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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让我自个儿守着棋盘候了一个多时辰!”一听那尔苏的手

腕折伤了,慈禧的心是又急又恼,再加上那么一点被李莲英戏弄了的感觉,她就像

活吞了一只刺狠似的,话一出口,满嘴带刺。

随老佛爷骂去吧,今天晚上只要不是老鳖咬人似的叼住我不放就行啊。割了手

腕的那尔苏这会儿活没活着还两说呢,若是死了,那可就沾包了。老佛爷这边没法

交待不说,就连伯颜讷谟祜那边也没法交待呀,他眼见着那尔苏随着黄旗水车进了

颐和园……

慈禧的责骂声不绝如缕,一声比一声高,而李莲英却像个哑巴似的一声不语,

此时,他正盘算着如何脱身。

“该死的奴才,你给我滚出去!都说你心眼子多,事事办得圆滑得体,我看哪,

你也只不过是个玻璃做的人精干,成不了啥气候。给我滚,我今儿个晚上看着你不

顺心,啥时顺心了,你啥时再来!”

李莲英任由着慈禧狂轰乱炸地骂了个狗血喷头,见眼下时机已到,便心里念着

“阿弥陀佛”退了出去。此时,从极度紧张的气氛中走出来的李莲英仿佛体验到那

种“金蝉脱壳”时的短暂轻松。

清代,《钦定宫中现行则例》规定:太监非奉差造不许擅自走出皇城或宫苑,

外出办事也有时间规定。如遇到祖父母及父母出丧,可由太监总管请旨给假,过时

不归的,由总管(或首领)自行责处,过夜不归的,由敬事房报明内务府大臣伯颜

讷谟祜派人抓回,按律定罪。此时,李莲英已经顾不得什么现行则例了。他即不敢

在慈禧面前请旨,更不敢报明内务府大臣伯颜讷谟祜。那尔苏割腕一事一但败露,

李莲英和伯王一样,都将面临着两面受压的局面。

李莲英急步来到颐和园东墙根下的马厩,对看守马厩的老太监耳语了一番,就

牵马顺着墙根直接来到了北便门。用谎话打点了一番之后,他牵马出了颐和园。

静夜沉沉,蹄声如鼓。一人一马疾行在茫茫的黑夜里,很快便来到海淀彩和坊。

一路扬鞭打马的李莲英追上了赶着黄旗水车的李灵孙,马不停蹄的催促道:

“给我快着点,前面就到了我的府上,我在门口等你。快着点!”

一阵蹄声卷起一路尘埃,李灵孙抖动着手中的缰绳,连吆喝带甩鞭,步着李莲

英的后尘,紧追不舍地驶向了前方悬挂着彩灯的李府。

李爷归来,府门大开。李莲英一挥手,黄旗水车便驶入了李府大宅院的深处……

李总管府上的“摆设”、外号叫作“大洋马”的马芙蓉,只闻蹄声,不见人来,

心里就觉得有些犯“痒”,四肢也跟着不安分起来。马芙蓉嘴一努,一把拨拉开身

边那个厚着脸皮直往前贴的汉子,钻出被窝,披上棉袍,下了炕,趿上鞋,”然后,

一把撩开了被子,把挺着身子躺在炕头上的那个汉子扯了起来说道:

“哎,我说富哈,还不快整衣下地给我滚犊子!听外面又是车又是马的,许是

府上来了个有钱的公子爷,你可别占着茅坑不拉屎,你揣给我的那两吊半的银子儿,

还不够我涂脂抹粉的呢……”

叫富哈的这位汉子听着,个但盘腿坐在炕头上小肯离座,反而弹簧般地伸出右

腿,一个“倒勾腿”就将立在炕沿下的马芙蓉揽入怀中,然后带着一脸无赖相,嘻

皮笑脸地说道:

“大洋马,都说李爷他娶媳妇是聋子的耳朵——摆设,可你如此这般招惹男人,

也不怕李爷他把你这个摆设给休了?”

马芙蓉从富哈的怀里挣脱出来,头一摆,腰一别;眼睛一翻,嘴巴一翘;扭着

细腰,腆着双峰,然后摆出了一副母夜叉的样子,又着腰说道:

“休了?他想的倒美!再说了,凭着老娘这副长相,走到哪儿也是吃香的喝辣

的。男人家没本事把老婆圈在被窝里偷着取乐,那他就不是个男人了。既然他不是

个男人,那就休要管女人家的闲事儿!嘿,若不是有我这样的摆设给他撑着门面,

他李家府上有这等车水马龙的热闹劲儿?没有我,这李府就得像深山里的和尚庙,

没人出没人进的,那才叫聋子的耳朵——摆设呢。”马芙蓉说完,见富哈稳坐炕头,

拉开架势像是有意不动窝,上前拽了一把,又补了一句:

