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来,虎腾腾的劲儿立时就露了出来,他腾
地一下站了起来,拍了拍腰间的短刀,猛张飞似的叫嚣道:“老爷若是把竹叶赏给
了我,谁再敢对竹叶动花花肠子,看我不一刀子捅了他才怪呢!”
那彦图笑了一下,激将道:“你说得也是,要是不一刀子斩断了竹叶和宝音喇
嘛的那根情线,只怕是那竹叶还不死心呢。近日里我闻听这两个喇嘛为一个竹叶争
得正欢,那个三爷喇嘛早已放出了风儿,说是要杀了宝音喇嘛,我看哪到不如你先
去帮三爷喇嘛一把,借他的刀子捅了宝音喇嘛,这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儿吗?等
事后我再通过理藩院把驻京局的三爷喇嘛打发回郭前旗就是了。竹叶只要是没有想
头了,也许就真的改邪从良了呢一
没等那彦图说完,有些沉不住气儿的黑虎抢话道:“只是不知那三爷喇嘛何时
动刀。老爷和您说句心里话吧,要不是怕给您添乱子,以我的脾气我早就杀了他们,
谁不明白老婆是自己的好!”
“说的不就是嘛,黑虎你先别忙,过一会儿我就差人去把那个三爷喇嘛请来,
等我从他的嘴里套出了他何时动刀,再告诉你也不迟。那三爷喇嘛是倚仗着我的势
力才在驻京局做了主事,我叫他来他不敢不来。这几天你给我把嘴巴拴牢了,别张
扬就行了,好了,你先回去吧。”
黑虎嗡声嗡气的“嗻”了一声,然后就乐颠颠地回巡捕房去了。
……
刚一回到缀云轩大殿正堂的客厅里,那彦图就差人唤来了管事松龄说道:“套
上大鞍子车去哈达门里的西裱褙胡同把郭尔罗斯前旗驻京局的三爷喇嘛给我请来,
就说我今天中午请他小饮一番,还有别忘了带上我的请柬贴子。中午备下上好的酒
席,我上完早朝就回来。”
管事松龄“嗻”了一声便退下了。
二
上午九时许,那彦图在一片“万岁”声中步入了养心殿,一眼便扫见了茸拉着
脑袋的伯王。
那彦图寻思着等下了早朝和伯王会上一面,先给他吃上一粒“定心丸”宽宽心,
告诉他“借刀杀人”一戏今晚将见分晓。不过今夜“鹿死谁手”?三爷喇嘛和黑虎
这一对情敌谁借谁的手斩除宝音喇嘛?“借刀杀人”能否在今夜付诸于行动?……
以上种种猜测就连亲自导演这出戏的那彦图也猜不出一个准确的结果来。
结果会是如何?那彦图正琢磨着,忽听光绪皇帝诏他入朝。容不得再细想结果
会是如何,他便“嗻”了一声从武官的队列中跨出来,跪在红毡铺就的大殿正中等
候光绪皇帝口谕圣旨。他刚稳下心来,就听光绪皇帝拉长了声音开口说道:“那彦
图,朕昨日口谕你操办的事儿你照办了没有?如若照办了,只说‘是’或者说‘没
有’即可。朕今晨繁事缠身,各大臣的回奏都要简省,听见了没有?”
养心殿内各立两旁的满朝文武大臣们异口同声地“嗻”了一声过后,那彦图抬
头说道:“回禀皇上,臣己照办了。”
“退下吧。”光绪皇帝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那彦图。
“嗻”那彦图明白了,随即就退了出去。
出了养心殿,那彦图回头看了一眼正襟危坐在黄龙宝座上的光绪皇帝心想:皇
上的胆子也太小了,就连擅自打猎的胆量都没有,想要尽着性子打马驰骋一番也要
背着满朝文武大臣们。他再一细想,说起来也是,若是在早朝上说漏了嘴,被哪一
个巴结西太后舔屁股溜沟子的大臣背地里告上一状,那皇上酝酿了多日的“南苑之
行”就会变成一场泡影。如此下去自己状告西太后的计划也得跟着泡汤。他心里明
白紫禁城内随处都可能有西太后穿插进来的“耳朵”,就是连个太监和宫女也得叫
你不得不防上他个几分,更别说是什么一心想要青云直上的奸臣们了。清廷里奸臣
当道,最擅长的就是马屁拍得响,也拍得好……
那彦图左等右等还不见伯王退朝,心里又明知此地不是谈论事非的地方,于是
便走出了养心殿的朝房。他心说;等“借刀杀人”见了分晓再说吧。
出了紫禁城,返回宝钞胡同的那王府,那彦图在回事处更衣间脱下了朝服,换
上纱料的夏季便装长袍马褂。他中等身材,不胖不瘦,星眼剑眉,一身便装长袍仍
旧掩饰不住他的一身武将之气。
那彦图在回事处稍等了片刻,管事松龄就走了进来。
那彦图开口问道:“给三爷喇嘛的请柬贴子送到了没有?”
