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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的九十灵早已经安然入睡。

大概博王府内只有金满仓辗转难眠:伯王老爷在酒席间讲的那个笑话我全听明白了,

李莲英这个绿头王八乌龟收了银子没给办事儿,要不是醇亲王奕囗暗里求皇上给办

了大事不然博王府今日能有大喜?上一次和李莲英漂到一块儿的那个叫什么“大洋

马”的马芙蓉臭骂了我一顿,这气儿我还没出呢。不行,我得治治李莲英,不能便

宜了他!怎么办呢?金满仓寻思了片刻,突然间他好像想起了什么绝妙的办法。

趁着九十灵还在沉睡,金满仓蹑手蹑脚地爬了起来,披上衣服抓起九十灵脱下

来的绿缎绸褂就出了门,出了门就咧着嘴乐开了。溜进博王府大宫门的门房,金满

仓唤醒了两个当值的听差和一个守门人耳语了一番之后,就见四个人同时忙碌开了,

忙碌了一阵儿,金满仓把九十灵的绿褂子蒙在了几个人刚刚用竹片扎好的圆架上,

两个听差见金满仓把绿褂子的下摆撕成了碎条全都乐了……

还是不解气儿,不行,还得再给他李莲英添上一样东西,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似

的金满仓一路碎跑地出了大宫门的门房,眼下他的心里早就有了谱,什么东西配什

么东西最合适,他最清楚了。

临近了自己的居所,金满仓放慢了脚步,探头探脑地进了自家的室内,他抓起

九十灵的红绸腰带就直奔了府内的清水溏……

气头儿憋在了炮筒子上,看上去今天夜里金满仓不撒了这口气儿实在憋得慌,

只有放了才痛快!

午夜时分,金满仓带着两个听差赶着大鞍子车悄悄地出了博王府。

大约过了有半个时辰之后,天还没有放亮,金满仓就和两个听差得意洋洋地赶

着大鞍子车偷偷从东角门回到了博王府,折腾了半宿三个人各自回到住处倒头便睡。

博王府降下大喜的第二天,府内喜庆的气氛依然不散,而李莲英的府邸却是另

一番景象了。李莲英的老婆“大洋马”马芙蓉一清早刚刚钻出了被窝,还没有来得

及描眉画眼儿就听见李家府上的大总管扯着公鸭嗓大吵大骂道:“滚开!快点滚开!

看啥看?都给我滚开!”

马芙蓉疑以为是自家府上出了什么大事儿,或者是有人胆敢在李府门前滋惹事

非,于是便急急忙忙地趿拉着大红绣花睡鞋,只穿个小汗褐儿、红底儿绿花的宽脚

睡裤便出了门,跑出去立在宅前一看,李府宅前围观的人多达数十人。见“大洋马”

马芙蓉出了李府,围观的人群指着朱红大门上方的楹联就哄堂大笑起来。

马芙蓉不知何故,抬头一看,脸色顿时气得煞白,掉头便狠狠地掴了李府总管

两个耳光子,然后大骂道:“你这王八羔子,看的什么门儿,竟让人把这不祥之物

挂在了我的门上!你还不快把它给我扯下来甩进粪坑里。混账!还不快点儿,挂在

门上等着给我添彩儿是不是?”马芙蓉是个见了男人不知脸红的女人,可这一回见

了高悬在自家门楹下的那两样东西,厚脸皮也早已经是红到了脖子根儿……

原来,李府宅上挂着的那两样东西,一个是用绿绸褂扯成的绿幌子,而且幌子

上还用墨笔书写着苍劲有力的四个狂草大字儿——李宅妓院,大字下面还有一排小

字儿——老母猪和牛打架真是豁出老脸来了!更可笑的是一顶绿幌子的下端还系着

一条红绸腰带,腰带下面悬着一只大绿乌龟。李宅门前的绿幌子在随风晃动着,下

面的乌龟也跟着在起哄,乌龟脑袋不但没有缩回去反而张牙舞爪地探出了头,好像

也在看这李宅门前的笑话儿……

金满仓的这一招儿治得挺解气儿,一口气儿打出了两响儿,一炮打在了李莲英

的左脸,一炮打在了马芙蓉的右脸,一箭双雕,真过瘾!“大洋马”马芙蓉一顿臭

骂换回了一顶绿幌子,而李莲英呢,说“买好”也行,说“卖好”也行,250两银子

买回来了一个乌龟王八却也是得了银子丢了脸儿……

李莲英府上倒霉的这一天,早饭过后,伯王便分派长子那尔苏前往山东曹州落

王庄(原吴家店)祭祀僧格林沁;分派二子温都苏前往僧格林沁的出生地——科尔

沁左翼后旗祭拜设在下金台(今辽宁法库四家子)僧王陵;分派三子博第苏前往忠

王祠(今辽宁昌图、也称僧王庙)祭祀。最后伯王自己则乘上明轿带着一行人马前

往永定门忠王祭典先父……

伯王因祸得福,不忘先人,感恩祭八方。“双喜临门”,果真如此吗?