“哎,你给我胡萝卜搬家挪挪窝行不行,先去后院西间给我待一会儿,待我家

府上的客人走了,这后半夜的热炕头就由着你打着滚睡,睡到明天午时都行。”

富哈一听,这才掖上袍襟离开了热烘烘的暖炕,下地活动了一下四肢说道:

“大洋马,凭我富哈的这身肉疙瘩和满京城难寻的好拳脚,到哪儿找不到一个

热炕头睡?可炕头好找美人儿可难寻呵,好好好,你既然想与我从长计议,那我也

就只好取长补短了。不过,你得给我告诉那位公子爷,给我麻溜着点,若是和你缠

磨久了,耽搁了我下半夜的好梦,小心我一拳头砸烂了他的腰子,竖着进来横着出

去!”

这富哈生得虎背熊腰,面相也是仪表堂堂的使伎之色,只可惜一副好身板外加

一副好面相全都被依拳欺人的狗德行给丑化了。

此人的秉性就像棋盘里的兵卒一样只进不退,吃一节算一节,走一步说一步,

走到哪儿打到哪儿。用拳脚吃遍了八方不说,而且还走街乱窜烟花巷,胡敲梆子乱

击磐,专门干起了“护花王”的行当,专打讨了便宜不付钱的嫖客。所以,不论是

小巷里的烟花女子,还是像“大洋马”马芙蓉这般躲在深宅大院中“卖相”的女子

们,都把富哈这样的“保缥”当成了可心的“香饽饽”。仗着富哈的拳脚和威势,

从“卖相”得来的银子里拔出三两成,“大洋马”马芙蓉这样的女人们也在所不惜。

为此,还给他起了一个“金香玉”的美名。

唉,我马芙蓉这般的活寡妇,若不是有富哈给我撑着腰,便宜还不得让这些臭

男人给占尽了,倒贴了身子不说,还得倒贴茶水酒肉钱,赔本赚吆喝的事我可不干。

“大洋马”马芙蓉看着磨磨蹭蹭的富哈,心里禁不住的哀叹起来。

狗仗人势的世风下,无奈中,就连“大洋马”这样的绝色美人也得玩手段。说

她“投其所好”也行,说她借富哈的拳脚“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也好,总之,

“大洋马”对待富哈,还得采用“明哲保身”的处世之道,绝不会由着性子将富哈

一脚踢出去,因小失大而错过了白银哗哗流入李宅府邸的好机会……

又一番打情骂俏之后,“大洋马”用一脸媚相外加三两句不知是真是假的甜言

蜜语,总算把“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富哈哄下了热炕头……

再说富哈大摇大摆地来到了李府大宅的二进院,一进后院大门,就看到了那辆

黄旗水车。

富哈眼睛一亮,心说:哟,这不是皇家的御用水车吗?怎么跑到李府宅邸来了

呢?这李爷的胆子可真够大的了,竟敢趁着夜黑风高偷着往家运送御用水。

都说西太后的御用水甘甜爽口,就连皇上也得用这御用水滋润龙颜。皇家苑里

吃蟠桃,真是贵人吃贵物,龙人喝圣水……

富哈围着黄旗御用水车舔嘴咂舌的绕了一圈,绕着,绕着,脑子里突然就萌生

了一种渴念,紧接着,嗓子眼也眼着冒开了青烟儿。嘿嘿,让我也和那皇上平起平

坐一回,先尝尝御用水究意是个啥滋味再说!富哈拔下后截水箱下面的软木塞子,

嘴对着嘴等了片刻之后,不见有御水流出,便抻直了身子“哗嘟”一声拽开了后截

水箱顶上的盖板。正要探头向里张望,忽听后院西间的门“咯吱”一声的闪开了,

紧接着,就见一个黑影从西间幽暗的灯影里窜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冲着富哈吆喝道:

“你这个大胆的奴才,还不快给我闪开!”一口娘门腔还没落,李莲英就顺手

从院内的劈柴堆里抽出了一节方棱木棒,照着富哈就是当头一棒。

富哈吃了亏,顿时就恼了,回手一拳就打飞了李莲英手中的木棒。黑灯瞎火的

夜色,给李莲英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障眼纱,根本就没辨清绕着黄旗水车直打转转的

富哈是何许人也。只见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一巴掌抡过去,人没扣着,自己却在

惯力下陀螺般地旋了一圈。脚跟还没站稳,李莲英便开口大骂道:“大胆的狗奴才,

竟敢违规越矩以拳脚触犯你家主子,说!是谁给你的这般狗胆?”

李莲英的话音刚落,富哈“嘿嘿嘿”怪笑了三声,往前凑了几步,怪模怪相地

站在李莲英的眼前说道:

“李爷,别有眼不识金香玉,瞧清楚点,哪个是你家府上的奴才?”

