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百问科幻评论手稿

--大学生对科幻的关心热点

笔者曾在不同城市的数所大学里作过关于科幻艺术的专题演讲。每次讲座，我都请听众把自己想要了解的问题用纸条写下来，当场回答。这些纸条我都保留下来。空闲时，我把它们分门别类加以整理，并且作一遍仔细的回答。相信这些问题也代表了国内各地大学生科幻迷共同关心的事情。在此我将问题和我个人给予的答案一并写出。除改正个别病句外，保持了问题的原样。大家可以从中看到大学生科幻迷对科幻文学的了解程度和关心热点。有些问题合并在一起回答；有些问题因为资料有限，或者没有把握回答，请读者们一同参研。

应该指出的是，有些科幻圈里的人士为了推动科幻发展的需要，并且针对当今中国科幻迷年纪较轻，阅历不足的特点，对许多涉及科幻艺术规律和社会作用的问题采取夸大其词、模糊概念的宣传手法，这是不足取的。一种以科学精神为内核的艺术不能靠"洗脑式"、"催眠式"甚至"起哄式"的宣传来推广。应该本着有一是一、有二是二的原则。这也是我在作答时一直依据的原则。

一、科幻的前景

（1）请问二十一世纪世界科幻发展的方向？

答：科幻艺术掘起于十九世纪末，其背景就是科学技术对社会的影响迅速扩大，整个社会开始工业化进程。也就是说，科幻产生于科学正走向全社会的时候。在每一个国家里，科幻艺术开始兴盛的时期，差不多都是该国工业化开始的时候。在我国，科幻于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开始兴起，也是因为当时科学正在进入普通人的生活。

而在目前发达的西方信息化社会里，人们对科学技术习以为常，从一生下来就呆在一个处处离不开科学技术的环境里，前几代人对科学的那种带有神秘感的憧憬已经不复存在，甚至有一种批判科学，复古倒退的思潮。科幻艺术发展的外在动力也就随之淡化、甚至消失。在这种大背景下，世界科幻创作基本处在一种迷茫、探索的阶段。停滞不前是一种普遍现象。直到目前为止，国外科幻界还没有产生能对此予以突破的大家和巨作。这大概也是二十一世纪前期相当一段时间内，国外科幻的发展趋势。

（二）二十一世纪我国在科幻方面将有什么大的发展？

与世界科幻主流情况相反，中国科幻正在大踏步地前进，这是因为中国科幻正处于补课阶段，上升空间还很大。但在不远的将来，如果世界科幻艺术没有大的突破，或者中国科幻作者不能拿出使世界科幻艺术水平产生突破的作品，国内科幻的停滞不前也会是不远的事。希望关心科幻的人有一种危机感，共同努力，积极探索，为科幻艺术的发展闯出新路。

至少在二十一世纪的头一二十年里，中国科幻的主要任务就是补课。推出自己的名家名作，并开发出巨大的科幻市场。

（三）中国科幻的兴盛时代应该是什么时候？

答：如果问的是过去，那么七十年代未、八十年代初是中国科幻的黄金时代。当时不仅有多家科幻期刊，许多纯文学刊物也发表科幻作品。电影界也涉足科幻领域。高水平的译作也相当多。国内作者的科幻作品单行本可以发到几十万上百万。但这与当时的时代背景有关。当时正值思想解放初期，人们的娱乐形式很少，且普遍希望了解社会生活中以前被掩盖的那些东西。当时不光科幻创作，整个文学界都因此显得很红火。这种时代背景不可能长期存在下去。所以从绝对数量上说，今天中国科幻尚未恢复到八十年代初的水平。

如果问的是将来，我相信，如果按目前的发展速度进行下去，十年之内中国科幻将迎来自己的高潮，也就是说最终能与世界科幻创作水平看齐。当然，这仅指小说，电影方面要更推延一些。

（四）为什么我国科幻与外国科幻的差别那么大，最重要的原因是不是钱的问题？

答：如果指的是科幻电影，科幻电子游戏等形式的科幻作品，钱的确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但不是说中国人拿不出这笔钱，而是不善于在文化市场上运作这笔钱。大陆电影人已经可以花上亿元去拍"巨片"。如果是指科幻小说创作方面，钱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因为小说创作主要靠作者的个人灵感和编辑的选题水平。单行本的投资额很小。

