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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知道:火克水,剩下的是水;硬克软,胜的还是软。于是她主动进攻,泼

出所有的火,提高了声音庄重地说道:

“道光二十年八月,道光皇上就发出了除‘木兰秋犭尔’训令,你刚刚亲政就

敢违背祖训,该当何罪?”

光绪皇帝听了,争辩道:

“皇儿只是在南苑小型出猎,尚不是举行秋犭尔活动……”

慈禧一听,脸又拉长了,眼一瞪说道:

“啊,你还敢顶嘴?这么说,是你有理了?我问你,都有谁随你出猎?不是这

一次秋犭尔,而是上一次南苑试马!”

这一问,光绪皇帝顿时语塞了。清制不允许后妃参与春狩秋猎,他知道。

慈禧一怒而不可收,接着追问道:

“你这个混账东西,不但背叛祖训,而且还置之大清家法而不顾,听说那个不

要脸的小狐狸精也敢跟着去南苑出猎,不但如此,还甩掉了花盆底鞋恣意有辱皇室

尊严,此事可真?你给我如实说来!”

“皇儿……皇儿……”

慈禧得理不让人,她站起来摆弄着手指上的尖角大护指,在寝室内踱了两圈,

然后走到光绪皇帝跟前,猛的回转身,用尖角大扳指“咣”的敲了一下光绪皇帝的

脑门,尔后,刮着他的鼻子说道:

“你呀,真是没脸没皮的东西。可着性子偷着去试马,就不知道可着性子往脑

袋里灌点祖宗的家法。我问你,天安门前和天安门后各有一对华表,你知道吗?每

座华表的柱头上都有一个蹲兽,你知道那蹲兽叫什么名字吗?它们为什么有的头朝

里,有的头朝外?”

光绪皇帝虽说读书破万卷,但也有对应卡壳的时候,幸亏他的老师翁同和跟他

讲过。此时,他回想了一遍翁同和老师曾经语重心长对他讲述的那段话,然后对答

如流道:

“天安门前华表上的蹲兽叫‘犭孔’,性情好望。它头向外望,是劝皇上不要

留恋山水,废弃朝政,因而也叫‘望帝归’;天安门后面的一对华表,上面的蹲兽

是头朝宫内,是希望皇帝不要沉湍于宫廷生活,故而叫‘望帝出’。

“亏你还知道!”慈禧用厉眼狠狠地挖了一眼光绪皇帝,然后坐回到宽大的雕

花龙凤椅上,指着光绪皇帝的鼻子尖又说道:

“你整日间和那个孤猸子在一起厮混,连个宫规都不懂,她能给你出什么好主

意?当年你六叔恭王进了军机处还到尚书房去习文练武呢,而你却沉湎于宫内的后

妃之怀,把隆裕甩在了一边!”慈禧说完便冲着执守在屏风外的李莲英厉声吼道:

“来人!把那个拉人下水的狐媚子带出乐寿堂,拉到德辉殿杖打三十,以祖宗

所传承下来的妇德为记,让她就此记住祖宗传下来的德辉!”

“嗻!”不知是给光绪听的,还是受命于老佛爷的懿旨,李莲英的那声娘们腔

从屏风外传进寝室,声音显得异常刺耳。

光绪皇帝哆嗦了一下,就像是自己被挨了一杖。珍妃遭受皮肉之苦他自然心里

不公,于是他壮着胆子,抬起头,运用“先行为主”的手段说道:

“回禀皇阿爸,皇儿还有一事想请奏皇阿爸。既然皇阿爸主张弘扬历代皇帝习

武振国之风,那皇儿就效仿先哲,以习武之风再振大清威严。皇阿爸己知,洋人屡

次侵犯大清国土。都以南方外海为缺口攻入内河,尤以广东为重,所以皇儿想要派

一批勇武之人驻防广东,皇阿爸,您看如何?”

“准奏,皇儿犹念国事,母后甚安,起来吧!”慈禧的口气有些缓和了。此时,

她绝对料想不到光绪皇帝这是为自己“先斩后奏”所设立下的先决条件。

见慈禧允许了,光绪皇帝主动“出击”道:

“皇阿爸,皇儿此次胆敢出巡违背祖训,皇儿为此知罪,但皇儿的确也在此次

围猎中亲眼所见,随皇儿一同出巡的护军营中确有大清将士所弘扬的那般勇武之人。”

光绪皇帝说完,又恭维了一句:“皇阿爸的眼睛真所谓是慧眼金睛,叫皇儿钦服不

已。”

慈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免要中此一“击”。只见她自以为是地浅笑了一

下,然后开口问道:

“皇儿,快说,此话怎讲?”

光绪皇帝沉住气说道:

“皇儿所说的超勇之人不是别人,正是皇阿爸所鼎力提拔的护卫督统、大清忠

臣僧格林沁的孙儿——那尔苏!”

