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栏玉砌应犹在,
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丫头,回来了?快让堂兄看看,有没有变瘦?”北宫庭森向她欣慰地微笑。
“堂兄?不想要女儿了?淡如可好?”
“在凝慧门的静室,四肢已有些不听使唤了,你哥哥——做爹的只剩这点能耐了,听清源和芷雯说,‘冰屑花’未必管用,你有把握么?”
北宫千帆吐舌头笑道:“信不过我?”
“信你馊主意最多,这次可不能胡来呀!”
“我要借谷岳风、童师兄、追风和迎风!”
“童舟已在山庄学了岐黄术,前天往天台山去了。”
“那我借顾叔叔好了!童师兄想做什么?”
“童舟打算与俞豪英了结宿怨。他不愿两派厮杀,是以只身前往。”
“你去帮我请谷岳风和顾叔叔,我去叫追风、迎风!”北宫千帆转身便跑。
兰影、兰魂将“冰屑花”汁捧进静室,寂然辞出,留北宫千帆与顾清源、谷岳风、追风、迎风在室中。
梅淡如注视着她,摇头微笑:“我没什么事 ,不如你休息一夜,明天再来?”
“可我还有事!”她微笑:“超心绝爱,什么都别想 ,我用‘春眠散’为你催眠。”
“可是……”
“可是你的伤最重要,其他的全是次要!”她自信地与他的目光相接。
“好罢!”他盘膝坐定,让她施“春眠散”。
“追风、迎风,除下他的衣衫,我好施针!”
顾清源点头:“这个方法不错:手太阴肺经、手少阴心经、足少阳胆经、足少阴肾经,四经穴道施针之后,涂了‘清凉膏’,续以‘冰屑花’汁吸除热毒,我与岳风再合力从‘中府’‘极泉’‘阳白’‘俞府’四穴输入真气,将余下热毒从针孔中逼出来。”
北宫千帆默默点头,等追风、迎风在梅淡如各穴道上涂好“清凉膏”,立刻出手如飞,连刺他的“中府”“尺泽”“列缺”“太渊”“少商”等手太阴肺经穴道,滴上“冰屑花”汁,反手一针却戳在自己手心的“劳宫穴”上,也涂上花汁,一声不响地将戳破的掌心贴在他各个施针的穴位上,以内力吸他的体内热毒。
除顾清源默不作声外,其余三人皆感诧异。
吸毕手太阴肺经热毒,她又施针刺在他手少阴心经的“极泉”“少海”“神门”“少冲”等穴,涂了花汁,依法以掌心吸走热毒,然后是足少阳胆经与足少阴肾经。等到四经热毒吸走,她已是挥汗如雨、娇喘不止。
顾清源轻声道:“你口含‘清心丹’埋自已于深雪之中三日,将阴寒之气积聚心头,以此为淡如吸取热毒,知不知道这对自身伤害甚大?你风丫头,真是……唉!”
谷岳风听了更是感动,心道:“我还道北斗已是世所难觅的奇女子,原来还有她。童兄弟果然没有走眼,可惜这个朋友,今天才让我真正了解钦佩!她和北斗,真是难觅其三的性情中人,我有福气,梅公子也很有福气……”
北宫千帆也不否认,只道:“再等半个时辰,有劳谷先生发功于手太阴肺经、手太阴心经的‘中府’‘极泉’二穴,有劳顾叔叔从‘阳白’‘俞府’二穴逼出淡如的足少阳胆经、足少阴肾经的余毒。追风、迎风再替他穿上衣衫,守护三日,醒后喂服些补气调元的汤药,不出半个月,他必能生龙活虎!”
顾清源道:“你却受损耗元,将会大病一场!”
“总比人家四肢残废无法练功划算罢?”北宫千帆笑道:“半个时辰已过,靠你们了!”
谷、顾开始行动。然后,追风、迎风为梅淡如穿上衣衫,扶他躺下。
北宫千帆长吁一声,起身出了静室。
北宫庭森、叶芷雯已在外守候多时,顾清源出来将北宫千帆的疗伤方法说了,众人大是感慨,再看一眼她的疲倦与憔悴,更是心痛。
叶芷雯一搭她的脉搏,见她摇头,不觉叹息。
迎风则兴致勃勃地道:“五姑娘好高段,莫春秋果然在猜疑之下,掌毙了姜贤忠!”
