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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子男孩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有什么难的?”特洛伊嚎叫一声,窜到一边。看这情形,它是经常挨踢的。

拉斐抓起手机,想也没想就开始拨号,他需要对着一个人喊叫,但是他立即意识到这样做是不行的 —— 如果他告诉他的同伙,他让那个男孩逃跑了,他肯定会挨一顿臭骂。身为一个少年犯已经够倒霉了,即使样样做对也不见得好。必须让头儿相信你能做事,让他们对你的能力有信心,但是错误 —— 错误会毁了一切。这事不能说出去,绝对不能让头儿知道。这对他的名誉至关重要:一定不能给他们机会叫他笨蛋。

狗娘养的查理!

他脑子转得飞快,然后就一一打电话给艾尼巴和玛格达伦所有的朋友,但没有一个人听到过查理的消息。他们都以为他跟着父母亲突然出去旅游了,到毒品泛滥的地区开始新的工作,那里通讯工具很差,但是在适当的时机艾尼巴夫妇会跟他们联系,因此不必为此焦急。而这些话都是前一天下午拉斐在玛格达伦的电脑上用e-mail告诉他们的。

哼,拉斐的工作真是做得太地道了。

他不能派锡德和维勒去找查理,他们在潜水艇上的工作够多了。

那么,去找警察?他笑了,想了一下 —— 为什么不呢?

他当然不会去 —— 他知道自己属于哪一边。

“特洛伊,”他叫狗,“我们去跑步吧。”

查理不可能走远,特洛伊会追上他的。这个小杂种。

查理吃过早饭,把皮旅行袋背到肩上。他从眼角瞥到一根毛茸茸的棕色尾巴在摆动。看看四周:咦,又来了,一根摇摆着的棕色尾巴在示意 —— 指引他回到纤道上去。查理谢过了乌斯沃司先生,又一次跳过矮墙,当他落地时,看见面前有一个傲气十足的猫屁股,竖起的尾巴,在离开时微微摇摆着。查理当然跟着它走了。

一丛灌木挡住了路人的视线,在那后面,猫转过身来,查理不认识他。

“咳,你在那边怎么样?”他简洁地说。查理习惯猫咪这种直爽、无礼的说话方式,虽然其他人会认为他们有点儿粗野。

“我想跳到船上去。”查理说。

“逃票,这倒很好玩。”猫说,“跟我来。”

查理跟着他返回纤道,朝东面走了一英里多路,当他们到达小艇码头,穿过一个停靠着娱乐船的大水塘时,查理又一次感到那种近似痛苦的渴望:去坐娱乐船,有明亮的太阳,振翅的鹭鸟,喝樱桃果汁,在船尾跳水……再往里走到暗处,有一个更小的池塘,是水上警察的驻地,靠近进口处有一只水警的汽艇:锃亮的甲板,特大的发动机,水警制服搭在栏杆上,一个水警在驾驶舱里呼呼大睡。

“轻轻地进去,”猫悄声说,“蜷曲在船头的锚链处。他很快会开船的,一醒来就会去格林威治巡逻。他昨晚喝醉了。”说到这儿,猫很鄙夷地瞥了一眼水警,“等他发觉晚了,会赶紧走,到了格林威治,他会去小酒店,他一走,你就可以自己去赶海船了。他们要穿越海峡,去法国。”

“法国!”他惊讶地叫起来,法国,他不知道该怎么想了,法国!

“快上吧,”猫不耐烦地说,“机会不是时时都有的。”

查理不得不跨过那个水警又不能吵醒他,然后偷偷地下到升降口,进入船舱,一直走到底。这对一只猫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他们可以轻轻地,几乎像飞一样地跃过去,但是一个小男孩落地时,会发出砰然的撞击声……

