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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莲英放松了身体由着李灵孙捶打捏巴了一会儿,然后舒舒服服喘了一口长气,

耸了耸后背说道:

“李爷念你与我是同乡,日后教你几招梳头的功夫,若是以后能侍奉在老佛爷

的身边,也算是你的造化了。”

李灵孙一听,乐得差一点没蹿起来。今生能进梳头梳,那可是顶天的梦想。宫

内太监都说,若想出人头地,还得先进梳头房,李爷能有今天,不就是梳头梳得好

吗?

李灵孙一边给李莲英捶着背,一边做着美梦,美梦没到头,李莲英就走了。

他眨巴着机灵的大眼睛,看着李莲英远去的背影,胡思乱想的又仿佛进入了仙

境……

清代,直隶大城、河间、静海、昌平、青县、霸县都出过不少太监。这李灵孙

何许人也?哪方人?

李灵孙本名叫石柱,不姓李。和李莲英是同乡,都是直隶河间人。此人年方20,

家境贫寒,后经李莲英推荐入宫,阉身当了小太监。因李莲英的本名叫李灵杰,石

柱方才改名叫了李灵孙,纯属巴结之意。

这天晚上,李灵孙兴奋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下半夜瞌睡来了,刚想闭着眼睛

打个盹儿,就被李莲英差来的小太监揪着耳朵提了起来,吆五喝六的叫到了敬事房。

李灵孙一路就像是被人追赶着的没命兔子,撒开两腿一气跑到了敬事房,进了

门,还没松口气,就听在敬事房里间就寝的总管李莲英叫他进里间听事。李灵孙进

了里间,刚想跪下请安,坐在炕沿上倚着暖墙而坐的李莲英一把就将李灵孙提了起

来,按到炕沿上坐定后说道:

“灵孙呵,你昨日拉回来的御用水今儿个怕是用不完,今天,李爷也让你轻巧

轻巧,只装一截水就行了……”

李莲英赏坐炕沿,对于李灵孙来说可是福气,可与李爷平起平坐,却觉得这

“福”享得太早了,于是,没等李莲英说完,他就溜下了炕沿,两手扶膝,点头哈

腰地说道:

“李爷,莫怪奴才抢嘴,奴才站惯了,站着听就是了。”

“也好,你给我听着,我告诉你,今天你拉水要照平常晚一个时辰回来,天黑

到了灵泉寺小庙的时候,在小庙前的一棵老歪脖榆树下,有一个相貌英俊的公爷等

着你,你偷着把他装进水车后截的车箱里,然后运进颐和园,不许任何人看见。若

是有人看见了,知道了,我就活活把你杖死,你听见了没有?”

昨天,李莲英乘轿出了颐和园,对抬轿的轿夫说是出外透透新鲜空气,借此已

经看好了灵泉寺这所小庙。灵泉寺小庙离颐和园仅一里多地。此处没有几户人家,

且灵泉寺小庙又是香火不旺的冷庙一座,所以,一到天黑,此处就不见了人影。

李灵孙听装神弄鬼的李莲英说完,插了一句:

“听见了,李爷,这个人是谁?为什么……”

“多嘴!混蛋的东西,我经常告诉你,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行了,

谁叫你是我的徒孙来着。这个人哪,最会下‘鹿棋’,你李爷在园内找不着个对手,

让他偷着进来跟我杀两盘,也好让你李爷我好好地过上一回棋瘾。好,就跟你说这

些,不过嘛,就这些也不能告诉别人,只你一人知道就行了,你李爷头上也是有主

子的人,你也知道。”

就这样,李莲英对徒孙李灵孙又撒了一谎,口称找人下棋,瞎编了一气鬼话。

但是,终究也没有告诉李灵孙这个人到底姓何名谁,还是留了一手。

天刚放亮,李灵孙抱着鞭子赶着黄旗水车从大宫门旁的角门出了颐和园,而李

莲英却和往常一样,照常去给慈禧梳头去了。

这一天,待传了慈禧用过早膳,李莲英便乘上轿子,由四五贴身太监护送着从

角门出了颐和园。

出了颐和园,前面的轿夫不知该择哪条路,于是回头问道:

“李爷,去哪儿?”

李莲英回答道:

“今日棋瘾犯了,到德胜门衙门府找个高手杀两盘。”

轿夫听了,便直奔神武门西侧的德胜门而去了。

单说这一天那尔苏在莺哥的帮衬下,头是头,脸是脸,一身干净利落地出了博

王府,乘轿来到了德胜门衙门府门前,一下轿,便与早已等候在衙门府门前的李莲

英碰了个正着。两人相视尴尬了片刻,到是李莲英首先打破了僵局,挑帘下轿说道:

“贝勒老弟,别介意,听说老弟鹿棋道术极佳,此次前来,别无他意,就是想

和你杀上两盘鹿棋。这个面子,贝勒老弟你总得给吧?”