听到“那尔苏”三个字,慈禧的心就不由得为之一颤,但她觉得光绪皇帝只是

处于偶然才在她面前提及此人,于是她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怒色,用阴阳怪气的口吻

试探道:“那皇儿的意思是……”

“奏请母后,为保大清国土安宁,皇儿想效仿母后力荐蒙古王公后代,举荐那

尔苏去南方驻守边睡……”

光绪皇帝的话还没说完,就听慈禧横眉厉眼断喝道:

“什么?你这个只顾国危不顾母后安危的混账东西,你口口声声让我好生颐养

天年,而背地里却强拆我的护梁,居心何在?你给我如实招来!”

“望母后三思并以国事为重,只有举国安宁,皇阿爸方能身居后宫高枕无忧。

想皇阿爸是高瞻远嘱之人,所以皇儿才敢和您相商。至于颐和园护卫都统一职,皇

儿会尽力迎和母意另择他人。若皇阿爸不满意,皇儿可下旨增加护卫人数,望皇阿

爸能谅皇儿的重才之心!”

光绪皇帝据理力争,而且话一出口,句句耐人寻味,但对那尔苏情有独钟的慈

禧却是越听越不顺耳。把那尔苏遣往南方当职,岂不是摘掉了她的心肝?

心神不宁的慈禧再三斟酌了一番之后,端起了一杯清脑的芎菊香茶品了几口,

借以平定一下紊乱的大脑。片刻之后,她把手中的茶杯“啪”地搁在了茶几上说道:

“退下,此事三日后再述也不迟!”

光绪退下了,而李莲英却走马灯似的进入了慈禧的寝宫。

两人经过一阵细密的谋划之后,一台新的计谋又出笼了……

话说光绪皇帝带着挨了杖刑却不敢流露半点怨言的珍妃回到了紫禁城,辗转不

得安宁地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一道书有“懿旨”的密折便摆在了养心殿东暖阁

光绪皇帝寝宫内的床头案桌上。

光绪皇帝打开密折,一字一句的细阅了一遍,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随即便将

一纸密析化成了灰烬。至于慈禧下了一道怎样的“懿旨”,只有光绪皇帝一人知道……

转眼,那尔苏断指己是一月有余,断指的伤口也已痊愈。

季节已入深秋,博王府内,树叶飘零,人心颓然。

这一天,多日未解愁眉的达福晋正在寝室坐卧不宁之时,伯王却面带喜色地乘

着轿子回到了博王府,走进寝室便冲着达福晋嚷嚷开了:

“我说夫人哪,这紫禁城里的风儿可是一天一转向,如今咱们博王府又化忧为

喜了!你听我说,皇上的一纸诏书便解救了咱们的那尔苏……”伯王说着便从怀中

掏出了一张盖有“光绪皇帝”御玺的任命诏书,喜滋滋地递给了达福晋。

达福晋接过诏书,不知喜从何来,只有先看:

同治朝钦差大臣僧格林沁懋建功勋,因追念弥深,特此加恩优恤,改那尔苏颐

和园护卫都统为九门之一德胜门提督,仍为贝勒衔爵,以示笃念忠荩之至意……

达福晋读到此处,喜泪早已是扑扑簌簌地打湿了一纸诏书,只见她喜获大赦般

地跑出寝室,“噗通”一下跪在了东客厅北墙角的佛龛下,对着佛龛内供放的那尊

“粤威瓦”佛,一连叩了三个响头,一边叩一边说道:

“真是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哪!保佑皇上万岁,万万岁!保佑皇上万岁,万万

岁……”

此时,谁也说不清达福晋是给光绪皇帝叩头,还是给那尊咸丰皇帝“嘉其调度

有方”赏给僧格林沁的“粤威瓦”佛叩头,待激动得语无伦次的达福晋叨念完毕,

就听站在东客厅外台阶上的伯王得意洋洋的扯着嗓子喊着管家金满仓的名字。

“嗻!”金满仓一头扎在了伯王脚下,身后还跟着一帮听差。

“快!杀猪宰羊设大宴,庆贺那尔苏他荣升德胜门提督……”

金满仓听罢,兴奋得就像弹簧般似的弹了起来,一挥手,冲着趴了一地的听差

就喊:

“还趴在这里等什么?还不快点跟我走!”金满仓说着就乐颠颠地一中路小跑

出了东客厅,随后,一帮听差也忙三跌四的跟了出去。

如同天降大喜,倾刻间,多日未见笑颜的博王府便在几个丫环的奔走相告中,

欢声大作,笑语连片。

闻听喜讯的丫环、听差、府内护卫全都挤在了东客厅门前,贺喜的声音此起彼

伏,喜得伯王连连点头,忙得真是不知如何是好,没办法,只好吩嘱达福晋的贴身

使唤丫环百灵去寝室的木柜中取出一袋白花花的碎银,分发给跪在地上连声道喜的

下人们,才算尽了自己的心意。

单说达福晋昏头昏脑地乱叩了一番之后,就一路小跑地来到了那尔苏所居的东

跨院,

一跨进月亮门,达福晋便喜滋滋地嚷嚷开了;

