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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二人就将目光不约而同地转

向了整装待发的长兄那尔苏。三兄弟拥抱在一起,“哥哥保重。”“弟弟不必为长

兄牵挂。”温都苏和博第苏就策马出了博王府。皇上今日幸临南苑,外加长兄那尔

苏意欲“猎场断指”,并且两兄弟所在的善扑营今天也将随同护军营一起担当皇上

出巡的保卫任务。比护军营更为荣幸的是,今天,善扑营中各路勇士将要在南苑晾

鹰亭前各显身手,所以,两兄弟绝不敢有一点松懈之意。

善扑营是道光二十一年(1841)以后设立的,共计四百人,此营以矫健勇猛著

称。皇帝亲试武进士时,善扑营要派勇射人。善扑人预备较射并较弓力与移石(举

重)。宴请各地蒙古王公时,善扑营还要预备表演技艺。

光绪皇帝“亲政”以来的第一个秋犭尔之日,博王府上下两代人都得要为皇上

秋犭尔而忙碌一番,说荣幸也荣幸,说不幸也不幸。要说最忙的还是总领内务府的

大臣伯王。

内务府下设五十多个机构,用人超过三千,不仅要综理承办皇家的衣食住行诸

务,还得要处理一些与六部、七司、三院有关的事务,所以,管辖的事务十分繁杂。

好在伯王近几日已将皇上出巡前的一切事务打点得一清二楚。稍有不安的倒是为

“猎场断指”所特备的那支火枪会不会因隔夜而失去了它应有的“效力”,或者是

因随行护卫的编号有误而错领了火枪……诸多因素,让伯王确实叵测难定。

单说伯王和那尔苏父子二人披星戴月地出了博王府,早起七时准时来到了紫禁

城,伯王直奔内务府料理皇上出猫一事,而那尔苏则单走左掖门直奔俗称“金銮殿”

的太和殿。今天,随光绪皇帝出猎的护卫营在此驻扎,按编号排队去内务府御鸟枪

处领取御用火枪后等待护驾。

清宫内务严谨,事事都料理的准确无误。这一天早晨,那尔苏在御鸟枪处领取

到了编号为“18”的火枪,斜挎弯弓、坚持火枪与护军营列队一道来到午门(紫禁

城正门),翻身上马,尔后,等待皇上一行从午门的正中门出宫。

19岁的光绪皇帝对此次南苑秋犭尔特别重视,所以“按季更服”也特别讲究。

早膳后,光绪皇帝就换上了圆领大襟、箭袖、身长至膝的开楔行袍(也称箭服)。

道光年间有一首《京师竹枝词》中云:“珍珠袍套属官曹,开楔衣裳势最豪”。由

此可见当时风尚以多开楔为贵。

为方便骑射,早膳后的光绪皇帝在开楔袍的外面又罩上了一件褂长至脐的黄马

褂。此马褂为清代皇帝专用行服的一种,即出巡、狩猎、征战时罩在行袍外的行褂,

所以也称“行围褂子”。光绪皇帝穿好行服,由内务府大臣兼顾銮仪卫大臣的伯王、

领侍卫内大臣奕囗、上驷院大臣那彦图等陪驾,从养心殿乘坐肩舆轿来到午门并在

正中门前换马。

此次南苑秋犭尔皇帝所用的御用马,还是那匹名叫“蒙根查干”的银白色宝马,

经过上一次南苑试马之后,光绪皇帝对此马如获至宝。今天,这匹马鞴用的是一架

金鞍,此鞍为当年蒙古宫林丹汗室所用。金鞍的前鞍轿上镌刻有九条游在云中的金

龙。

天聪九年(1635)五月,摄政王多尔表从林丹汗宫室里发现了99首北元《蒙古

乐曲》,还获得了一枚“元王玺”和这架传说是成吉思汗曾经用过金鞍。清“定鼎”