（五）中国科幻什么时候能够在世界上"称霸"。

答：中国科幻确有在世界上"称霸"的潜力。汉语在全世界的使用范围不及英语，但使用的绝对人口是世界第一。这一点对中国各种文学形式的发展都是最好的保证。因为许多小语种的文学如果过不了翻译关，就难以在世界上产生巨大影响。而且，随着中国经济地位的提高，中国文化正在呈扩张势头。中国题材在国外作品中越来越多就是一个例子。搞科幻，特别是搞科幻文学，并不需要多少物质投入，主要靠艺术灵感，创意，而人的创造力中外平等，只是西方科幻创作比我们有更多的积累而已。换句话说，中国科幻的兴盛寄希望于一些天才作者和他们的天才作品，他们将为中国科幻带来质的突破。然后大量二三流的作者延着他们的方向跟进。而在中国这样一个巨大的人才库里，有潜在科幻才能的人并不少。同时，西方科幻由于长期发展，已经到了一个固步自封的阶段，单看外星人、机器人（电脑）、时间旅行这"老三样"题材不断重复就可见一斑。在这种情况下，中国科幻确实有机会以崭新的风格杀入国际科幻界。阻碍中国科幻在世界上"称霸"的一个重要问题，就是中国目前的科幻人缺乏"霸气"。他们在中国文化人的圈子里还属于三四流的人物，脑子里主要想的是怎么让别人承认自己，还想不到"称霸"一类的事情。另外，他们的眼光比较保守，常把一时的不足当成永恒的落后，根本想象不到用中文创作的世界顶尖科幻作品是个什么样子。与吵着要进入世界五百强的中国企业家相比，中国科幻人的"霸气"和想象力都差了一些。

（六）中国科幻能与科幻迷联系得更紧点吗？

答：中国真正稳定、成规模，有影响的科幻迷群体只是在九十年代以后才逐渐发展起来。许多专门的科幻工作者还不太知道怎样和这样一个群体打交道。他们中的许多人还没有认识到科幻迷在发展科幻事业中的举足轻重的作用。这是一个需要不断摸索的问题。

（七）能否请一些科幻专业人员到各大高校举办科幻知识讲座。

答：中国国内目前有两所大学开有科幻选修课。一个由北京师范大学教育管理系吴岩老师开办，一个由上海理工大学外语系的吴定柏老师开办。目前支持中国科幻的发展都是"民间行为"，吴岩是中国首屈一指的科幻理论家，吴定柏是有国际影响的科幻翻译家，他们的选修课主要通过他们自已的努力才得以开办。不过，现在中国大学的学制日渐灵活，象科幻艺术这样的新兴领域确实有进入大学课堂的机会，主要是文学专业的选修课。但各地大学能不能有科幻课程，还要看当地有没有热心于搞这种"民间行为"的人才，以及他们的运作能力。

（八）我个人觉得，中国科幻似乎就是少儿读物，这或许就是中国科幻一直难以发展的原因之一吧，而《科幻世界》的作品也似乎有向少儿文学发展的趋势，尤其是其中的校园科幻。我认为《科幻世界》作为中国科幻的领航人，理当高举精品大旗，引导中国科幻走出科普少儿读物的局限。《科幻世界》不是中学生作文选。

答：目前在中国挑起科幻创作大梁的主要是大学生或是一些刚从校园进入社会的青年。作品内涵的单薄是可以理解的。他们本身并不想创作"少儿作品"，只是结果不如预期。但他们中的大多数一般都清楚自己的弱点，并认真地加以提高。他们中的很多人几乎每一篇作品都有一个提高。相信不久以后，你会看到真正的成人科幻作品。

另外，自九十年代初开始，《科幻世界》将读者定位于中学生，至多是大学低年级学生。由于一本刊物容量较小，不能同时满足不同口味的读者。今后可能有一些成人化的科幻报刊出现。

（九）国家文化机构在科幻发展方面有什么计划或规定？

答：没有。自八十年代以来，中国科幻一直是"民间行为"和市场操作。当然，如果文化机构能够看到科幻艺术在培养国民素质方面的巨大潜力，给予政策扶持甚至资金扶持，对中国科幻事业的发展会有决定性影响。