说实话,李莲英这个面子,那尔苏若是不给,前脚李莲英走了,后脚不知就有

怎样的“恶果”紧随而来。

那尔苏不冷不热地看了一眼李莲英,心说,杀一盘就杀一盘,待贝勒爷给你来

个“猛狗大跳”一追到底儿——不获全胜不收兵,也让你瞧瞧倒底“鹿”死谁手!

想到此,他一声不响地下了轿,然后两人就一前一后的进了衙门府。

二位避开了众人,穿堂入室来到了衙门府后院的西厅,坐定后,摊开鹿棋盘,

几个回合下来,李莲英就明显的败下阵来。

那尔苏的“狗阵”将李莲英的“鹿阵”杀得啼里哗啦乱了阵脚,见李莲英抱拳

直道“高明”,那尔苏立马收了棋,一挑鹰翅眉,然后说道:

“李总管,我只能陪你杀一盘,有公务在身,这第二盘棋就免了吧,恕我不再

奉陪!”

那尔苏转身欲走,只见李莲英一把拉住了那尔苏说道:

“那尔苏贝勒,真是人升气就壮,看不起我这个太监总管了不是?实话告诉你

说吧,我是道老佛爷‘懿旨’专门来找你的……”

背对着李莲英的那尔苏一听,如雷灌耳,顿时像是着了魔。一听“老佛爷”三

个字,大惊失色的那尔苏显些叫出了声:莫非……莫非是老佛爷她又将套马杆甩了

出来?突然,他在李莲英还没有惊觉出他的神情有些过份惶然的时候,又急忙地克

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他呆立了片刻,一时间竟忘了如何应付李莲英。

李莲英见魂不守舍的那尔苏全然失去了杀棋那般的威风,心里好不得意。

看来,那尔苏和李莲英这对冤家,究竟“鹿”死谁手还真是难说。李莲英探头

探脑四下扫了个遍,关上了门,大模大样的坐回了原处,摇晃着二郎腿,敲打着桌

面,进一步说道:

“那尔苏贝勒,你瞧见了没有,人这一辈子呀,就跟这下棋似的,一步胜,节

节升,一步败了嘛,则是步步在劫难逃。贝勒老弟不但棋运好,官运也是亨通,真

所谓是抱住了‘佛’脚的富贵之人哪!要不然你父王的那个内务府大臣是从哪儿来

的?再者说了,你能从一个侍卫晋升到这德胜门衙门府的老爷位子上?老佛爷一道

“懿旨”让你连升八级,怎么样?贝勒老弟也该。0满意足了吧。”

如果说“马撞金銮”是头一道丧鞭,抽打得那尔苏麻木不仁,但在醒悟之时,

他还能用理智的缰绳约束住自己的行为,而这一次,他在极力的克制之中,终于还

是露出了自己真实的本性。他明白了,自己不但没有摆脱开“套马杆子”的“羁绊”,

反而被套得越来越紧,越来越牢固,在“羁押”的险途中,他将再一次陷入慈禧专

门布设下的那个“魔窟”,并且愈陷愈深,无法自拔。

什么“马撞金銮”之后的“恩惠”,什么“情猎”之后的耻辱,什么“猎场断

指”之后的荣耀,什么“优恤蒙古王公后代”,全是他妈的用“情肠”编造出来的

“魔网”,他妈的,抬轿子的是鬼,坐轿子的是魔,没有一个好人!

真是升不离斗,秤不离砣,筛子不离筐和箩,鬼奴才和老佛爷做了搭档是“魔

鬼”加“蟒蛇”,一个“挖窟”,一个“缠身”,身陷“魔窟”的那尔苏知道自己

又跑不脱了。

一时间,他理智全无,就连父母、妻子栖身的博王府都被他甩在了脑后。只见

他就像独木桥上遇到了冤家一般,迎面三个箭步冲上前,抓住李莲英的衣襟,像提

小鸡似的,一把就将他提了起来说道:

“李总管,你这就将我拿了去,五花大绑交由老佛爷,判我离情之罪,然后就

地斩首好了!”

李莲英见那尔苏七窍生烟,眼中冒火,自己又被那尔苏牢牢的抓在了手中,说

不怕是假的,可要降服住那尔苏,圆了老佛爷的心思,他还得要硬着头皮装出无所

畏缩的样子。只见他佯装镇定地说道:

“贝勒老弟,好死不如赖活着,何必为此动怒呢?你若是一人舍命救了全府,

我也替贝勒老弟高兴呢,可要是落得个满门抄斩,那老弟岂不是害了全家嘛,那千

古的罪人可当不得呀!”