北京之后,历代皇帝“亲征”或“秋犭尔”都曾鞴用过这架金鞍。

光绪出巡围猎,虎枪营为前守营,十人为一班;由正黄、镶黄、正白及忠诚笃

实的蒙古王公后代所组成的护军营担当皇上出巡的后扈和御营警戒。一行人从午门

出发,经瑞门、天安门、大清门、正阳门、永定门等处浩浩荡荡地开向了南苑……

九门提督加强了巡捕营在京师的正阳、崇文、朝阳、东直、安定、德胜、西直、

阜成、宣武九门内外的防务与稽查、门禁治安事宜。八旗都统骁骑营及善扑营加强

了城外的守备。很快,光绪皇帝便在护军营及各路大臣的簇拥下与护驾的那彦图并

行来到了南苑的晾鹰亭下。此次围猎,以晾鹰亭为中心,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秋犭

尔活动,借此振奋八旗将士威气……

黄雄的“巴图鲁”班只有十人,能骑善射、武艺高强的那尔苏便是其中之一。

今天,他骑着上驷院驯马司特驯的枣红色战马,火枪、弓箭、短刀一应俱全。面庞

虽然有些清瘦,但端正的马姿,魁梧的身材,明眸上方的那一对鹰翅眉,严阵以待

的威武神情都一一地表现出他的超人之色。从他从容不迫的表现来看,他已经做好

了“猎场断指”的准备。

护军营作南苑的外围,前锋营作为内围,内围中又增加了由善扑营组成的两层

“人墙”,而南苑的回城门、黄树门、大红门等九门均由侍卫处一、二、三等侍卫、

蓝领侍卫“戈什哈”把守。

以饮鹿池畔的晾鹰亭为光绪皇帝此次南苑秋犭尔的观望台,虎枪营外围晾鹰亭

一周,以近侍护卫皇帝。里三层外三层的布局已定之后,晾鹰亭下由远而近组成的

三道人墙显得更为威严壮观。只听“咚咚咚”三声火炮过后,从南苑掌管饲养鹰犬

处放出了大小九头野猪,鹿园放出了数十只七角八叉的牡鹿(公鹿),翁牛特郡王

特拉那晋献上来的金钱豹也被放出牢笼……

霎那间,金钱豹一纵一跃进丈余,数十只雄鹿先是仰天观望,然后就像箭一般

飞进草丛,一排野猪拉成一条直线仓皇躲进草浪,只见草动不见猪脊,碧绿的草海

中,时而见到花斑鹿背,时而见到黄羊如飞。

又是三声炮响之后,三道人墙从四面八方涌来,蹄声震撼了南苑,紧接着,只

见围猎的圈子愈来愈小,成群的野兽聚向了晾鹰亭下的饮鹿地……此时,野兽在各

路勇士的追杀下,已经到了豹子与野猪亲昵、黄羊与牡鹿赛跑的时候……

那尔苏所在的英雄“巴图鲁”班冲锋在前,但一马当先的还是艺勇双全的那尔

苏。只见他纵横驰骋在饮鹿池畔,手离缰索,双手托枪瞄准了迎面而来的一头高大

的野猪,举枪放射,“啪”地一声,随着一声剧烈的砰响,野猪猝然倒地,而那尔

苏却安然无恙……

这一枪仿佛不是打在了野猪的身上,倒像是打在了伯王的身上。站在晾鹰亭上

陪同光绪皇帝的伯王从围猎一开始,眼睛就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长子那尔苏,侍立在