管事松龄回话道:“回禀老爷,送到了,他说他中午就来。”
那彦图听完,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吩咐松龄去“哈斯门”前迎候三
爷喇嘛进府之后,他就带着踌躇满志的神情信步走出了回事处,回到了大殿内的客
厅。
客厅内的自鸣钟刚刚敲过12点,那彦图就走出了大殿,在“如日之升”的匾额
下稍等了片刻,就见胖得像一个肥猪似的三爷喇嘛在管事松龄的陪同下,大摇大摆
地绕过了太湖石向大殿走来。
那彦图站在台阶上与三爷喇嘛打过了招呼,然后就立于大殿的左侧,右手抚胸
并将左手伸进门里示意请进,寒暄着将点头哈腰的三爷喇嘛请进了客厅。
说起这三爷喇嘛来,也算是和那彦图有过结交之缘。那彦图认识他的那一年,
他刚刚来到郭尔罗斯前旗驻京局,正是投亲无门之时,恰巧赶上了那王府宴请来京
值班的各地蒙古王公,于是三爷喇嘛便混入了蒙古王公的行列,鱼目混珠般跨进了
那王府的门槛,从此才有幸认识了这位光绪皇帝的“侍读”,朝中最年轻的大臣那
彦图。
今天三爷喇嘛突然收到了那彦图亲王的请帖。自然就产生了一种荣誉感,一绕
过太湖石又见那彦图立于大殿门旁等着他,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那王府宴请客人依旧沿用着古老的蒙古习俗。先敬奶茶为头一道,然后上黄油、
炒米、奶皮子为第二道,最后才端上了全羊,皇上赏的贡酒……
那彦图和三爷喇嘛一边喝着奶茶一边聊天,聊着聊着话题很自然地就被那彦图
从郭尔罗斯驻京局转到了雍和宫。
那彦图喝了一口奶茶,看着直皱眉头的三爷喇嘛,放下奶茶碗,明知故问道:
“三爷,我听说雍和宫里有一个喇嘛,据说他能造出一种……一种……”那彦图说
到此处就不说了,他带着故做玄虚的表情看了一眼恭立在两旁的四个女外,一挥手
就将那四个女仆打发下去了,看样子像是有什么悄悄话儿要单独和三爷喇嘛说似的。
等四个女仆退出了客厅,那彦图方才压低了声音对三爷喇嘛说道:“听人说此
喇嘛手里有一种神奇的药丸子,这种药丸子男人若是服用了威力无穷,更神的是那
药丸子有一夜不败阵的神力……
噢,原来我对面的这位清廷大臣也和我一样,说不准也是一个喜欢在夜里跑骚
的货色呢。还没等神秘兮兮的那彦图说完,就喜欢和人胡扯男欢女爱的三爷喇嘛就
下了“黄道”,只见他挤眉弄眼不怀好意的“嘿嘿嘿”干笑了几声,用手拍了一下
那彦图,然后眯起色迷迷的眼睛说道:“我的那王爷,你说的那种药丸子肯定就是
春药无疑。你若是告诉我那个喇嘛他叫什么名子,我这就去给你讨上几粒,免得你
亲自出马丢了你这大臣的面子。你放心这事就包在我的身上了,而且保证一点都不
透风儿。”
这三爷喇嘛的嘴放不出个好屁,尽管三爷喇嘛拍马屁拍得那彦图心里直做呕,
可想要“借风使舵”的那彦图还是忍气让眼前的这位三爷喇嘛说了个够。
牵狗玩猴弄猢狲,那彦图我今儿个耍的就是你们这俩个不务正业的混杖!那彦
图心里这么骂,可嘴上却说道:“我已经打探清楚了,那个喇嘛的全名叫宝音贺希
格,外号叫北京喇嘛。”那彦图明白三爷喇嘛只要一听到“北京喇嘛”这四个字,
借着醋劲儿就得像一头情期的疯驼,气得满嘴冒白沫子,脑袋也得像风车一样顺风
转了向。
那彦图还真猜对了,刚才还在嘻皮笑脸的三爷喇嘛这会儿脸色突然大变,刹那
间,色眼不色了,酒兴也没有了,只剩下了一脸难堪和两眼恼怒。
10岁就给光绪皇帝当“伴读”的那彦图,别看年纪只有23岁,但绝对不是一个
等闲之辈。除了半天云中吊铜锣——落到哪里都响,不仅名声大而且还是一个门里
行家,文韬武略样样在行。那彦图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对人从未使过什么邪点子,
可今天中午把三爷喇嘛请到府上饮酒畅谈玩的可是邪招。他今天就是要气三爷喇嘛,
不把他的眼睛气出血来,不把他泡在老醋坛子里的肺子气炸了,那彦图今天是不会
罢休的,要不然“借刀杀人”那出戏里的“刀子”和置宝音喇嘛于死地的“杀机”
从何而来?
