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将星将可悲的
忠骨献给了大清朝,悲骨陨坠九泉。
为宣扬僧格林沁的忠勇之气,朝廷特意在北京永定门建立了僧王专禧,又下令,
凡僧王督师五省的地方都建立忠王祠,下旨当地官民四季供奉进香。僧格林沁战死
之地吴家庄由此也改名落王庄。
同治四年(1865)的闰五月,僧王的灵柩抵达北京近郊良乡,得知噩耗的伯王
随着御前大臣井寿前往良乡接灵并奠祭,越日抵京后,钦派醇亲王带领侍卫前往祭
祀并上复两宫皇太后懿旨亲临赐奠。当日,同治皇帝下旨:
……伊子伯颜讷谟祜俟百日孝满后,著承袭亲王,该衙门无庸带领引见,所遗
贝勒即著赏给伊孙那尔苏,以示笃念忠荩至意……
下午二时,伯王将达福晋留在那王府,自己单独乘轿前往永定门僧王祠。
过去的索王府、僧王府如今已经变成了博王府。易主后的博王府虽说宅第依然,
但两代主人的性情却是截然不同,不但如此,而且府上人数也由原来的一百多人减
少到现今的七十余人。这在当时光绪皇帝初掌朝政的清代末年,是不是一种门庭衰
退的标志呢?
清代大臣乘轿出行,场面宏大自然不在话下。内务府大臣伯颜讷谟祜坐在轿子
上心说:唉,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我不如父,儿不及我,若是到了孙子阿穆尔灵
圭那一代情形更是不知如何呢……物转星移,博王府已经比不得父王僧格林沁在世
时的僧王府了。
伯王一路行一路思忖着,不知不觉就己经来到了设立在永定门附近的僧王祠。
僧格林沁战死的那一年六月,同治皇帝又下旨谕曰:
清朝属办理军务,凡功勋卓越之臣,均于告成后图像紫光阁,以章懋绩。现在
南北路各军务虽未结束,而如僧格林沁勋功绩超然,本应在绘像之例。追念弥深,
眷注僧格林沁,著先行绘像紫光阁绘成。
惴惴不安的伯王走进僧王祠,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同治皇帝下旨所绘的僧格林
沁画像。
在与父王画像相视的刹那间,伯王的心仿佛被父王僧格林沁威猛的神情突然间
刺了一下,叫了一声“父王”,双腿就像是被人抽了骨头一般,两膝一软就身不由
己地跪在了父王的画像下……
良久,伯王带着一种无法言述的自责神情缓慢地抬起了头。僧王祠内常年驻有
朝廷指派的十余名守祠人,见僧王的长子伯颜讷谟祜大臣来到了僧王祠内,哪个也
不敢怠慢。伯王从一守祠人的手中接过供香,亲自点燃供于僧王画像下的供台上,
然后就双手合什地闭上了眼睛。此时,他想起了父王曾经对他的重托……
父王剿抢出征,当年还是贝勒衔的伯王在父王僧格林沁久久凝视的眼神里悟出
了许多:那分明是一种无声的重托,但却胜过了千言万语。那一年,伯王刚刚三十
出头。他记得,那一天早晨他重重地冲着父王点了点头,然后就看着父王带着安然
的表情放下了轿帘……
父王的灵柩抵达良乡的那一天,他扶着灵柩长哭不止,待看到生颜犹在的父王
仍旧保持着安祥之态,他才在父王的感召下渐渐地平静了下来。父王此次出征衣不
解带,夜晚则枕着月光席地就寝,稍解困乏后便又日行夜驰,南下八千里,但图极
心坚,行在身先士卒,战则亲冒矢石,驻则与将士同甘共苦。父王此次征战时常用
这样的话激励鼓舞将士们,他说:西路回氛未靖,经弗艰难,誓期速灭流冠,以期
振旅出关,扫平西域,上经宸囗,下奠良民……
父王率阵日夜剿捻,三旬间回旋驰骋不下四千五百里,清军疲惫不堪,父王在
手疲不能举缰之时,以布带束之手腕系肩上马……
伯王从沉重的回忆中睁开了眼睛。彩色给像上的父王面色犹如生时一样。此时,
父王红润的面色再一次将他推入到久远的回忆中。
前往良乡的钦派大臣井寿与前往接灵奠把的众大臣带着敬仰的神情掀开柩盖的
时候,众大臣惊呼父王生颜犹在之时,而伯王看到的却是一张失血的面孔。
在清军伤残无几之时,父王还在开导将士稳守阵地,众将跪求父王冲围出险,
毫无允许之意的父王眼望包抄而来的捻军越裹越厚,突围无望的父王泪流满面地面
向紫禁城,仰天抱拳呼道:皇上,忠臣不孝,有失皇上厚望,但臣以忠心尽力而为