光绪身边的那彦图也是如此。

伯王和那彦图心里都明白了,为那尔苏特备的那杆火枪失效了。为避免长子残

遭重大伤害,枪膛里的火药放少了。

伯王和那彦图正在担心之时,却见纵马疾驰的那尔苏抛下了手中的火枪,出其

不意地拔出了腰间的短刀,双脚脱离马鞍,尔后双手拄着马鞍托起腾空的身躯,一

个鹞子翻身,不偏不倚地正好落在了一头庞大的野猪背上。

那尔苏精彩绝伦的表演深深地吸引着光绪皇帝,他倏然离座而起,在几位大臣

与众多蒙古王公的惊叫和欢呼声中,在惊心动魄的场面中,光绪皇帝连眼睛都舍不

得眨一下:……

野猪生性暴躁难猎,见眼下有人跨在了它的背上,激怒中就像是一头让世人难

以驾驭的醒狮,它前扒后拱地嚎叫着甩着四蹄,张牙舞爪地甩动着尾巴,看样子是

想要将那尔苏掀下脊背,但谈何容易?只见那尔苏左手紧抓猪鬃,右手攥住野猪的

耳朵用力向下一翻,正好遮住了野猪的右眼。这一招真灵,就见野猪向左转起圈来,

一圈、二圈、三圈……三分钟过后,不知是野猪撑不住劲儿了,还是顺时转晕了头,

野猪的嘴里吐出了白沫,“呼哧呼哧”地张着大口喘着粗气儿,毗着满嘴的锋牙厉

齿,体力渐渐地显得不支了……

那尔苏玩的是什么功夫,想要达到哪种目的,站在晾鹰亭上陪同光绪皇帝观猎

的诸多蒙古王公,看得只是行内的功夫,只有伯王心里清楚。

传说,伯王的上二十八代祖哈萨尔(成吉思汗的二弟)大王,曾被想要凌驾于

成吉思汗黄金家族之上的萨满教主贴卜·腾格里所陷害,弹骇他想要与成吉思汗分

做无下大汗,而且还说他心怀歹意,践踏汗威,醉酒后曾经放肆地握着忽兰妃子

(成吉思汗最宠爱的妃子)的手狂吻不放。成吉思汗听后勃然大怒,疑以为真,未

听哈萨尔辩解便将其投入到一个带有栅栏的干井中,后因母亲河额合搭救才得以脱

生。哈萨尔因受诽谤不服,出了干并便直奔汗地所属的猎场与野猪展开了一场殊途

同归般的搏斗,最终将活掏出来的野猪心摆在了长兄成吉思汗的面前,以鲜淋淋的

猪心表示自己的赤胆忠心。至此,方才化解了一场家族内部的纠纷,从此兄弟二人

肝胆相照,携手共理蒙古大地……

回忆在脑海中闪现着,而祖先当年猪口掏心的壮烈场面就展现在伯王的眼前。

祖先当年为的是表示自己的赤胆忠心,而我的儿子呢,只是为了挣脱“情猎”的虎

口吧?伯王看正在与野猪撕斗的那尔苏,惊惶中,心里竟然产生了几分汗颜……

晾鹰亭的饮鹿池畔,围猎已经进入了尾声,剩下的野兽所剩无几,所以,不论

是在晾鹰亭上观猎的光绪皇帝、各路大臣及蒙古王公,还是饮鹿池畔的各路勇士,

此时,全都将敬佩的目光投向了那尔苏。突然,众人只见一道寒光闪过,随着一声

野猪的惨叫,一把锋利的短刀就插进了野猪的嘴里,恰巧将野猪的嘴巴支了起来,

之后,就见那尔苏四手就将右手伸进了血淋淋的大口,鹰爪掏心般地进力一掏一拽,

紧接着便见一道血光喷出猪喉……野猪嚎叫着、暴跳着,随着血尽倒下了……

那尔苏没有像上二十八代祖哈萨尔大王那般掏出猪心以示忠心,但却在“猪口

掏心”这个传说的启示下用插进野猪嘴里的那把锋利的短刀实现了“猎场断指”。

当失效的火枪没能发挥出它应有的效力,他就决定了不“断指”誓不生还博王府的

决心。

那尔苏虽然没有从野猪的嘴中掏出猪心,但却从野猪的嘴里“掏”出了先祖哈

萨尔大王那般的豪气。他举着血淋淋的右手,然后以蒙古人的礼节,手叩心窝面向

晾鹰亭上的光绪皇帝,父王以及舅父那彦图跪下了。忍着钻心的疼痛,他面向神情

慨然的光绪皇帝重重地叩了三个响头。

一阵钻心的绞痛过后,那尔苏晕倒在了晾鹰亭下……

光绪皇帝看着晕在晾鹰亭的那尔苏,想起方才那尔苏看着自己时,眼睛里流露

出来的那种无比感激的神情,慨然中又增添了几许心酸与同情。

伯王的泪在眼中旋了三圈,但最终还是忍了回去。此时,他说不清忍回去的是

甜是酸?是苦还是辣?但他明白长子那尔苏的一片心意,长子虽然没有像先祖哈萨

尔大王那般为皇上献上一份忠心,但也确实是从野猪的口中为博王府“捧”出了一

颗赤胆。何为“孝”?伯王以为这就是孝。

“那彦图!野猪伤人了,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派人把那尔苏送到团河

行宫去包扎……”

和伯王一样眼中也汪着泪水的那彦图在光绪皇帝的提醒下好像才从一场惊险的

梦里醒了过来,迈开大步就冲下了晾鹰亭……

数已千计的围猎场上,只有光绪皇帝、伯王以及那彦图三个人知道那尔苏因何

无奈“断指”,而又有谁知道断指之前的那番运筹?又有谁知道光绪皇帝此时此地

的心情。

那尔苏被一路洒泪的那彦图送往团河行宫上药包扎不说,只见伯王的二子温都

苏和三子博第苏所在的善扑营各个展现射艺。温都苏表演的“单射飞鹿”实为可观;

博第苏与善扑营中的其他四位勇士“五人斗豹”的场面更是壮观,此时,那尔苏的

俩个弟弟似乎都被长兄的义气所鼓舞了……

碧海连天的南苑,秋犭尔颁奖仪式就在晾鹰亭下的一片碧绿草海中举行。

这一天,光绪皇帝不知是因为愧疚于大清忠臣僧格林沁的后代,还是钦佩于那

尔苏“猎场断指”的勇气,特授予那尔苏黄马褂一件,花翎一顶。伯王的另外两个

儿子也都得了相应的奖赏……

用酸甜苦辣揉和成的一出“蒙古悲剧”,说它悲中带喜,喜中带悲;说它苦中

有乐,乐中有苦也好。但最终还是归终于啼笑皆非般的无奈,无奈的不仅有“高君”

压头的光绪皇帝,而更无奈的却是僧格林沁的子孙。看来,博王府不幸己成大局。

正如僧格林沁当年对伯王讲述的那句话一样,咸丰皇帝当年嘉奖给僧格林沁的那件

黄马褂保不了后人之福,光绪皇帝授予那尔苏的那件黄马褂也是如此。

有先人之鉴才有后人之辙,这话对不对,那只有沿着这出“蒙古悲剧”所发生

的故事轨迹去验证它了。

第十四章 戏弄皇权

——先下手调换棋子 后治人小卒把门

那尔苏“猎场断指”,对于博王府来说,确实是“损卒保车”。

“断指”,虽说是出自大清朝皇帝光绪的“私下密旨”,秘而不宣,但对于那

尔苏的舅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