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那感觉就像是冷天吞下了热圆,全然忘记了寒冷的滋味,只觉得浑身
暖烘烘的。
再看多日未出庭院的乌氏一一伯王年尽八旬的老母亲,坐在东客厅内的首席正
位上,被众人簇拥着,更是一脸的喜气……
博王府今天可说是每人各得一喜。
那尔苏喜的是重获新生,摆脱了慈禧甩出长城的套马杆子,落得个浑身上下一
身轻。
白福晋莺哥喜得夫君回巢,重新打鼓另开张,以往幸福的日子总算有了一个新
的开头。
伯王喜得是荣光再现,子贵父荣,父王用忠骨架起了一架云梯,后人攀云直上,
步步升高。
达福晋喜得是举家安宁,伯王的老母亲乌氏喜得是四世同堂,满堂喜气……
博王府每人各得一喜,但各有不同,就连与那尔苏解下了生死怨的金福晋莲子
也有一喜,她喜得是那尔苏升迁,身为福晋,也就等于是晋升了一级,所以也算是
称心如意了。
看来,金福晋莲子还蒙在鼓里呢。知情人不与她谈起“马接金銮”的祸端,自
有不说的道理,也是怕她嘴大舌长将此事传嚷出去,更怕传到她父亲奕囗那里。都
知道,奕囗的福晋叶赫那拉氏(即蓉儿)是慈禧太后的妹妹,若是走露了风声,传
进慈禧的耳朵里,慈禧若是想要掩饰污颜,博王府非得遭受灭顶之灾不可。博王府
除了金福晋对此事看不出个眉眼高低来,剩下的可全都是明白人。
这么说,醇亲王奕囗背着脸不与亲家伯颜讷谟祜走动,反倒是一件好事了。
……
博王府酒宴正浓之时,那尔苏策马从玉泉山回到了博王府,于是,满府酒宴再
一次进入了高潮。这一天,就连多日未出博王府花园书斋的白音仓老先生也出“山”
了,挽着袖子说是要喝个一醉方休。
博王府酒兴正浓,白福晋莺哥的老父亲白音仓老先生也由此诗兴大发。
只见云鬓染发,胡须飘飘的白音仓老先生挽起衣袖,满口的酒气带着诗香,话
一出口,诗中带出的全是奶子酒的醇香。
众人叫好,而老先生则把手中的狼毫笔放入笔枕,捋着胡子一笑,接过女婿那
尔苏敬上来的一碗奶酒饮了,然后冲着围着那尔苏团团乱转的外孙阿穆尔灵圭说道:
“来,阿穆尔灵圭,姥爷给你出一道最简单的灯迷,你若答对了,姥爷明天就
收你入学,行不行?”
“行,我都六岁了,额莫说我也该去读书了。”
伯王的二子温都苏膝下的儿子宝儿和三子博第苏膝下的女儿心娜也挤上前来凑
起了热闹。
五岁的宝儿拽住了老先生的衣襟,眯着一双细长的眼睛,仰着脸儿说道:
“姥爷,我也去!”
“他去我也去,要不宝儿哥哥走了,就没有人跟我玩了。”四岁的心娜一脸的
无真。
老先生连忙点头应了。他心里美滋滋的,没想到,老了老了,博王府几年间就
又生出一茬新人。
老先生将三个孩子同时揽入怀中,说道:
“俩加俩,仨加仨,七十二个加十八。你们几个挨个给我算出来,比一比,看
谁答得快。”
四岁的心娜抢先说道:
“我知道,俩加俩是四,仨加仨……仨加仨是六……”
心娜小,肯定要卡壳,正在挠着小脑袋犯难之地,身边的宝地早己扳着指头算
了出来。宝儿咧嘴一笑,摊开一双小手,张口就来:
“姥爷你看,把心娜妹妹说的加在一块就是十。”
三个孩子当中,阿穆尔灵圭最大,也数他脑子最灵。再说,自小有母亲莺哥管
教着,七十二个加十八肯定是难不倒他。白音仓老先生若是不知底细,当着众多蒙
古王公的面,他也不能献这个丑。白音仓老先生这边正寻思着,那边,阿穆尔灵圭
就答了出来:
“七十二个加十八是九十,再加上宝儿弟弟说的那个十,加起来正好是一百!”
阿穆尔灵圭瞪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显得异常兴奋。
长孙阿穆尔灵圭露了脸,伯王心里甚是欢喜,再听诸多蒙古王公的连片的恭惟
之辞,他更像是八仙桌上吹喇叭的神仙,神气得没了边。
伯王坐不住了,一股神气催得他直往上升。他站起来,抿嘴一乐,冲着白音仓
先生就喊:
“我的老亲家,别再和阿穆尔灵圭他们几个兜圈子啦!快把你那个叫作什么灯
谜的玩艺儿,完完整整地再说上一遍,让我的孙子、孙女们去猜好了!”