又是满门抄斩!忍字头上一把刀,可那尔苏面对“魔刀”压顶,忍也得忍,不

忍也得忍。

李莲英的这番“鬼话”果真奏效,再一次敲响“丧钟”的同时也敲响了一面

“警钟”。那尔苏在百般无奈之中放了李莲英,一屁股坐在了李莲英刚才坐过的那

个位置上,就地将桌上的那盘鹿棋扫下了地,然后平定了一下情绪说道:

“说吧,西太后她又下了怎样的懿旨?”

“那尔苏贝勒,不仅我领教了你的一手好棋艺,就连老佛爷她也已经早有耳闻,

今天晚上老佛爷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和你杀两盘。那尔苏贝勒,请息怒,我也是

遵旨不得不来,去不去呢,由你。”

那尔苏踌躇再三,还是左右不得,最后只有开口说道:

“李总管,颐和园可不是我一个贝勒衔之人所能擅自出入的地方,今非昔比,

如今我已不再是那颐和园侍卫都统了。更何况说宫规严禁,除了太监、宫女,别人

不得靠近老佛爷的寝宫,身为太监总管,我想你比我更深知七分吧?”

李莲英见那尔苏有意回避此事,于是便开口说道:

“当然。不过,请那尔苏贝勒不必多虑,为确保你安然无恙的进入颐和园,我

己遵老佛爷懿旨所嘱为你打点妥贴了……”李莲英说着便凑近了那尔苏,耳语了一

番……

那尔苏听罢,面无表情的只说了一句“悉听尊便”,然后就迈着大步出了西厅……

李莲英紧随那尔苏出了西厅,穿堂入室进入衙门府大堂,当着众人的面与那尔

苏客客气气地告了辞,然后便乘轿扬长而去。

这一天,那尔苏坐在德胜门衙门府内,由于六神无主,两眼空茫,显些犯下了

稽查之误、违禁之赚,多亏一旁的笔录司旁敲侧引,见机迁回,才避免了震惊京城

的大盗溜出了德胜门。

一案审下来已近傍晚,脑瓜子里一团糟的那尔苏断定了此案,令众人退下了,

该押的押,该解的解,自己低下头来却不知何去何从了。

此时,已近傍晚,那尔苏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地闪现着李莲英的魔影及清清楚楚

的耳语……

那尔苏在德胜门提督用过晚餐,心绪七上八下的不知如何是好,一连串的“怎

么办”在脑袋里翻跟头打转,折腾了不下数十次。可终了归其,被命运逼到了死角

的那尔苏只好向身边的笔贴式作了简明扼要的交待,还是走出了德胜门提督府的大

门,甩开侍卫,一人一马向西行去……

灵泉寺小庙位于德胜门提督府的西南。李莲英在此早已作了安排,守在小庙门

口的小和尚见一人一马到了近前,没问此人的来龙去脉,便不声不语的接李莲英所

嘱上前接过了那尔苏手中的缰绳,然后牵进了小庙后的一座破马厩里拴吊起来。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冷风习习。一棵光秃秃的老歪脖榆树在初冬的季节里东

摇西晃,瑟瑟呜咽着,似乎在诉说着绿叶颓败后的悲哀。

那尔苏垂着头在树下徘徊了半刻,就见一辆插着黄旗的御用水车“吱吱咯咯”

的驶到了近前,没等那尔苏开口说话,就见李灵孙抱着鞭子跳下了车。

李灵孙上下打量了一番那尔苏,见此人相貌端庄、英俊无比,判定此人就是李

爷说的那位公爷后,便上前说道:

“公爷,上车吧,我师爷他棋瘾犯了,这会儿呀,八成是早就等得不奈烦了。”

李灵孙说着便掀开了水车后截的方口水箱盖,然后就把自己的坐垫甩了进去。

“公爷,奴才怕您着凉,这棉垫就让给公爷您了,快上车吧,时辰不早了,奴

才若是回去晚了,要挨杖受罚的。”李灵孙看着发愣的那尔苏又催促了一遍。

那尔苏默默地看着那辆黄旗水车,片刻之后,二话没说就上了车。

就这样,一切都按李莲英事先的部署行事。天色大黑时,李灵孙赶着黄旗水车

从把守森严的大宫门旁的角门进了颐和园,卸完水,便一直赶到了东北角的大鞍车

库房。

那尔苏刚一钻出水箱,就见早已等候在这里的李莲英笑嘻嘻地托着一身太监服

来到了近前说道:

“贝勒老弟,换上吧,宫规严禁,我虽为总管,但也不敢擅自违背,换上了这

身衣服,你就可以跟我放心大胆的杀上它几盘,你说呢?”

李莲英的一番“好意”,那尔苏不得不领。他“领情”换上了太监服,朝袍未

脱,又另“包装”一番,便不声不响地随着李莲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