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倒霉的,不过,倒霉的不是伯王,也不是
那尔苏。是谁?接下来便知……
“蒙古悲剧”,又拉开了一幕。
第四章 双喜临门
——功展室辉煌耀眼 博王府大摆宴席
一
可怜的小白骏马,被一根长长而又带刺的套马杆子囚得甩不起马蹄,已经7天没
有听到骏马的蹄声,只有哀鸣。那尔苏马撞金銮囚在颐和园的兵马房里已经7天了。
高高的梧桐树呵,被一条粗粗而又带毒的花皮大蛇缠得黄掉了叶子,已经7天没
有听到凤凰的歌声,只有悲鸣。白福晋以泪洗面躲在东跨院的东厢房里也已是7天。
伯王被诏宣的这一天,那尔苏躺在兵马房内,撕心拉肝地辗转反侧,索性哼唱
起了一首叫《嘎如迪》(蒙古民歌,汉译《凤凰之歌》)的民歌来表达他对白福晋
莺哥的思念之情……
白福晋莺哥虽说晚于金福晋莲子一年入府,但因性情温顺、贤良而深得府内上
下人的喜爱,而金福晋莲子却与之无法相比了。那尔苏20岁那一年与金福晋莲子成
婚,因婚后两人感情不和,日久天长便相互生厌了,近而又避她而居,所以金福晋
莲子只好长年独居在东跨院内的西厢房里。
提起莲子,一般人都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只知她是奕囗的四女。其实,她并
不是奕囗与侧福晋的所生之女。莲子的生母叫莲花,原是奕囗侧福晋的陪嫁丫环。
莲花生性风骚,进入醇王府后便与奕囗眉来眼去的相互生情了,不久便怀上了女儿
莲子。事后,奕囗怕此事败露出去后坏了名声,所以自丫环莲花怀孕后便与婚后三
年不孕的侧福晋暗下商议,将莲花锁在了侧福晋所居的深墙大院内,每日由侧福晋
的使唤丫头照料她的起居生活,待莲花生下莲子后便抱给了侧福晋,一番偷梁换柱
后莲子就成了侧福晋名符其实的所生之女。奕囗的这位侧福晋三年不孕,眼见着在
府中地位日渐低落,也就欣然地接纳了莲子,至此,莲子的名子也就堂而皇之的写
在了皇室宗人府的档案里。
莲花生下莲子之后厄运难逃,常年就被侧福晋锁在后花园一间破旧的小屋里,
后来莲花因思女心切加之身心受虐,不久便含恨死去了。据说,莲花生前有一位知
心姐妹,名子叫荷叶,莲花死后的第14年,因触犯府规而受罚至疯,从此,醇王府
这桩沉积多年的丑闻才被荷叶给抖落了出来。那一年,莲子已经年方15,得知自己
的身世后自尊受挫,所以性情才变得日渐暴戾,就连生父奕囗也制约不了她。3年后
莲子已经年18岁,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谋苦想,奕囗得知博王府的长子那尔苏已满20
但仍未娶亲,奕囗看门庭到也是门当户对,便私下里找人撮合将莲子嫁进了博王府
做了那尔苏的大福晋。婚后莲子性情不但不改,而且还另添了一个毛病,稍有不顺
便大吵大闹。一日,博王府举行春节庆宴,莲子酒后失言对白福晋莺哥道出了自己
的身世,从此那尔苏才知道了莲子的真实身份,同时也知道了醇王府的隐私。
莲子的生父奕囗胆小怕事,畏惧他的儿子载湉(即光绪皇帝)成龙后怪罪他有
辱于皇帝的尊严,所以便偷偷的买通了宗人府管理宗人档案的笔帖式(文秘官),
一笔勾销了莲子应有的宗人地位,至此光绪皇帝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姐姐,就连慈禧
太后也不知道此事。奕囗不提此事,正福晋蓉儿(慈禧之妹)更是不敢再提,她大
概也知道这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那尔苏不愿再想下去了,他明白事到如今岳父奕囗没有出面也是事出有因。
这一天,伯王在养心殿接旨之时,李莲英奉慈禧之命来到坐落在颐和园宫门旁
的兵马房单人禁室,诡秘地告诉那尔苏说:“恭喜,恭喜呀!我的贝勒爷那尔苏哎,
大概你也做着好梦了吧?我来呢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西太后她在皇上面前给你进
喜了,现在就放你回府。”李莲英说话时挤着眼睛,末了还不怀好意地“嘻嘻”了
两声。
那尔苏一怔,正欲问详情的时候,却听李莲英又说:“别问了,八千顶翎子就
数你最威风了,幸运哪幸运!至于走的什么时运,回去后问你的父王就行了。”25
0两银子他收下了,未了他还想再买一个“好”。
此时,那尔苏思疑万千:是岳父奕囗出面圆了此事吗?不会的。自从莲子嫁到
了博王府,从前与父王交情颇深的奕囗就好像与博王府断了交情,当着朝官以及亲
朋好友的面更是不提亲家长亲家短的,就好像博王府从来就与醇王府没有一点瓜葛
一般,惟恐躲之不及。况且说光绪皇帝刚刚亲政才几日,这种时候他是绝对不会出
面的。
包袱这个东西,卸掉了才知道背着时的沉重、卸掉后的轻松,谁愿意在捡起来
呢?