慈禧颐养天年住进了颐和园,一切如前仍保持着每天早起遛弯的习惯。与从前

不同的是,自那尔苏离开颐和园的兵马房之后她常常走神。李二姐儿看在眼里,背

地里问李莲英:“不知怎么的,老佛爷她这两天总跟丢了魂似的……”

李莲英听了,“嘻嘻”一笑了事。戏前戏刚开演,他也不好和这个干妹妹多说

什么。

他和前任总管安德海不一样,安德海虽然也是一个“阉人”,但服用了神奇的

“壮阳葡萄”后,阳道复生,渐显男人“本色”。这种壮体的神药李莲英也曾试用

过,可虚汗流了不少,却一点未见起色。

现在,慈禧她十万青丝一根不染,黑黑的闪着缎子一样的光泽,而李莲英呢却

早已不是早年的光景,眼角边上的皱纹层层送迭已呈老色。

早餐后,慈禧溜完早弯回到乐寿堂叫来了李莲英说道:“我要清静,没有我的

吩咐,谁也不要打扰我。”

李莲英听后,乖乖地退下了。

寝室内很静,大概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引起她的盛怒。

茉莉熏香散发着恬淡、清幽的气味儿,在弥漫着馨香的寝室内,慈禧独自躺在

华丽的龙凤床上,在悬垂沉厚的幔帐内,闻着穿帐而入的一缕清香,陷入了遐想……

此时,她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座宽大的戏台,一个个与她有关的人物在此登台

亮相,每个人都在独自出演着一部戏,各有各的形象,各有各的风彩。

大概,此时的慈禧是想要把如酒般撩人的岁月浸入在冗长的回忆中,举着旧日

的陈年老窖,品它个一醉方休……

今天,戏中的主角是慈禧,但在众多的配角中,捷足先登的却是那尔苏。

真怪,一个那尔苏就足以使她神魂颠倒了,不知是雕出来的形象还是画出来的

形象,竟让她想入非非。

自从见到了那尔苏,慈禧才知道什么叫相思。

一世风骚的她惊悟:大清朝的男人里,只有那尔苏才有资格加冕“举朝惮其风

采”之冠呵!

