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绕去还得绕到那王府,婉玉把宝音喇嘛带进了竹叶寡妇家的门,“引蛇
入洞”之后转脚就来到了那王府,进了“缀云轩”大殿的客厅便对那彦图耳语了一
番,听那彦图抿嘴直乐。
婉玉成全了大事,那彦图为感谢婉玉,特赏了一对祖传的银手镯给婉玉,然后
就打发她去南院和竹叶一道看小牌去了。
那彦图等了一会儿,不见黑虎前来报信,于是便出了“缀云轩”大殿直奔那王
府的东墙角门而去。
那彦图走进竹叶寝室外间,便听里间内的三爷喇嘛吼叫道:“黑虎,你别拦我,
趁着这杂种的血还没有凉,让我捅他一刀,先放了他的血再说……”
那彦图挑帘进了里间,见黑虎左拦右挡不让三爷喇嘛下刀,再看四脚八叉躺在
地上的宝音喇嘛已经断了气。
“老爷,还没等您坐堂听审,这家伙就自己把自己吓得背过了气。人都死了,
抬出去扔到乱死岗子就是了,即无刀伤又无鞭痕的,何必要再惹事端呢?老爷,您
看这事……”黑虎就此打住了下面的话。
那彦图心说:别看黑虎这小子长得五大三粗,可心眼儿一点都不少,与竹叶寡
妇的事儿八字只有一撇,就知道护起这所宅子来了。
“三爷喇嘛,就按黑虎说的去办吧,等黑虎把大鞍子车赶到这院来,你就把这
个混蛋给我扔得远远的就行了。若是以后有人再敢在这所宅院里惹下事端,恐怕也
是这般下场!”
三爷喇嘛听了,只好收起了手中的刀子。
那彦图含沙射影有意给三爷喇嘛提个醒,说完了便转身回到了那王府。“借刀
杀人”有惊无险,这正是那彦图求之不得的事儿。
……
时近午夜,一辆大鞍子车驶出了宝钞胡同直奔承天门而去,过了正阳门外的
“月盛斋”再往南行,大鞍子车便临近了天桥。赶车的黑虎一路得意洋洋地抱着鞭
子到了天桥下,三爷喇嘛就推开了大鞍子车的两扇后门,一咬牙就将一个沉甸甸的
绸布大“包袱”踹下了车。三爷喇嘛看着被自己甩下车的“包袱”自言自语道:
“哼!一肚子花花肠子的宝音,等明晨三爷再来看你的笑话!”说完了,三爷喇嘛
转脸就笑了。
“蒙古悲剧”中“借刀杀人”已经落了幕,接下来就是那彦图“状告慈禧”一
戏登台亮相了。“状告慈禧”一戏结果会是如何,谁也说不清,不过明天早晨天桥
下面肯定会有一场笑话等着人们争相瞧看。
第十二章 状告慈禧
——天桥下臭闻两起 南海子皇上试马
一
早在咸丰朝,渐显衰落的大清朝廷贪官腐败就已经达到了极点。各地官吏不理
民事,不问百姓疾苦,使得大清遍地饿殍横卧,亿万臣民苦不堪言。俗话说:上梁
不正下梁歪,有挥金如土,一席千金的皇帝老子做样板,皇儿载淳当政的同治朝也
是如此,如今转眼到了光绪年间,大清江山被贪官污吏整治得更是一团糟。光绪皇
帝虽说也可算是年轻有为之人,可头上有一个咸丰帝宠坏了的西太后压着他,他只
能是虚叹大清律制依旧不改,天灾与人祸造成的严重局势就非得毁了大清不可。”
大清律制压得亿万臣民生不如死,人被逼到了这个份上,都得想法讨个生路才
是。有胆量的纷纷揭竿举旗造反,没胆量的就得等着饿死,然后被乌鸦、野鸟分食。
那个年头要说幸运一点的,还得是那些耍手艺、做小买卖的人。
紫禁城内歌舞升平,而禁宫外面却是苍凉凄惨。如此下去,大清危矣……
那边一位看家说了:哎,上一场尾部不是说了吗?天桥下有场好戏等着我来看,
你不领着我去看戏,怎净扯些没用的!