二、科幻艺术的社会意义：

（十）科幻对历史的前进能起多大作用？

答：这个问题需要从时间和空间上加以限定。从时间上说，科幻艺术产生只有两百多年，真正在社会上成气候只是在本世纪二三十年代以后。从空间上说，直到目前科幻艺术还只是在发达国家里流行，在中国社会还处在宣传推广的阶段。只能谈社会环境对科幻发展的影响，还谈不上科幻艺术对社会有什么影响。因此我们只能就本世纪发达国家的情况来谈你问的这个问题。即使我样限定，我们也尚未看到一份来自发达国家的，关于科幻之社会作用的严格的社会学研究报告，只看到一些经验性的描述。比如，在发达国家里，不少科学工作者都是在科幻氛围中长大的，科幻给与他们对科学的热爱和不息的探索精神，是无形的教师。如电脑大王比尔盖茨，美国经济学家弗里德曼等人都认为看科幻作品帮助他们确定了人生目标。另外，在冷战中，大批科幻作品作了对核灾难的预言。当时，不少科幻作品详细描述了"核冬天"的惨景，在大众心理上成功地形成了核战等于人类彻底毁灭的信念。直到冷战结束，没有任何一个核国家的平民百姓支持核战争，这等于为核战上了一道民众心理之锁。而在这道锁上，描述核灾难的科幻作品是重要"部件"。个别作品，如海因来因的《异乡异客》，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曾引起巨大影响。精确严谨的有关研究，还有待于以后开展。大概需要文学、教育、社会学等多学科的研究人员共同协作探讨这个问题。

（十一）有些科学家指出科幻作品不符合科学？如何对待这种批评？

科幻作品中肯定有与当代科学知识相悖的地方，否则就是纯科学文艺。科学家的这种批评是他对科幻艺术不了解所至。当然，有些科幻作品里确有与科学原则、科学精神相悖东西，系作者科学素养不高所至。这些成份存在对科幻艺术本身发展来说也没有什么好处。如果是针对这一点的批评应该接受。

（十二）科幻对社会的作用和意义是什么？

这个问题比较大，简单来说就是娱乐、教育、艺术探索等三方面。对于普遍受过大学教育的读者来说，缺乏科学内涵的娱乐作品越来越难引起他们的兴趣。科幻艺术将科学本身的传奇性变成娱乐性，正好满足这部分高层次读者的需要。教育，就是读者能从科幻作品中学到东

西，这一点科幻作品明显比其它缺乏知识内涵的作品有优势。艺术探索，就是将科幻艺术在创作手法上积累的经验推广到其它艺术领域，形成一种适合现代社会的艺术形式。

（十三）创作科幻有什么现实意义？

答：对于一个正在迈向现代化，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越来越多的社会来说，科幻都是其中主要的文学读物。社会需要大量优秀的科幻作品。

（十四）科幻作品的阅读和创作是要达到相当的科学文化知识的，有时甚至要在某专业领域有一定建树，那么这种人如果耗费时间在科幻作品创作上，是否在一定程度上又对现实社会中科技的发展起到阻碍作用？

答：专业科学家写作科幻的人很少，另外，相信他们也会合理地分配自己的工作时间。

（十五）请问，随着社会的发展和科学进步，科幻故事演变成事实的可能有多大？

首先，并非全部科幻作品都在预言未来，相当一部分作品或在探讨哲学、或是纯娱乐作品。至于纯粹的预言性作品，其目的一般是在促使社会对某种发展趋势产生关注，有时为了达到这个目的，科幻作者甚至故意夸大不可能的未来。因此，不能将科幻作品当成单纯的预测，当然也无法计算其实现的可能性。

（十六）说科幻走在科学的前面，是科学的领路人，对吗？

答：这是对科幻艺术的一种误解。科幻中的"幻"指的是一种艺术创作手法，不同于专业科学家构筑假说体系和编制科研课题时的创造性行为。另外，科幻艺术对科学领域的涉及范围也比较小。如今科学门类已达两千多种，绝大多数都在科幻作者的视野之外。

（十七）您认为"科幻"和"科普"是什么关系，科幻的主要目的是科普吗？

答：科普是科学体系内的工作，科幻是艺术体系内的工作，因此两者是两个领域的事情。当然相当一部分科幻作品可以起到在社会上培养科学气氛的作用，这使得科幻与科普在社会作用上有一定的配合。但配合不等于相同。

（十八）科幻小说的创造是为了人们的某种幻想的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