“那尔苏,那尔苏?还不快出来冲着紫禁城给养心殿内的皇上叩礼谢恩?那尔

苏,那尔苏……”

达福晋前脚进了月亮门,几个喜笑颜开的丫环也步步紧趋而人。

东厢房的白福晋推开了门,西厢房的金福晋莲子也推开了门。几位丫环见了两

位福晋,立马跪成了一排,东一下,西一下,便异口同声道开了“夫荣妇贵,奴才

给两位福晋道喜了!”

暂不提东跨院内的两位福晋听后心情如何,先说达福晋奔跑入室拽出了直愣愣

地立在那里的那尔苏,出了里间,便迫不及待地将诏书递给了那尔苏。

光绪皇帝“亲政”以来,国家大事必经慈禧“训政”,但一般文武官员的迁升

晋爵,或经内务府、军机处,或者经过理藩院、翰林院或吏、户、礼、兵、刑、工

六部上奏朱批而定,但对于贝勒衔的那尔苏,光绪皇帝则没有通过任何机构就亲自

御笔诏书,改那尔苏颐和园护卫都统为德胜门提督,为什么?此章暂不做论述,下

章自有分解。

当光绪皇帝亲自御笔的一纸诏书好似一道金光拂过那尔苏的眼前,自“马撞金

銮”以来就一直萎靡不振的那尔苏在一纸诏书的感召下,霎间仿佛就恢复了以往的

青春活力。只见他一把便将直落喜泪的母亲抱了起来,一连笑转了三圈,放下母亲,

抓起马鞭便冲了出去……

达福晋想要拦住那尔苏,莺哥看着一路狂喜奔出月亮门的那尔苏,拽住达福晋

说道:

“额莫,您就让他去吧,他好久没有这般开心过了。”莺哥说完,眼中早已蓄

满了两汪泪水……

不用问那尔苏为何而狂喜,从他狂喜的表情中,细心的莺哥就已经洞悉到了:

一轮喷薄而出的太阳将在博王府上空重新升起。那里不再有阴霾,只有朗丽的晴空,

吉祥的飘逸的白云,有温润情感的甘霖,有皎洁明月的光辉……

正如苍天折不断人类希翼的翅膀一般,提着马鞭的那尔苏早已在莺哥幻想的那

一刻打马冲出了博王府。

犹如挣脱开套马杆子缰索的无羁之马,自由的回归于广袤辽阔的草原。一匹如

同生翼的骏马,驮着挥舞着马鞭的那尔苏一路驰聘出了北京城……

大概,此时的那尔苏真正的感觉到,自己是一个蒙古人的后代。只有此时,他

才真正体会出了一个马背民族所真正具有的那股豪迈,以及血液中所冲荡着的那股

野性激情。

北京城郊外,秋高气爽。

那尔苏抖动着手中的缰绳,策马来到西郊著名的皇家五园之一,西山东麓支脉

玉泉山下的静明园外。

此处洞壑迂回,流泉遍布,泉水清澈,晶莹如玉。顺眼南寻,西山下一汪碧波

荡漾的池水,自东园围墙闸口流出,由高而下,形如绢帛,“嘶嘶”的水流如撕帛

之声,故得名“裂帛湖”……

那尔苏在静明园皇家禁苑外下马,由着马儿放牧在淡黄的草滩上,而自己则信

步登上了西山。

站在秋风乍起的西山之上可以尽览北京城,那尔苏冲着紫金城一连叩了三个响

头,然后冲着玉泉山腰处的“千佛洞”,对着各种姿态的佛像又是一番三拜九叩。

最后,借此间的博大感恩八方的那尔苏又在西山玉泉山脚下,亲自动手用玉泉

山石为祖父僧格林沁竖起了一座小小的“敖包”,以此纪念祖父僧格林沁所带给后

人的荣恩。

最值得那尔苏庆幸的是,他终于逃出了慈禧的掌心。从光绪皇帝亲自御笔诏书

的那一刻,他就再也不用走进颐和园的那座“魔窟”,充当西太后“情猎”时的泄

欲工具了……

这一天,是光绪十五年(1889)的9月23。

这一天,对于博王府来说,果真如降甘霖。不仅久旱逢甘雨,人人欢喜,而且

闻听喜讯的诸多驻京的蒙古王公也都乘着轿子络绎不绝地涌进了博王府,又说又笑

的场面如同八仙聚会。

绝路逢生的达福晋破啼为笑,一脸得意的伯王陡增欢喜。白福晋莺哥的心里更

是暖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