之,死而无憾!然后,父王便率先上马带阵继续复战,从三更周旋到第二天的夜里
二更之时,最终败于捻军而落马……
伯王回忆到此,禁不住黯然长叹:
“父王啊!父王的马鞭仍在,纳库尼索光刀的荣光犹存,可长子却有愧于当年
父王的重望,您的长孙他……他已被西太后甩出的套马杆套住了手脚,以后的命运
会是如何,长子不知,父王更是不知……”
伯王真的不知,“猎场断指”之后,那尔苏的命运将会如何。看着父王的彩色
绘像,他无法预知这场“祸端”会以怎样的结局告终。
伯王最后横下了一颗心:就是舍出老命也得要保住博王府,不然,让我如何面
对我那死去的父王。供香燃尽之时,他在落日沉辉的暮景中走出了僧王祠,心仿佛
也随着落日一样下坠着……
三
那尔苏“猎场断指”,选择“枪误”为最佳方法。但如何“枪误”,怎么“断
指”,这还是一门比较复杂的学问。
做为僧格林沁的孙子、贝勒衔的那尔苏,情愿“猎场断指”,虽说实属无奈,
但他还是欣然地接受了。近几日,博王府库房的东两间就成了那尔苏的秘密实验基
地。
8月15的这一天,那尔苏早早地起了床,背着莺哥独自一人来到了库房。几经实
验,装药(包括药量)、堵塞(包括塞件)一一都掌握得心应手后,现在,他只盼
着光绪皇帝南苑秋犭尔之日早些来临。“断指”之后,他将获取到一段时间的自由。
这种自由对于那尔苏来说尤为可贵,无论是从精神、情感还是肉体都是一种解脱。
那尔苏手中摆弄着的这杆火枪是博王府的私存枪支。按理说,凡随皇上出巡狩
猎所用的刀枪均由内务府管辖的三院之一武备院颁发给随行侍卫,除此之外,随行
侍卫不得配置其它刀枪。以上所述就意味着如果没有一支经过特殊装配的火枪,
“猎场断指”时就不具备“意外事故”的假相。好在身为内务府大臣的父王可以帮
他解决这个问题。
8月15中秋佳节,伯王无心赏月,更无心话团圆。那尔苏的两个弟弟温都苏和博
第苏从南苑火器营赶回博王府,好不容易与一家人欢聚在一起,而伯王却一清早就
出了博王府。
这一天,兄弟三人与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吃了午宴,迟迟不见去紫禁城的父王归
来,于是,兄弟仨人便相约来到了库房。
伯王的二子温都苏三子博第苏常年在南苑火器营任骁骑校当值,只有到了节假
日才能回到博王府与妻子儿女团聚一起。今天,两个为哥哥命运担忧的弟弟放弃了
与妻儿共享天伦之乐的机会,都想与长兄攀谈一阵。
大弟弟温都苏见神情抑郁的那尔苏迟迟不肯开口,于是便首先说道:
“大哥,我在南苑任骁骑校已六年,对于大内的事儿虽说知之甚少,但对于皇
上南苑秋犭尔规却也略知一些。朝廷有命,不得随身自带火枪随皇上出行,违者处
绞立决,如此说来,大哥如何取得猎场断指成功?”
“是呵!”小弟博第苏也在一旁插话道:
“二哥说得对,不知大哥想过没有,如若用普通火枪断指,朝中必将要以宫中
现行则例惩治,如此说来,那大哥不就成了反叛朝廷的罪人?”
那尔苏放下手中的火枪,抬起头沉思了片刻,然后果断地说道:
“两位弟弟暂且不要为我担心,父王今晨去紫禁城就是为火枪一事而去的,若
是父王假借巡视御鸟枪处时,趁机为我备下一支特殊的火枪,那么,猎场断指肯定
没有疑议!如若不成,我再另觅他辙,不管选择怎样的方式,我都会避罪而过,我
不想给博王府带来任何的麻烦。时机难得,更难能可贵的是如何借机取巧。做为长
兄,我不能让博王府毁在了我的手中!”
两个弟弟见那尔苏眼中含泪,也都跟着啼嘘不已,有着一身勇武之气的三兄弟
顿时陷入了沉默……
自从得知那尔苏被慈禧“情猎”的消息之后,温都苏和博第苏碍于哥哥的情面,
虽然表面上从未提过“情猎”一事,但心里都在为那尔苏捏着一把汗,骨肉相连,
没有不急的。
兄弟仨人闷闷不乐地回到东客厅,焦躁不安地等了大约有一个时晨,伯王才从
紫禁城回到了博王府。二子温都苏见父王回来了,单膝给父王请安过后说道:
“阿爸大人,二子温都苏为长兄明日断指一事而担忧,不知阿爸大人您……”
温都苏还没有说完,博第苏就跪在了伯王的面前说道:
“阿爸大人,三子博第苏也是心存不安哪!”