那尔苏将信将疑地出了兵马房,来到南马厩见到了正在向他扬鬃嘶鸣的白骏马,
他险些流出泪来。他拍了拍马的脖子,回手鞴上镂花的马鞍,顺着路向北踢踢踏踏
地走去,一路走一路寻思着……当他行至颐和园前宫门的时候。正好碰上了两抬八
人大轿向他走来。那尔苏正在迟疑中,却见两抬轿子己经停在了宫门前,从两抬轿
子中走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前来接他的父王伯颜讷谟祜和岳父奕囗。真是劫后余
生,父子相见自是欢喜溢于言表,自然不必细说。奕囗自知此处不便久留,更不想
自讨没趣,于是只带着尴尬的神情寒暄了几句之后,便板着脸传谕了光绪皇帝晋升
那尔苏为颐和园护卫部统的圣旨,然后就急急忙忙地上轿进颐和团拜见大姨子慈禧
太后去了……
二
伯王乘着明轿耀武扬威,那尔苏骑着那匹高头的白骏马更是气宇轩昂,就连前
面的顶马和身后的护卫也是各个威气凛凛一副主荣奴幸的样子。伯王和那尔苏一路
“春风得意马蹄疾”不说,一进猪市大街的博王府,府内自是一片欢腾的景象。上
午的压抑,下午的释然,博王府的大喜大悲,犹如冬夏一日来临。父子二人一日同
时晋升,博王府自然要宴庆一番。
伯王唤来了博王府总管金满仓,详详细细地吩咐了片刻之后,金满仓便连连点
头退出了东客厅,不一会儿博王府便出现了一派喜气洋洋的情形,杀猪的杀猪,宰
羊的宰羊,听差的和丫环仆人们搬出了上等的奶酒,取出了科尔沁出产的各类奶制
品,筹备大庆三日以示博王府双喜临门、祖上荣光。紧接着伯王又将三个儿子唤来,
吩咐在正堂门前摆上供案,将父亲僧格林沁的遗物搬出来“仰光”一日,以示怀念、
感恩报德之情。伯王想:如果没有父王积几十年的功德,哪有博王府的今天?哪有
内务府大臣这个肥差?儿子那尔苏“马撞金銮”因祸得福,光绪皇帝他因念父王戎
马一生,特将长子那尔苏从乾清门一等侍卫晋升为颐和园护卫都统,所以哪有不庆
贺的道理?
伯王看着三个英俊的儿子奔忙着,看着父王的遗物也就自然地想起了父王僧格
林沁。他的眼角湿润了,僧王爷的影子历历在目。
僧格林沁15岁袭科尔沁左翼后旗扎萨克,当年就被皇上奉命为御前行走。先后
任职御前大臣、后扈大臣、銮仪卫大臣、阅兵大臣、参赞大臣、领侍卫内大臣、专
为大沽口和京东防务钦差大臣;也曾任过正黄、正蓝、镶黄、镶白旗满洲都统。道
光皇帝驾崩时为顾命十大臣之一。清廷封他为“博多勒噶台亲王”和“湍多罗巴图
鲁”英雄称号…
东客厅“功展室”门前放着一长排紫檀木雕花供案,上面覆盖着洁白亮丽的茧
丝贡缎。蒙古人视白色为纯净、圣洁之色,所以祭典先王僧格林沁,当选白色为首
以示崇敬。
先祖的光辉是后人的荣耀。那尔苏带着庄重的神情首先把从紫光阁复制来的僧
格林沁画像请了出来,恭恭敬敬地摆放在了供案的中央并将清朝史馆列传拓本供于
像前。皇上赏赐的“纳库尼索”光刀,依旧闪现着僧王戎马一生的威光;皇帝因功
赏赐的紫缰、黄缰、黄马褂、三眼大花翎也依旧闪耀的僧王昔日的荣光。案桌上还
摆放着皇帝赏穿的御制四团龙补服、御用貂冠、杏黄端罩貂褂、翡翠烟壶、黄辫珊
瑚……皇帝奖赏的宝物应有尽有,胜不枚举。
那尔苏一样一样地摆布好,回头时却见他日夜思念的莺哥正默立在自己的身后,
看着几日不见就花容殒落的莺哥,那尔苏的心为之一动:夫妻情长,一日如隔三秋,
同是妻子可莲子在哪儿呢?还是莺哥最知我心。天上的龙凤自古是一对,地下的恩
爱夫妻只有我和莺哥一双!人间何谓有情,囗哥的泪水便是;世间何以为义,莺哥
的心地便是。要说善良重情有谁能比得了她……那尔苏揽过身影憔悴的莺哥,没有
安抚慰藉的语言,也没有热烈动情的壮举,他只是轻轻地一笑,然而这温和的一笑
对于莺哥来说却是价值连城……