别急,弹词开篇得有一个引子才成,我这就给你言归正传说天桥。
话说三爷喇嘛昨天夜里被赶着大鞍子车的黑虎顺道捎回了驻京局,到了驻京局
时辰己近夜里两点。三爷喇嘛迷迷瞪瞪睡了有一个时辰便爬了起来,梳头净脸洗漱
完毕,披上宁绸长袍,外罩亮光马褂,脚蹬高帮京靴,头戴罗胎凉帽,腰别绣花荷
包,下坠玛瑙烟壶。满身肥膘乱颤,外加这一身行头,再看三爷喇嘛,俨然一个喜
好寻花问柳的达官贵人。
一脸横气的三爷喇嘛整装完毕出了驻京局,大摇大摆一路招摇不定地过了先农
坛,来到了十字路口,向左一拐就来到了天桥。“想要看热闹,还得到天桥”,光
绪年间,北京城内的老百姓都这么说,这话一点都不假。
天桥这一带可是一个杂七杂八的地界,有皇帝大臣都要光临的老字号“老广福”
鞋店,也有穷人光临的“低头斋”烂鞋摊,老字号、名店夹杂着数不清的小铺和杂
货摊子遍地皆是,人多马杂,好不热闹,但要说最热闹的还得说天桥。
天桥有说书的、唱戏的、翻跟头打把式的;有要猴的、拔牙的、连声叫卖翠花
的;更有那相面算卦挣小钱的,甚至还有那刀戳自臂讨饭吃的主儿……五花八门,
无奇不有。上到北,下到南,左到东,右到西,南蛮子加北佬,纷纷从四面八方涌
来。条条大路通罗马,小打小闹的生意人把个北京城当成了聚宝盆,那不啻于罗马
的天桥更是那些耍手艺混饭吃的好地方,所以,上到达官贵人,下到市井无赖、讨
饭的老等、卖笑的娼妓等等之人都愿意到此地光顾一番热闹,瞧个新鲜事儿。
三爷喇嘛到了天桥,天刚刚放亮,打眼一瞧天桥下,那个绸布“大包袱”还在
原地未动。三爷喇嘛毗着把门的二鬼金牙嗤笑了一声,然后就一步一夯,两步一摇
地晃上了天桥顶。你别看这家伙是个嘴尖皮厚腹中空的无用东西,可那鼓溜溜的大
肚脯却犹如一个发了霉的烂冬瓜,装着一肚子的坏下水,蛤蟆腚上插鸡毛,天生就
不是一个好鸟。
走南闯北的杂耍们为了能在天桥这地方占有一席之地,睁开眼好有个耍武卖艺
的地盘,所以,这些人白天要累了,夜里就铺上一张草席把天桥当成了床,卖了一
天臭汗后倒头就睡。三爷喇嘛上了桥,看着横七竖八例头入睡的人们,在一片如雷
贯耳的酣声中心说:睡?睡你妈了个腿儿!等一会三爷喇嘛我往你们中间扔一个带
响的花边新闻,一准将你们狗撵兔子似的轰下了天桥。
三爷喇嘛神着只有一寸来长的脖子往桥下探了一眼,又暗骂了一句:死宝音,
你这个死不要脸的风流鬼,三爷喇嘛我今天非得把你摆在擂台上让大伙看个够,让
你的臭名顶风臭十里,顺风刮遍北京城。三爷喇嘛想到此,眨巴了几下生锈的三角
眼,转身又下了天桥,到了天桥下就喊叫道:
“哎——,桥上的,快下来看哪!是谁把好端端的包袱丢在了桥下,要是没人
拾,我就把它送给了要饭吃的叫花子喽!一一”三爷喇嘛扯着公鸭嗓子,端着架子
摆出了一副阔佬相儿。别说,三爷喇嘛的话还真灵验。天桥上,只见穷得叮当乱响
的人们顿时睡意全无。桥下有人丢了一个绸布包袱,哪个穷人不想拾?桥上的人就
像炸了窝似的全都一溜烟地跑下了天桥,你扯我一把,我推你一跤,下绊子使坏的,
瞅准了空子往前钻的,人踩人,人推人,叽哩滚蛋地就拥下了天桥,到了近前一看,
更是个个份外眼红,那圆鼓隆咚的包袱果真诱人。三爷喇嘛随着蜂拥而上的人们靠
上前,只见几个穷汉子一股脑儿地扑了上去。
三爷喇嘛站在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堆里,抱着膀子毗着牙就等着看笑话了。
几个争夺包袱的穷汉子中有一个体格健壮的大汉,一看就是一个习武练拳脚的
家伙。这壮汉赤膊上阵,一个“黑狗钻裆”便将另外几个穷汉子拉得人仰马翻,不
料,几个穷汉子又跳将起来扑上去。那壮汉子红了眼,顿时要起了乡下人打架的绝
活“下手抓”。只见他左劈右挡,一手一抓一个准儿,抓得几个穷汉子捂着裤裆
“嗷嗷”叫,全都闹开了“驴打滚”。
围观的人们见此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三爷喇嘛扯着公鸭嗓子“嘎嘎”笑得最欢、最刺耳,他心说:开心的还在后头
呢!
壮汉一把将那个包袱夺到手,正要拎起来,三爷喇嘛见时机已经到了,这才从
人群中拱出来,抱着膀子看着眼前的这位壮汉说道:“我说,这包袱可是你的?”