追风也笑道:“雷章采逃出莫州后,为了自保,让姓莫的无暇顾及自己,竟将自己所知莫春秋的多年罪行,从人证到物证,全托人交上了少林寺,是以不到两个月,武林同道已群起而攻莫春秋,雷章采这条丧家犬也没了影!”
北宫千帆淡淡道:“这倒出乎我的意料。当日只怕莫春秋在暗处偷袭,是以随便想个法子引开他的视线,无法亲赴兖州,实在是他们自作孽,我高估了他们!”
顾清源道:“别再闲聊了,回去休息!”
北宫千帆摇头道:“我猜童师兄会手下留情,放俞豪英一条生路,可是其他武林人物必会痛打落水狗,加以狙杀。无论如何,俞大姐姐只剩这位亲人了,我该替他想条隐遁之策。”
叶芷雯皱眉道:“你的虚弱程度,自己心中必然有数,怎么还想赶去天台山?”
“又不用动手,我自有分寸!”北宫千帆满脸乞求地看一眼叶芷雯,见她无奈地轻叹一声,知道她答应为自己隐瞒了,这才转头道:“追风、迎风,立即替我打点!”
“马上动身?知不知道……”叶芷雯顿了一顿,道:“不等淡如醒来道个别?”
“我知道他不久便会英气勃勃,足够了!”
叶芷雯最后警告了一句:“带上调养的药,不要动手,不要奔波,总之——你好自为之!”
天台山。
童舟冷冷地看着面如死灰的俞豪英,道:“你输了,俞、童、谷三家宿仇从此了结,你解散了贵帮兄弟以后,快快逃命去罢!”
俞豪英哑声道:“为什么你不杀我?”
“恩怨已了、胜败已定,何须以命相抵?”童舟仰天长啸一声,内力充沛,行神如空、行气如虹,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他袖手一立,知道俞豪英已无能为力,忽地朗声道:“两位朋友是哪条道上的,请现身一见!”
南来雷章采,北出北宫千帆。
俞豪英颓然道:“雷先生,你用严公子作盾挡了莫掌门一掌,却来我帮躲藏。莫掌门若追踪而来,你岂非连累我帮数百兄弟?”
北宫千帆听到严子钦已死,心中大痛,向雷章采道:“你确实够狠!可是虎毒尚不食儿,你把自己的亲外孙女弄到哪里去了?”
雷章采森然冷笑道:“东土就算是我的骨肉,她不听我的话,就连一条狗的价值也不如。我女儿不听话,便要让她女儿也不能听她的话!”
北宫千帆听得心寒,切齿道:“你害死发妻,夺走亲外孙女,害我两位丐帮的好哥哥泥足深陷,还在这里自鸣得意?”
雷章采趁她愤怒之际,踢出了“冲天腿”。
“师妹小心!”童舟一声惊呼,见她缓缓抬掌,乃是净贞公主的独门内功“自掘坟墓”,正抵在他足心“涌泉穴”上,既知雷章采终究自作自受,便不再担心。
果然,雷章采的足心被他一抵,立刻往地上重重一摔,“哇”地吐了一口鲜血出来。
北宫千帆点头冷笑道:“原来子钦哥哥也没闲着,临死前也偷袭了你一脚,加上莫春秋余震的三成掌力,现在你又自掘坟墓,实在报应!我不杀你,自己找个清静的地方去苛延残喘去罢!”
雷章采知她话既出口,就绝不会痛下杀手,便恨恨地捡了根树枝,撑起来慢慢离去。
北宫千帆一扬手,包袱扔在俞豪英脚下,向他淡淡道:“就这么下山,还不知有多少人会趁机对你下手。这里有一套平民布衫、一张人皮面具和一百两黄金,你解散了贵帮兄弟,戴了面具逃命去罢!”
童舟笑道:“师妹想得真周全!”
“我只是不想俞大姐姐失去惟一的亲人。”
俞豪英拿了包袱便走,再不多言。
“鬼——”雷章采收势不住,一跤摔倒。原来,迎面走来了白珍珠、丘逸生、余东土与严未风。
看着那张明艳的脸,雷章采坐在地上狞笑道:“徐眉,你不听我的话,又不让女儿听我的话,现在,我也让你女儿找不到女儿来听话,哈哈哈!”笑声凄厉,响彻山间。
严未风见他已是穷途末路,不觉皱眉道:“你用我儿子作盾,勾结莫春秋、俞氏兄弟烧毁丘家堡,这一百多条人命暂且不和你算。可是,你怎忍心掳走自己亲外孙女?这样罢,你说出珍珠孙女的下落,我放你自去逃生!”
