖辈留下的家产,是我家的老屋。除了你,我没带任何女人来过。母亲活着的时候嘱咐我,不能做老婆的女人不要往祖屋里带,不吉利。今天我把要娶的女人带来了,我那早走的父母肯定会满意你这个未来的儿媳妇的……”说到这里,他停下来,声音明显变哽了。

也许没有一个女人可以抵挡这样的感动吧?反正我没能抵挡住,即便是骗局,如此上当也是人生不可多得的幸福。我只觉得鼻子发酸,眼里迅速蒙上一层泪雾。忙地垂下头,却不敢抹一抹眼睛,只转过身去,靠在窗口,不让表情泄露内心的动荡。

他很快放好了热水,要我去洗澡。怕他看见脸上的泪,我赶紧躲进了浴室。

“你看……是要我去买新内衣给你,还是你洗洗干净,我连你的外衣一起拿去烘干?这个房子少有人住,没备烘干机。”他在门口怯生生地说。

我的天,虽然这个问题很实际,可从他的口里问出来可真叫人难为情。即便是洗干净了,我也不好意思把内衣给他看。

他见我不说话,又解释说:“你别想多了,我只是不想你洗完澡还穿湿衣服。”

我想了想,忙说:“那麻烦你去买新的吧。”

“好,你把外衣脱下来给我。”

两个人只有一门之隔,我很担心在我把外衣递给他时,他猛地抓住我的手,或者不由分说地冲进来。可是,当我迟疑地把衣服脱下递出去之后,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多泡一会儿,等我把毛巾也买回来。”他说罢,便咚咚地跑下楼去。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他在门口叫:“好了吗?我把衣服弄停当了。就挂在门把手上,你自己开门拿去穿。别怕,我去厨房了。”

听见他的脚步声走远,我才把门打开一条缝,伸手把挂在门把手上的衣服袋子拿进来,又飞快地把门锁好。他买的是一套浅紫色的内衣裤,非常合适,看来他对女人的身材是有研究的,估计给不少女人买过这些东西。想到此,我心里掠过一丝阴影。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太小气。那是他的过去,如果真爱一个人,追究他的过去是不应该的。

我穿好衣服,拿起墙上的风筒把头发吹干,才走出浴室。

客厅里没有忆槐,估计还在厨房里,我便怯怯地朝厨房走。刚到门口,就看见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走出来,招呼我坐在餐桌旁。

“你这是……”我有些吃惊,这碗面对我的震动很大。

他不好意思地笑道:“洗完澡很饿的,也该吃晚饭了。刚才出门突发奇想,要亲手做一碗面给你吃,就买了面和鸡蛋上来。这是我第一次给女人做东西吃,手艺不好心意重。来,尝尝好不好吃。”说着,他便用筷子挑起一撮面,朝我嘴里送。

我羞得恨不能立即跑开。怎么能这样亲昵呢?我还不能接受。

“别这样吧?我自己能吃的。”

“不!这第一顿饭,我一定要喂你吃完。你就当咱们是扮家家吧,你是生病的姐姐,我是伺候你的弟弟。”他执拗地说。

我这才把嘴张开,接了他递来的面。老实说,面做得并不好吃,盐还放多了,可我一口口吃着他喂的面,心里却蜜一般甜。他是爱我的,体验到他的爱,是多么不容易。虽然相距我爱他还有距离,可毕竟我已经开始体验到爱的甜蜜了。

面吃完之后,他把手里的碗筷放下,孩子般纯真地看着我说:“今天是一次演习,等我娶了你,不再工作了,就天天关心粮食和蔬菜,天天给你做饭吃。当然,咱们的儿子都上小学了,在他面前得避嫌。他不在的时候,我每顿都喂你吃!”

咱们的儿子!多么温暖的说法。我知道他指的是我的儿子,是我和德广的儿子。他不仅仅爱我,连同我的儿子也一并爱、一并接纳,这样的男人真是绝无仅有的异类么?他是俗人眼里的傻瓜、疯子。如果他娶了我,定会有人指指点点,那么优秀的未婚年轻男人,竟娶了一个拖油瓶的老女人。——我哭了,哭得浑身耸动,禁不住伏在餐桌上,无声地流泪。

“喂喂,若茵,我没敢碰你半个指头,你倒揩起我的油了,没见自己趴在我手臂上了吗?”

我吃了一惊,忙抬起头来,发现自己真的趴在了他的胳膊上,不由得破涕为笑:“你这个人,又开始无厘头了!肯定是趁我伏下头时,冷不防把胳膊伸过来的。”

他听罢,哈哈地笑了起来,我也被他逗得笑出了声。

笑声停止之后,他按了手机的播放键,竟是我的咯咯笑声,有点甜蜜,有点娇羞。

“跟我在一起就应该这样笑。”他深情地注视着我,“这下好了,不管我走到哪里,都带着你的笑声,做起事来再也不会觉得累了!”