壮汉回话道:“是俺的,这是俺娘在俺临上路时给俺打下的。”这壮汉说得有
鼻子有眼儿,一口山东腔,露出了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好一个嘴硬的山东汉子,三爷喇嘛看你能逞几时?三爷喇嘛用斜眼打量了一下
山东壮汉说道:
“你说是你的,那不行,要是你的,你能数得出来里面装的是啥,三爷我就让
你背走,要不然,三爷我就做主让这帮穷汉子们分了它。”
看见了没有?一身阔佬相的三爷喇嘛这是在吃猪肉念佛斋假充善人呢,不过装
得还挺像。
山东汉子被问住了,他白了一眼三爷喇嘛,再一端详眼前这位阔佬的打扮就猜
测此人身份一定不凡,定是哪家的公爷吧?弄不好得了包袱丢了命,吃不了还得兜
着走,若是在哪个胡同里吃了这位公爷的“黑刀子”那就更他娘的倒了大霉。如今
这年月,到处都有欺俺的爷们,谁让俺他娘的是外省人。他娘的,狗日的京城阔佬
们简直和俺这外省人就不是一个祖宗揍出来的,人家咋活俺咋活?
山东壮汉见三爷喇嘛带着一脸的匪气,话碴自然就软了下来:
“既然这位心慈面善的公爷说了,那就由公爷做主把这包袱里的东西给天桥上
耍手艺的哥们分了,也算俺积了一回德。”山东汉子说着就规规矩矩地冲着三爷喇
嘛抱拳点了一礼。
三爷喇嘛盯着山东汉子心说:算你小子还会顺情说好话儿,要不然,三爷我让
你背上这“包袱”就卸不下来,让你当着众人的面有口难辩,然后非得栽你个杀人
的罪名不可……
“来呀!咱哥们一块分了它。”山东汉子这一喊不要紧,人群呼呼啦啦地就冲
着“包袱”围了上来。
三爷喇嘛被人群拥到里层,这才从坏点子里面绕出来。醒过神瞪眼一瞧,那山
东汉子早己经占据了有利地形,首当其冲地一把就扯开了第一道绸布包皮,露出了
第二道的红绸棉被子,只见人群呼啦啦地又围近了一圈。
先下手为强。山东汉子一把扯开了第二道红绸大棉被。
“哎哟我的那个娘哎!”随着山东汉子的一声惊呼,守在里圈内的人群立马炸
了窝,全都抱头“叽哩哇啦”地一阵乱喊乱叫四下里闪开了。
跑得最神速的还得数那个山东汉子,只见他一个“鲤鱼跳龙门”就翻着筋头跃
出了围观的人群,转眼就没影子了。一打眼瞧见瞪着眼张着大嘴毗着满口大金牙的
死鬼宝音喇嘛,他再也不敢自称“这是俺娘在俺临上路时给俺打下的”了。
有胆大好事的凑上前,看着龟缩成一团的宝音喇嘛活像是刚刚出锅的油炸大虾,
便三五成群地聚在了一起交头接耳地议论开了……
三爷喇嘛在人群里晃悠了两圈,咧嘴“嘿嘿”一笑,然后就一拍屁股走人了。
此时,太阳刚刚出山。
离开天桥,三爷喇嘛大摇大摆地来到了正阳门外,转眼就来到了“月盛斋”三
个遒劲大字的牌匾下。“咚咚咚”擂开了门,“月盛斋”的店主“老西儿”睡眼惺
松地打开了店门,见是三爷喇嘛站在门外,挤眼看了看太阳,说道:
“哟,是三爷呀,对不起,时辰太早,新鲜的羊肉还得要一个时辰以后才能出
锅呢。”和气生财,“老西儿”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三爷喇嘛偏着肥嘟嘟的胖身子挤进了门之后,满不在乎地说道:
“老西儿,没有新鲜的也成,把昨天剩下的给我端上来,再来一斤老烧,三爷
我今天要喝个痛快!”三爷喇嘛说着就从绣花的荷包里掏一把铜钱甩在了案子上。
买卖人见了“孔方兄”没有不亲的。店主“老西儿”见三爷喇嘛出手大方,眼
睛一亮,可随即脸上又露出了难色说道:
“三爷,买卖人重义才能名震八方,自从我这月盛斋立店以来就一直没有卖过
隔夜的酱羊肉,名声败了不要紧,若是吃坏了三爷的肠胃,那我可就担待不起了。
三爷,还是先喝几壶茶水,等等新出锅的羊肉再说吧。”
三爷喇嘛一拍胸口窝说道:
“隔夜的羊肉你只管给我拿来,吃坏了肚子算我自己倒霉!”
店主“老西儿”见三爷喇嘛非要吃这隔夜的羊肉不可,于是便急忙唤出了店小
二,给三爷喇嘛备酒端上了羊肉……
太阳从东窗照进“月盛斋”的时候,酱羊肉馆里己经挤满了酒肉食客。
店主“老西儿”也说不清今天这生意为什么这么好,开门就见喜,乐得“老西
儿”屁颠屁颠地忙前顾后的紧忙活,忙得店小二更是脚打后脑勺。
“老西几”能不高兴吗?今天的生意格外红火。
三伏天里的人们酒兴不减,谈论的话题更是饶有兴趣,你说一句他插一言,
“老西儿”自酿的山西老烧不但没有封住食客们的嘴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