白音仓老先生见亲家伯王按捺不住喜色,乐呵呵的又重复了一遍:
“俩加俩,仨加仨,七十二个加十八,打一花名,阿穆尔灵圭你先说是什么?”
阿穆尔灵圭扑问了几下大而又亮的眼睛,说道:
“博王府后花园里的百合。”阿穆尔灵圭张口拈来,别说,还真猜准了……
在场的各位蒙古王公一听,免不了又是一阵恭惟……
七只碗,八个杯,一同聚向了伯王。一连“叮叮当当”撞了不下十八杯,酒醉
半颜的伯王最后才来了个“一口闷”。
当时,北京城流传着“伯半朝”这个称呼,指的就是伯王。从銮仪卫大臣到内
务府大臣,大大小小的官爵不下十个,外藩及内外蒙古的亲王、郡王、贝勒、贝子、
公、台吉、扎萨克与朝廷办事,多数都得通过伯王。因此,前来博王府祝贺的诸多
王公们也就一好就百好,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全是好。
被一片奉承围裹住的伯王,酒没醉,心却早已醉了九成……
蒙古人饮酒,多以歌助兴。今天,博王府管家金满仓的妻子九十灵带领着从科
尔沁左翼后旗(僧格林沁的出生地)选送来的一帮丫环、女仆载歌载舞,穿梭奔忙
于博王府内专为庆典、盛宴而设置的蒙古包内,以蒙古人的礼仪,双手托举哈达和
酒杯,挨桌敬献哈达并敬酒献歌,庞大欢庆的场面犹如盛典。
博王府能有今天,伯王连做梦都没有想到。
宴席从中午一直延续到傍晚,有九十灵带领丫环、仆女为饮酒的人们唱歌助兴,
且又歌之不足蹈之,所以,谁也不愿下桌。
北京东鄂王府的鄂王鄂多台喝得早已是醉了又醒,醒了又醉,一个来回过后,
这一会醉得更酣了。只见他憨态可掬地用筷子敲打着银碗,跟着九十灵的节拍,闭
着眼睛哼着,哼着,哼着,便一头扎在了酒桌下。
管家金满仓吩咐几个听差把鄂多台抬出大堂,暂且到博王府西跨院的客房内休
息,然后贴着伯王的耳朵小声说道:
“老爷,时辰不早了,您看这晚上的酒宴是不是该收桌了……”
伯王听了,端起酒杯痛痛快快地喝了一大口,然后面对众人一挥手,扯着大嗓
门,当机立断道:
“接着喝!”
……
博王府第三轮酒宴刚开始,那彦图带着一路风尘,满面春风地走进了蒙古包。
听伯王道完喜讯,那彦图一连喝了三碗奶酒,三碗烈酒,不用说,一切都在酒
里了。
博王府这场喜宴,醉了全府。正如白音仓老先生所说的那个谜底,真是“百合”
事事顺,不过,顺不顺,还得看往后看。
当一个人在长久的压抑中突然得以放松,也许就会在忘乎所以中忘记了思索。
表面的杀机并不可怕,可怕的却是背地里潜伏的那种让人摸不清,看不透的杀
机。其实,使人无法设访的是“暗箭”,要不怎么说:“暗箭难防”呢?