白珍珠看着余东土的憔悴面庞,默然点头。
“爹,求你告诉我,你的亲外孙女在哪里?”历经两年的奔波寻访,余东土早已肝肠寸断,此刻再也撑不住,双膝一软跪下去,泪如雨出。
丘逸生心中不忍,蹲下去扶她,转头厉声道:“你有今天,全是自作自受,为什么还要让自己的子孙来承受你的罪孽?”
“徐眉,你终于来索命了!”雷章采神智越来越乱,狂笑道:“你来索命,也找不到你的女儿,哈哈哈,找不到……”
“爹——”余东土撕心裂肺地唤了一声,见雷章采双眼圆睁,已然气绝。不觉也双眼一黑,倒在丘逸生怀里。
北宫千帆在童舟耳边悄声道:“我先走了!”
“你去哪里?”童舟见她倚树而立,面色苍白,似是重病在身。他在巾帼山庄向叶芷雯学了大半年,略通医术,便拉过她的手来把脉。
她一惊,迅速抽回手,疾奔而去。童舟与她并肩跑了一段,四顾无人,才低语:“你怀孕已有两个月了,赶回山庄替淡如疗伤,又大耗元气,刚才再硬接雷章采那一踢——你这样很危险,我送你回山庄!”
她转过身来,星眸粲粲,昂然道:“不许管我!此事你若对第三人说出,我从此绝迹江湖,不见任何人!”
童舟静静地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她摇头,目光渐渐柔和起来,叹道:“两个月前,北斗陪我从兖州南下,有一天无意听到她和谷先生私下聊天,才知道这些年……对不起,我是个粗心马虎的疯丫头,配不上你!”
“你已知道?”童舟微微一震,低下了头。
“我宁愿不知道,不致如此负疚……原来,我是这样一个这样不敢承担责任的人!”说完这句,她已在十几丈之外。等到童舟惊觉抬头时,已追赶不及,眼睁睁地瞧着她消失在夕阳之中。
“何谓‘远、近、轻、重’?”
“远者,远招贤士;近者,近去佞臣;轻者,轻赋万民;重者,重赏三军!”
“何谓‘虚’,何谓‘空’?”
“轩冕浮云绝尘念,三峰长乞睡千年!”
“扶摇子,真隐逸高人、风流名士!”
“临风居士,虽有慧根,却惜之偏执,直尘世情种耳!”
北宫千帆与陈抟相对大笑。
“丁少微已入朝,下一个自然会召你扶摇子。真人若是拒绝,赵炅可能容你?”
“携取旧书归旧隐,野花啼鸟一般春!”
北宫千帆再出黑子,淡淡道:“世传‘烛影斧声’弑兄篡位之谣言,即便是讹传,也足见赵炅觊觎龙椅久矣,路人皆知。若赵炅一意强留,真人何去何从?”
“有意求仙到洞门!”陈抟下一白子,微笑道:“另觅他处隐居便是。若辽主要居士献图,尔待何如?”
“我的身份,和莫春秋之于高勋、女里有何区别?一样是为人爪牙罢了!”
“如今居士已是逍遥宫新任左护法,果然稳重了!”见北宫千帆不答,陈抟又道:“新任的南郭宫主很需要你的协助!江南既取,吴越自是囊中之物,巾帼山庄北迁于千山,乃是明智之举。而凝慧门捧剑金童承衣钵,丐帮又得庄帮主与严副帮主掌握大局,逍遥宫有饮雷轩主这位宫主和东诸葛这位右护法,皆非逞凶之徒,江湖中想必能安定很久!左护法你为何不去见见他们?”
“再过半月,我去终南山见他们便是!”
“九州门弟子众多,此番莫春秋所为被雷章采全数揭发,必然引发腥风血雨。但愿终南山上,能由莫春秋一人了结旧怨,减少许多杀戮,那就好了!上个月慨善大师上华山来拜访贫道,然后去了嵩山。”
“当年关东四友仅存其一的董开山——慨善大师?他有什么事找真人吗?”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