“温都苏,博第苏,你们都起来吧。阿爸今日费尽心机暗下里己经为你长兄备
下了一支特用的火枪。”伯王说完,舒了一口长气转向那尔苏说道:
“那尔苏,你听好了。记住,按明晨陪皇上秋犭尔的御前侍卫编号,你的编号
为18,去御鸟枪处领取火枪,对号领取18号火枪就行了。”
不用伯王解释,仨兄弟就全明白了。
……
中秋佳节,博王府内华灯点点,气派虽不及僧王在世时那般堂皇,却也不失豪
门之色。这天夜里,达福晋吩咐管家金满仓给府上的下人们分发了一些赏银和月饼,
然后就让下人们成帮搭伙地赏月去了。
博王府内的中秋夜好不凄然,而颐和园内却是另一番情形。
颐和园内的中秋节,除了宫中的太监、宫女要一齐向月亮跪拜外,其它的礼节
也颇多。
这一天,太监总管李莲英按慈禧懿旨在昆明湖以北的德辉殿前向东摆放了一架
屏风,屏风两侧摆上鸡冠花、毛豆枝和鲜藕。另外,屏风前设一张八仙桌,桌上摆
着一个大月饼,月饼上再点缀上糕点和水果用与祭月。
祭月过后,慈禧有一群宫眷陪伴着,一直赏到很晚方才尽兴而归。
四
8月16,光绪皇帝南苑秋犭尔之日终于来临了。
康熙朝以后,清朝皇帝的春狩均在木兰围场举行。木兰围场,满语称“木兰回
汗”,即“鹿哨”围场之意。此地,是清朝御用狩猎的场所。
《通典·易礼》;周制,天子诸候无事,则岁行,苗狩之和犭尔。《左传》曰:
春囗夏苗秋犭尔冬狩,皆于农事之隙以讲武事。所以,故称皇王秋季行围捕猎为秋
犭尔。
康熙十六年(1677),康熙帝首次出关到承德府以北四百余里处的蒙古翁牛特
部、喀喇沁旗一带巡幸,至使诸部蒙古王公在倍受恩宠中于康熙二十年(1681)将
此牧地晋献给了康熙皇帝供其围猎并设置哨鹿围场。此场划分72围,占地达一万余
平方公里。每当皇帝春秋两季围猎时,随从们便身披鹿皮,头顶假鹿头,吹起木制
长哨,模仿母鹿的叫声,待公鹿靠近时进行捕获。这种捕鹿的方法就叫“鹿哨”。
木兰围场物产十分丰硕,此地树木葱郁,水草繁茂,群畜聚孽、奇禽异兽遍布
林海草原或池淖之中,是行围捕猎的理想场所。当时,清朝为了缓服蒙古,又将蒙
古王公编入“围班”,令他们陪同皇帝打猎,并通过会盟、封爵、赏赐、欢宴等活
动借机笼络蒙古王公,进而达到“结内外之心,成巩固之业”的目的。至此,从康
熙年间至雍正王朝,还是乾隆年间至仁宗嘉庆皇帝全都在此围猎,直到道光年间的
宣宗皇帝旻宁迫于国力不足,加之政局不稳,道光皇帝才决定废除木兰围场秋犭尔
活动,并将秋犭尔改在京郊的南苑举行。
京郊南苑行猎之地景色虽然优美,但可猎之物却是寥寥无几。为此,北方以牧
猎为生的少数民族首领为了表示“以敬天朝”之心,素有“九白年贡”的习俗:即
白马八,白驼一。自道光年间,木兰秋犭尔改在京郊南苑,每年都有随“年班”晋
京的蒙古王公从遥远的北方将“九白年贡”晋献给皇帝。
光绪十五年的南苑秋犭尔,由靠近木兰围场的翁牛特左旗提供猎兽。该旗扎萨
克、成吉思汗四弟贴木格·翰赤斤后裔拉特那郡王为表示“以敬天朝”之心,仍以
蒙古习俗“九为吉数”之说,专门在光绪皇帝秋犭尔之前贡献上来无箭伤、枪伤的
野兽。热河行宫鹿园也借机送来了九头公鹿,以供围猎时杀射。翁牛特郡王特拉那
此次晋献的“九兽贡品”野猪八头(两大五小),金钱成豹一只,已于8月14日的傍
晚分别装在了三个大木笼里,直接运抵京郊南苑,交由设在南苑的内务府养狗处、
养鹰处管理,只待秋犭尔之日放入南苑草海……
话说8月16这一天,天没放亮,伯王的两个儿子,在南苑火器营任骁骑当值的二
子温都苏和三子博第苏给早起的伯王拜过早安后,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