他又走了,满世界地跑着赚钱去了。

他用手机带走了我的笑声,或许他并不知道,自这次分别后,我常常独自垂泪。我相信了他的爱,这有多么不容易啊。我被他的爱感动,随即就陷入另一种困境。我开始思索如何打碎既有的婚姻,开始幻想与他共同生活的恩爱美景。可是,即便我对德广已经没有任何感情、我随时可以提出离婚,迈出那一步仍是艰难的。开始新生活!对于一个年过30的、已婚的、有孩子的女人来说,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呀!

南国陷入了冬天的连阴雨中,断断续续下了一星期还不见停。

这天午后,我站在阳台上晾衣服,一阵风吹过,几朵粉红色的三角梅就翻卷着落在手臂上。看着花瓣上那清晰的脉络,我脑子里又闪过忆槐的影子,想起了海子的诗:你在早上/碰落的第一滴露水/肯定和你的爱人有关/你在中午饮马/在一枝青桠下稍立片刻/也和她有关/你在暮色中/坐在屋子里不动/也是与她有关/你不要不承认……

是的,我承认!——我在心里默默地说着,并微微地笑了。

深夜,我朦胧欲睡之时,忽听窗外的小楼上小白又哭骂起来,一定是陪富婆们喝酒又醉了。每次深夜或凌晨喝醉回来,都证明他没有被包夜,只陪了酒。喝醉之后的他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骂女人骂得那么肆无忌惮,我都替他感到难为情。

他今夜似乎醉得很深,骂得也越发淋漓酣畅:“……滚!都给我滚!你们以为你们是什么玩意儿?除了钱你们什么也不是,一堆堆烂肉!你,还有你,正常男人看也不看你一眼,只有我们这些人才卖笑给你们。我不是对你们笑,是对你们的钱笑……哈哈哈……还有你,你这臭肥婆,说话不算数,说给我一笔钱,现在又变卦了!我是不能去告你,如果能告我早就告去了!你不是人,是蛇蝎……”

他的哭骂声不绝于耳,扰得我心里非常焦躁。想起在月夜的海边唱的歌,想起在他的小窝里喝的酒、流的泪,想起他那亲弟弟一样纯洁的笑脸和怀抱,我的心被他揪得紧紧的。可是,忆槐这次走时仍没忘记叮嘱我,不要再与小白来往。我也很清楚,小白身处那样一个大染缸里,跟他交往绝不会有什么好处。于是,我用被子蒙住头,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再去听他,不再去想他。

很快,小白不骂了,撕心裂肺地痛哭起来,嘴里不住哀号:“妈妈呀,我想你呀,你等我赚够钱回去孝敬你呀……儿在外面不是干什么光彩大事业,是在做见不得人的事呀……”

我再也忍不下去了,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流。我也是个有孩子的人,再没有什么事情比自己的孩子在外面受罪更让妈妈心痛了。

我跳下床去,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朝他看。意想不到的是,他竟躺在了走廊上!

“小白——”我狂喊了一声。

或许因为过于急切,我失声了,小白两个字被堵在了我的喉咙里。我可怜他,真的可怜他。我想上前扶起他,安慰他,就像安慰自己的亲弟弟,他对我不也像对待自己的亲姐姐吗……我在黑暗中摸到手机,按下他的号码。

好在他还知道拿出手机接听,第一句话就是疯狂的咒骂:“臭肥婆,滚远点!以后你再也别碰我,寂寞死你,沤烂你——”

“小白,我是姐姐!”

“姐姐?哪个姐姐?有很多为我花钱的姐姐。”

“若茵姐姐!你快起来吧,地上凉呢……”

他忽然不吭声了,忽地爬起来,四下张望。——这时候,我才知道情急之下说漏了嘴,暴露了自己!我后悔极了,可话说出去了,想收也收不回来了!幸好是夜里,我又躲在黑暗的窗帘后,他看不到我。

张望了一会儿,他没看见人,就对着手机喊:“若茵姐姐,你在哪里,你怎么知道我躺在地上?你看见我了吗?你在哪里……”

我再也不敢说话,立即挂断了,下意识地朝后退了半步,关闭了窗帘,生怕他长了千里眼。

也许他醉得并不深,醉得过深就没有意识了,而他还知道骂那个肥婆,还想起了妈妈,还能推测到我看见他了……他还在嘶喊:“若茵姐姐,你在哪里,你来看看我呀——若茵姐姐——”我仿佛掉进了一个黑洞之中,恐惧到了极点。我很清楚,小白今夜害了我,从此我们院子里的所有人都知道我跟他有过交往。我又把窗户关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