李莲英定眼一瞧,这才看清了此人不是自家府上的奴才,而是靠拳脚要无赖、

外号叫做“金香玉”的富哈。

李莲英尚在瞠目结舌之时,却见富哈“咣咣”敲打了几下水箱说道:“李爷的

口福可真不浅哪,既然李爷江海混鱼龙,与西太后不分贵贱,还与皇上共享圣水,

那我饮用几口御水又有何不行呢?”

“富哈老弟误会了,我怎敢受用老佛爷的御用水呢。这是………那是……。

富哈见李莲英满脸堆笑,一时间语塞,于是,指着水车上的那杆黄旗和书写有

“御用”二字的黄牌说道:

“李爷,你别这是,那是的了,这是什么?我见了皇上磕头,你见了皇上不也

得撅着屁股叩头嘛!说不准叩得比我还响呢。既然你我都是大清朝的奴才,你能偷

把御用水车悄悄赶进你家后院,可着肚子灌个够,可我呢,一口没喝着,反而挨了

一棒锤。李爷,按理说,这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倒霉。我今儿个算是倒了血霉啦!刚刚从老佛爷那里跑脱出来,这会儿又被富

哈这个“鬼缠头”给叼住不放了。还没等李莲英从团团包裹的晦气中挣脱出来,不

料,李灵孙从西间一头闯出来,出门便扯着嗓子喊开了:

“李爷——李爷——大事不好啦!那位公爷醒过来了,扯下了腕上的汗帕,看

样子是不想活了!”

“天呐!真是忙中出乱子。”李莲英不由地叫出了声。那边郎医没请来,这边

又扯下了救命的汗帕,这可如何是好。慌乱中,他只好先撇下了富哈,撒开两腿就

跑进了西间。

话说李莲英和李灵孙进入了西间,回手关牢房门,进入里间,李莲英不由得惊

呼了一声,只见那尔苏的腕上又流出了鲜红的血液,而且,人也再一次进入了昏迷

状态。

李莲英急忙扑到炕沿边上,令面色如土的李灵孙拾起地上的血帕,扎住那尔苏

的手腕,然后没头没脑地对李灵孙说道:

“快去拿我的帖子把驼背郎医请来,让他带些止血的草药来!”李莲英说完,

看见李灵孙还愣在那里不动,瞪着眼睛不知所措,便又补了一句:

“他妈的,那驼背郎医是个罗锅,他家住在西裱褙胡同口,门前挂着幌子,红

漆大门,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

“李爷,奴才来京城只有一年有余,除了李爷的府上,就再也识不得东南西北

了,西裱褙胡同在哪个方向啊?”

“哎哟喂,我怎么就遇见了你们这么一群混账!”李莲英急得直拍大腿,然后

就一把将李灵孙推了个仰巴叉,出了房门,想去叫前院的李府管家,不料,一出门,

便被立在廊檐下的富哈吓了一跳。只见富哈上前说道:“李爷,啥事教你这么慌张?”

“嗨,你来得正好,我家府上来了一个重病客人。”李莲英说着便把拴在廊檐

下的那匹马扯到了富哈跟前,把缰绳递给富哈说道:“富哈老弟,北京城的大街小

巷你比我熟。我求你一件事,快去把西裱褙胡同里的那个驼背郎医给我请来,别忘

了让他带上一些止血的草药。”富哈把手伸了出来,李莲英明白他这是在讨“跑道

钱”。出来一时匆忙,他身上崩于皆无,没办法,情急之中只好舍出了手上的那枚

闪光锃亮的大戒指,不情愿的塞给了富哈。

富哈把戒指往手指上一套,转身便飞身上了马,一挥马鞭,一人一马就飞出了

李府二进院的大门。

单说傻老婆一样等着茶汉子的“大洋马”,迟迟不见等待中的那个“富家公子”

进屋与她取乐甩银子,焦燥中早就坐不住了。

火烧屁股似的“大洋马”溜下炕,出了里间,推开两扇精雕细刻的堂屋大门,

没见富家公子爷,却又听见了一阵渐渐而近的蹄声。

“大洋马”遁着蹄声绕过西花廊,在一盏大红灯笼下拦住了富哈说道:“哎,

我说富哈,来时你只带着两只脚,怎么这一会就多出了四个蹄子,这马上的富家公

子哪儿去啦?”

富哈弯下腰来,扯着“大洋马”的耳朵,喷着一口酒气说道:

“别净想美事啦,这马上的富家公子不是别人,正是你家那位不是男人的‘摆

设’,看来我下半夜的好梦算是黄汤了,没办法,那暖烘烘的热炕头和你这白嫩嫩

的肉身子只好让给你家李爷喽。”富哈说完,挤了挤眼睛,然后就带着一副猥琐的

神情一边回头一边打马驶出了李府的深宅大院。

高悬的大红灯笼投下了一束澄红的光晕,“大洋马”站在一抹光晕了,直到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