两道如泓般的泪水顺着莺哥的脸颊潸然而落,扑簌成两道山泉细细的。抬起头
神情凄然的莺哥莞尔一笑,冰冻般的心恰如被一缕和煦的春风暖暖的荡涤而过,无
依的心骤然化解。那尔苏温情的双眼犹如两脉温泉,泊着情,含着意,这一刻,多
情的莺哥沐浴在那尔苏的目光下就好像倚着青松的浓翳,在灼烈的阳光下接受着松
荫的宠爱,幸福之泉奔涌而出。
有谁知?世间的情爱之美不是万语千言所能替代或囊括的。它或许就来自于一
种无声的安抚、用安抚所诉说的另一种感动;它,抑或是来自于一种无声的语言、
用语言表达的另一种含蓄;似细雨般温润,如柔风般涤人……
的确,莺哥在那尔苏溢满温情的明眸里诠释出了一个男人的全部情感,同时,
那尔苏也是如此。
最后,那尔苏和莺哥二人成双入对的从仓库里抬出了那架咸丰皇帝赏给僧王的
“肩舆轿”摆放在洁白的供案前待府内上下人瞻仰。
东客厅“功展室”内四壁皆空,唯有一尊皇帝赏赐的“粤威瓦佛”闪着金光静
卧在银制的佛龛里。一辈子信佛供佛的太福晋乌氏和达福晋正在厅内烧香祈祷,一
个垂着头打坐默念佛经,一个点燃供香叩首不止。一室青烟,满堂佛语越聚越浓……
东客厅外,伯王和那尔苏一同对着僧王的画像三拜九叩行过大礼之后,也都一
曲同音地感叹道:僧王爷的功德子孙当祭当歌;皇上的厚恩臣民当记当谢。博王府
荣光再现,谢皇上更当谢僧王。
三
欢天喜地的博王府,大宫门和大堂南北二道角门全都打开了。府内人群攒动着、
奔忙着。蒙古“全羊席”摆满各桌,奶酒的芳香和着笑声飘荡在博王府的上空。
四月里的酉时,丹彤色的晚霞映照着博王府更添喜庆。伯王首先将老母亲太福
晋乌氏请上了首席,然后按长幼之分依次入席。博王府每有大喜,府内上下人必定
跟着同庆、同欢。
伯王一杯酒还没有下肚,紧锁了几日的话匣子就打开了,把下午光绪皇帝宣诏
时出现的那一幕笑话添枝加叶地宣染了一番,逗得全府上下哄堂大笑。伯王讲完,
瞻仰开始。仆人们身着节日盛装手托长方大木盘,内盛挂彩的烤全羊绕席间走上一
圈,然后端回厨房解开全羊重新入宴。
一切都随蒙俗,“全羊席”仪式过去之后,伯王把插在羊肉上的蒙古刀拔下来,
在分块合成的全羊上横竖各划一刀,以示庆宴开始。最鲜最好的羊肉和奶酒要献给
太福晋乌氏,这叫献“德吉”,以示尊重长辈。
蒙古人喜好以酒伴歌,以歌助兴。宴席上唱歌这一古老的习俗从成吉思汗年代
起沿袭至今一直经久不衰。
博王府内唱歌唱得最好的要当属金满仓的妻子九十灵,她是科尔沁左翼后旗
“王陵衙门”总管白丹巴的女儿。大概她出生的时候她的僧祖父是90岁,所以她就
叫九十灵了。婴儿出生时以长辈的年龄为记也是蒙古一俗。
九十灵自幼就是歌手,她口齿伶俐,嗓音甜美,长得也秀气,更善饮。酒过三
巡之后,靠酒神的力量,九十灵的胆量陡增,只见她拽起白福晋莺哥唱起了一曲
《僧王赞》,一人唱众人合,一曲《僧王赞》将博王府的酒宴推向了高潮……
大概,酒确实是有助兴的功能,歌从酒中来,情醉歌声里,就连一言不发的金
福晋莲子也跟着哼唱起来,谁也猜不出她在想什么……又是一连三杯酒,莲子好像
喝醉了。她常说醉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好,她实在不愿忆起自己的身世。看来她
又在用醉酒的方式寻找着这种解脱。所有的回忆对于莲子来说都是一种辱没,她又
喝醉了。
博王府的酒宴一直延续到深夜方才散尽。人们各自回房休息去了,那尔苏和莺
哥把莲子搀进东厢房安顿好,又把阿穆尔灵圭交给了乳母香梨,然后才回到了西厢
房。几日不见,夫妻彼此之间情深,今晚自然要亲热一番……
夜半,总管金满仓和九十灵的寝室内,劳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