三爷喇嘛咬牙切齿地嚼着大把大把的炒米,牙齿咬得“嘎吱嘎吱”响,满嘴喷
香的炒米不香不说,到像是硌牙的砂子,可在火头上的三爷喇嘛却不想吐出来,硬
嚼着就像是嚼着宝音喇嘛的脑袋。他心说:杂种养的宝音,三爷的牙口还没老呢,
容不得你吞吃药丸子鼓气玩那竹叶寡妇。狗娘养的怪不得那娘们总耻笑我不中用,
原来这杂种是被吹风鼓气的药丸子顶得上了劲儿。三爷我牙口比你硬朗,是块石头
都嚼得烂,别说是个肉体凡胎的宝音。他妈的,这杂种真花!
“噗”地一声,三爷喇嘛把嘴里的炒米吐在了地下,踏上一脚又将炒米碾碎了,
然后带着一脸凶神恶煞般的神情破口大骂道:“驴不是,马不是,野驴似的宝音喇
嘛,那王爷说的那个喇嘛竟然是他!”
“刀子”还是趁热敲打出来的好。那彦图见火候正好,一挥手就将恭候在客厅
外的四个仆女唤了进来,吩咐将上等的全羊和上乘的贡酒端上来,然后趁机说道:
“三爷,看样子你好像和这个宝音喇嘛是不共戴天的仇敌?”那彦图说着就把插在
全羊上的“哈特刀”拔了下来,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递给了三爷喇嘛。
三爷喇嘛用锋利的“哈特刀”在全羊上横七竖八地乱划了一气,然后用刀子挑
起一块肥腻腻的羊肉扔进了嘴里,一边嚼着一边道:“那王爷,你大概还不知道吧?
你说的那个宝音喇嘛和你宅院外的那个竹叶寡妇已经勾通一气了,眼下勾搭得正欢!”
“啊?”那彦图睁大了眼睛惊呼了一声,然后说道:“三爷,确有此事儿?”
“那还有假,此事可是我亲眼所见。”三爷喇嘛说到此时,红猪肝似的脸都气
白了。
那彦图听了,马上阴下脸来“施怒”道:“该杀的,竟敢勾引竹叶寡妇!那竹
叶本是良家女子,她男人青虎原是我府上的人,前两年死去了。念及竹叶她早年丧
夫,所以我才将王府宅外的侍卫院赏给了她。”那彦图说到此处与静听下音的三爷
喇嘛一起举碗“咣当”碰了一下,撂下碗,“啪”地一拍桌子说道:“我指望送给
那竹叶寡妇一所宅子,她就能清清白白地守着我那死去的青虎,不成想她竟与外人
勾搭成奸,如此下去岂不是让这桩丑闻当帽子扣在我那王爷的头上嘛!”
那彦图的一番话,正是对着三爷喇嘛的心思说的。三爷喇嘛不是爱拍马屁吗?
他心想:这一回让他拍个够,接下来准能拍出一台好“戏”。只要提起宝音喇嘛,
我不拱他的火,他还想借机拱我的火呢。
三爷喇嘛半晌无语,只顾“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儿,连连喝了三大碗贡酒之
后,用刀子“咋喳”一下割断了羊的喉咙管,然后把刀子插在了羊颈上,仰天“哈
哈”大声狂笑了三声,最后才自以为是地指着那把锋利的“哈特刀”小声说道:
“那王爷别生气,这口气我给你出定了,今天晚上我就给你收拾了那个宝音喇嘛,
看见了吧?就用这把‘哈特刀’不挑断了他的喉咙管,算我和那宝音喇嘛掉了个儿,
我就是那野驴种下的不是驴不是马的杂种。”
头一道马屁拍得那彦图显些趵了蹶子,可这第二道马屁正拍中了那彦图的心思,
等三爷喇嘛嚼着羊骨头喝着贡酒吐出了一肚子的火气儿,那彦图“借刀”一戏就算
告一段落,接下来的事儿那就得看三爷喇嘛怎么去杀那个该死的宝音喇嘛了。
那彦图没费吹灰之力就让三爷喇嘛从“黄道”转向了“黑道”,从失去酒兴继
而又酒兴大发,陪着三爷喇嘛尽兴喝个够的那彦图也是如此。
“来来来”,“喝喝喝”。大碗的贡酒尽兴喝了个够,只到镂花的酒葫芦见了
空,两个人方才在“嘻嘻嘻”、“哈哈哈”的开怀大笑中满意地收桌了。不过奸笑
的三爷喇嘛被那彦图要得确实开心。
早就想要对宝音喇嘛下黑手的三爷喇嘛能不乐吗?再说了,三爷喇嘛刚才就已
经想好了,若是为那彦图出了这口恶气,不仅泄了私愤,铲除了情敌,而且还能从
那彦图手里捞点好处。在北京城这个地方做混混儿,不给响当当的名人拍马屁能出
人头地?杀个宝音喇嘛算啥,进了牢有那王爷给保着……杀!我今天晚上非得捅了
他不可。三爷喇嘛想来想去,最后满脑袋里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