古老的“相思”一词大概始见于遥远的唐代。彼时,唐代诗人王维流传百世的

那首《相思》可能就是这古老的源头。《相思》一诗只四句,却饱含着丰蕴的委婉

与含蓄。与之相比,慈禧的相思就显得过于苍白,并且原形毕露。

相思本是美好的,但慈禧对于那尔苏的相思却带着一种“病态”。你看她一会

喜一会忧,时而被回忆推上浪尖,时而被沉入低谷,倘恍之中她想起了一些有关的

细节,七百年的陈谷,八百年的糟糠都被她一古脑地给抖落了出来。这些细节的烙

印之深,让她一辈子没齿不忘。

岁月如河,她逆流而寻,记忆犹新,一段段,一幕幕……

遥远的记忆将她拉回到了少女时代。

父亲惠征在安徽任道员的那一年,小名叫做兰儿的慈禧就结识了比她年长一岁

的荣禄。荣禄自幼相貌清秀,生就一双会说话的眼睛。那一年,兰儿刚满10岁。

自幼生长在南国的兰儿聪明伶俐花容可人,14岁便渐显靓端,体态发育成熟。

也许是南国的秀水甘甜,才给了她一副甜润的歌喉,赋予了她一双荡漾着秋水的双

眼。

兰儿擅长南曲,唱起来琅琅有声。一日她曲瘾又生,荣禄自愿相伴。二人绕过

了假山石,沿一清幽古径走进了一座花亭。那时的南曲多以赞颂才子佳人为题。二

人你唱我和,曲尽其妙。唱着唱着,唱到动情之处,荣禄突然停下不唱了。兰儿猛

然间抬起头,却见15岁的荣禄双眼脉脉含情,羞涩之中脸上泛起春潮的兰儿一甩头,

一个眼神就将神情发怔的荣禄勾进了假山石的后面…

情意绵绵,秀水悠悠,戏水的鸳鸯挽颈同游,接下来的事情就发生了……

一朵刚刚绽放的兰花开败了,为此兰儿险些落选秀女。

咸丰二年(185),18岁的兰儿奉皇帝诏选进了北京。

慈禧到什么时候都忘不了紫禁城内的镜法堂,阴森、恐怖的氛围让人毛骨悚然。

但让她最骇然的是分立于镜法堂屏风两侧的内廷孕娩司的稳婆们。

入宫前,她就耳闻:入选宫女的第一关就是由稳婆们为秀女们“验身”,以确

保皇宫的圣洁。走进镜法堂她方知,清宫入选宫女并不是自己耳闻的那般,一道道

复杂的程序花样繁多。第一关还算是显得安然的兰儿随着备选宫女走进堂内,然后

就被一位宫女带进了一座绸帐,由宫女替她宽衣解带,随后着以婵娟轻纱,最后在

绸帐内等待唱名。兰儿表面平静,可内心却狂澜大作,从披上轻纱的那一刻,她的

心就被提吊了起来:贫贱与富贵在此只是几关之隔,但对于自己来说却不是那样了,

生死之隔仅一门之隔。这一关我能闯过去吗?会不会……她不敢往下想了。一声唱

名之后,她跟着宫女打着赤脚踏着红毡铺就的雨道进入了内殿。

透明的轻纱垂幔将内殿一分为二,纱帐内隐约可见一人端坐其中,身着皇袍神

态威严。兰儿惶恐的看了一眼便知,那人就是咸丰万岁爷。

能使人洪福齐天的咸丰爷似乎给了她一种神奇的力量,闯过了“这一关”进入

皇宫便是大福。若是日后能入选贵人、妃子,那一生的荣华富贵更是享受不尽。胆

从贵中生的兰儿心想:与其贫贱一生,不如富贵一时,别说是闯这道关,就是生死

关我也敢闯它一回。她的心豁然开朗了,神情随之也跟着变得更加妩媚,轻纱内姻

娜丰盈的体态更为撩人。一关过了,又是一关……

一切都过了,下一关就由稳婆验证处女之身了。她跟着稳婆进了里间,身上的

轻纱垂落之后,身上唯一的饰物就是一枚翠玉珍珠戒指了。为她验身的稳婆已近60,

弯勾鼻,鹞鹰眼,面相凶恶奇丑。稳婆扫了一眼铺着锦单的小床,厉眼一瞪便示意

她躺在床上。她踟蹰了,在踟蹰之中她想起了荣禄,想起了那座借以遮隐风月的假

山石,想起了自己与荣禄发生的那几次初春萌动的壮举……

一连串的回忆让她惊惶了。骇然中她突然灵机一动,噤若寒蝉般地小声谎称自

己“潮期忽然而来”。稳婆不依,鹞子眼一立,用力一进就把她提到了床上。严密

的里间一片黑暗,失色中兰儿玉臂一挥,戴在玉指上的翠玉珍珠戒指竟划出了一道

耀眼的弧光。

有些劣质的东西,只有在黑暗中才能现其光泽。可以说,是这枚翠玉珍珠戒指

救了兰儿。幽暗中,稳婆用鹞子眼捕捉到了这种光泽,她眼睛一亮就计上心头。这

稳婆就是愚昧无知,到底是没有鬼过长着九个心眼的兰儿。

比鬼还鬼上三分的兰儿趁稳婆犯愚之时,急忙撸下了手上的戒指,塞入了稳婆

的手中。稳婆如获至宝,掖藏完毕,冲着监守在外间的女供奉说了句“验身完毕,

叶赫那拉氏属少女圣洁之体,完美无瑕”便了却此事……

慈禧打住回忆,翻身坐起,趿拉着绣花寸子走近梳妆台,拉开匣子的底层取出

了当年的那枚戒指。重新拥入暖裘,她摆弄着手中的戒指,眼前又是一幕。这枚戒

指还是17岁那年荣禄送给自己的定情之物呢,若是没有它,别说是贵人、懿妃、皇

太后,就是宫女也当不上,荣禄荣登大臣的宝座就更别提了。

慈禧重拾这枚戒指,那还是稳婆得知她荣升贵人之后。稳婆骇然:兰贵人她会

不会治我?犹豫再三她哆嗦乱颤地找到了兰贵人的宫门下,忍痛割爱,完璧归赵。

不料,兰贵人收回戒指,想起她当年的骇人之举,更怕她泄露了自己的丑闻,便暗

地里指派人将她投进井里,从此除掉了一条很可能会牵出丑闻的引绳。

荣禄这些年也是升升贬贬、起起落落的,如果没有光绪帝的老师翁同和密告,

弹劾他浊乱宫禁之罪,他也不能被贬。开始她不信,误以为翁同和诬告。过了不久,

荣禄在宫中与某妃偷情一事很快就在宫内传开了,她这才醋意大发,指令派人暗里

跟踪荣禄,果真发现他在某妃房中竭精效力。与自己一道“垂帘听政”的慈安闻听

此事,又是一场大怒,怕慈安生疑,她才不得不革去了荣禄的官爵。直到慈安死后,

她才敢念及旧情,重新启用他为工部尚书。颐和园重修后,荣禄亲自赴热河行宫取

宝,运回一百八十多车珍奇古玩共二万余件(具)。其中摆放在乐寿堂内的罕见珍

奇大碧桃,玉制的明皇《坠马图》,大越数尺、须发袍靴俱全,形容毕肖,尽红囗

色……

乐寿堂内的宝物不计其数,相比之下慈禧手中的那枚翠玉珍珠戒指在满堂生辉

的映衬下相形见拙。若不是念及它带给自己的辉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