从“蒙古悲剧”演到此处,博王府就已经历经了两次大悲,两次大喜,也可算
是真正的“福祸同至”了,接下来如何?是悲?是喜?预知详情,请看李莲英亲自
导演的另一场——“黄旗水车”。
第十五章 黄旗水车
——迷圈里鹿死谁手 水车内大变活人
一
德胜门是北京九大城门的要塞。皇帝出师、祭祀、春狩、秋犭尔、巡幸均要出
入此门。此外,德胜门又是东北、内外蒙进京的必经门户。人参、鹿茸、貂皮、东
珠、熊掌、海青等珍禽奇兽、贵重珠宝、药物贡品均由此门进入。所以说,德胜门
提督确实是一个肥缺,哪一个朝廷大臣都愿意充任这个有油水的职务。
可悲的博王府,从那尔苏迁升德胜门提督后得到了安慰,得到了满足,得到了
喘息,得到了实惠。如果,妖风不再刮,大树不再摇,老祖宗絮下的金巢银窝还能
保得住,哪怕剩棵大树乘个阴凉都是好的。
博王府又见到了阳光,又见到了月光;翎子耀眼了,顶子闪光了;白福晋莺哥
又弹起了“雅托噶”琴,东跨院内又传出了悦耳的歌声……
光绪十五年(1889)的9月28日,那尔苏走马上任,按光绪皇帝“诏书”所旨去
德胜门提督衙门任职。
博王府门前,自那尔苏上任起,车水马龙,内外蒙古王公闻听此讯“晋贡”者
逐日递增,让每日退朝后的伯王应接不暇。
有人说,那尔苏“猎场断指”换了个德胜门提督,真够便宜的了。知情者又怎
么评说呢?尚未可知。
从表面看来,免去那尔苏颐和园护卫都统一职,升任德胜门提督,对于光绪皇
帝来说,是意味着从慈禧太后的腹中驱除掉了一条带着馋虫的情肠来,是掩饰污颜
而为;但对于博王府来说,这叫“损卒保车”之后的“两全其美”。如果是这样,
那“蒙古悲剧”就不是以悲剧而告终,而是以喜剧结束了。
其实,这只不过是慈禧太后与李莲英谋划出来的一出“调虎离山”计,而光绪
皇帝也只不过是在无奈之中照传了一道“懿旨”,按“懿旨”重新又书写了一遍,
而后就变成了光绪皇帝的亲笔“诏书”。
光绪皇帝没有料到慈禧太后会来这一手,而更没有料想到她耍完了这一招,接
着又下了一道“懿旨”,口称自己在颐和园赏尽新意,呆腻了,想回紫禁城透个新
鲜气,住上一阵子再说。光绪皇帝听了,心里不免又是一番十五只吊桶打水——七
上八下地不得安生了。
清季晚期,江河日下,上兴土木,下通贿赂;士夫掩口,言路传舌;大臣退朝,
即拥娼优,酣饮为乐,尽是饱食以待升转,终日无所事,即不读书,又不办事。真
是堂堂岁月,无法消遥。
去年(光绪十四年,1888),广东的康有为(字广厦,号长春,光绪进士),
已进京上书光绪皇帝,为重振大清江山提出变法图存三项建议(即:“变成法、通
下法、慎左右”),因受阻未上达。今年光绪皇帝己“亲政”,慈禧太后又去颐和
园“颐养天年”。所以,康有为又加紧了“维新变法”的活动,并游历各省,开始
考察民情,结交名士,集合各地维新志士讲求变法救亡之道。因此,光绪皇帝以为,
西太后急于回紫禁城有以下三种原因:其一,西太后的确吃够玩腻了,颐和园不便
“出卖官缺”,难以满足她“动索百万”之心。其二,康有为派专与西太后为首的
“后党”作对的维新派同党谭嗣同进京活动,并与自己有晤,力劝以自己为首的
“帝党”推翻腐朽落后的“后党”,推行“新政”,探求富强之路。她惟恐“后党”
败北,这是她急于回到紫禁城的主要原因。再者,她也许是借此“扫清门前雪”,
借“优恤”蒙古王公后代的这个假幌子来暂且挡住“情猎”的丑闻,用以子之矛,
攻子之盾的方式,先下手为强,将那尔苏先调出事非之地,再下“懿旨”迁升那尔
苏为德胜门提督,用以废除自己欲将那尔苏调出京城的计划。
这一天,闻听慈禧太后就要起驾回宫的光绪皇帝,坐在养心殿西两间内苦思冥
想着:既然……既然她在自己一语双关的规劝中主动将那尔苏放出颐和园,却又为
何不以自己所谏,如自己所说“派那尔苏去南方当值”呢?
此时,光绪皇帝的脑袋里就像有几根弦同时在拽着,以上几点,对于他来说,
的确是一个谜。
光绪皇帝深陷迷宫,而可悲的博王府却全然不知,用不了多久,全府就将毁于
就连光绪皇帝也解不开的这个“迷圈”里。
……
那尔苏那边重现昔日风采,走马上任德胜门提督,而慈禧这边却风风火火回到
了阔别多日的紫禁城储秀宫。
慈禧明白,只要她这个“后党”主领人物趁着康有为派出的“维新”同党谭嗣
同还没有在朝廷中掀起什么轩然大波,光绪皇帝就不敢废除“后党”对其施加的统
治地位。
事情果真如此,以光绪皇帝为首的“帝党”真的就退居于“后党”一步,康有
为所处心积虑推出的那套“变法”成了泡影,没办法,不得入宫的谭嗣同只得打道
回府,离开北京城。
慈禧“坐山观虎斗”,虎视眈眈地在储秀宫内观望了一个来月,待保皇派“帝
党”败下阵来,又坐收“渔利”,达到了“出卖官缺”、“动索百万”的目地之后,
紧接着便又极尽排场地被三千护兵簇拥着,洋洋得意地头顶着猎猎幡旗,黄龙大合
回到了颐和园。
且不提慈禧乘坐的金銮凤轿进入颐和园的那段热闹场面,单说慈禧回到乐寿堂
西殿寝室这一段。
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