查理侧着身子缓慢而小心地沿着甲板边的扶手走着,他偷偷地绕过那个水警,快速地下了楼。

“嘶!”猫发出嘘声,查理听到了低沉的鼾声。在舱外的那个水警被轻微的动静所惊扰,醒来了。他反应迟钝、关节僵硬、又冷又不舒服。他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和一连串刺耳的哈欠。查理一下子钻进舱内的锚链柜里,在暗处他尽可能地把自己蜷曲得很小,一动不动。他能闻到机油、粗帆布、松脂的味道。锚链又冷又硬,盘绕在他身下。不管那么多了。那个水警就像猫所预言的,一边搓着他的头诅咒着,一边试着发动引擎。发动机的噪音立即掩盖了查理可能发出的任何声音。他尽可能安置好自己的位置,以便可以从锚链的洞洞朝外观察,并且他也应该坐下来想想拉斐了。

他没有逮住他!他真的没有!可是……

他很想知道拉斐花了多大的力气来追寻他。

他不明白拉斐为什么要纠缠他,也猜不出拉斐跟他父母亲的失踪有什么牵连。拉斐只是邻家的一个孩子,年龄稍大一点,挺酷的,可他毕竟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他很清楚,像拉斐这样的人会对占了他上风的小孩,比如查理,大发雷霆的。

他可不喜欢想像拉斐生气的样子。

“但是我也生气了。”他悄声说,然后笑了。

船往下游走了几里,艾尼巴问,“你们是谁?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他已经是第十七次提出这个问题了。而维勒也是第十七次令人作呕地嗤笑着回答,“你不需要知道,别想太多,你不必知道。”艾尼巴的心抽紧了 —— 他的孩子、他的妻子,他的妻子、他的孩子。为了他们,他必须知道,只有了解情况,他们才能作出反应。

他坐回去,闭上眼5

揩油搭乘水警的汽艇顺流而下,即使是在锚链上蜷曲一天也不能算是件糟糕透顶的事。查理一清早起床,又走了很长的一段路,这会儿累极了。他吃了一个苹果,看着船经过时岸边的景色,不知不觉地在一个粗帆布的大口袋上睡着了。不幸的是,当汽艇到达格林威治,水警上岸吃饭时,他没有醒;当水警回来时,他仍然睡着;直到他们的船离开岸边,向下游的银城驶去。

查理被汽艇发动时的震动弄醒,一只本来在摸索、抓挠的小东西此时从他脚上跑过。

“唷!”他吓得忍不住叫了一声,立即坐起来。在他想起他是躲在前舱一个只有两英尺来高的小柜子里之前,他的头已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嗷!”他又叫了一声,泪水从眼睛里迸出来,他笨拙地躺下。一只鬼鬼祟祟的黑毛老鼠在用轻蔑的眼光瞧他,这肯定就是刚才那只摸索、抓挠的小东西。船舱里暗暗的,一点光亮从西面射进来,太阳的位置和他咕咕叫的肚皮都告诉他: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不。”查理压低了声音,他记起警察还在船上。“我们在哪儿?我该怎么办,老鼠?”

老鼠给了他一个清楚的眼色 —— “关我屁事”,一溜烟穿过锚链的洞孔,跳进浑浊的河水中。

“哼!我还以为你是好人,算了,滚你的吧。”他躺回疙疙瘩瘩的锚链上,尽可能不弄出声音,只能期望有好事降临到他头上了。

“我们仍然在向东走,可能要出海。猫说那是爸爸、妈妈被带去的地方,那就对了。可是现在,我错过了和格林威治猫碰头的机会,不知道他们是否有什么消息……”他琢磨自己是否应该像那只老鼠一样跳到河里去,然后游上岸……或者把水上警察推到河里,再驾驶他的汽艇回到格林威治……不,这是馊主意。他的想法必须是明智而又切合实际的。

问题在于想得太多,就会觉得没有一件事情是明智而又切合实际的。在这几分钟里,查理感觉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愚蠢的:离开拉斐,听猫的建议,整天像白痴般的躺着,像个弱智那样以为自己能够“出海”去找父母亲。棕色猫告诉过他:海洋波澜壮阔,法国幅员宽广。海岸边有多少个港口?几百?天啊!他为什么以为自己去找爸爸妈妈是一个好主意?

查理是个好动的男孩,躲在锚链柜里,什么事也不能干,简直难受死了。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最最怪异的声音。

是音乐——又响亮又刺耳的音乐,但是不难听。那粗犷、刺激的节拍像鼓,而那哭诉般的高音像是小提琴,其实,两样都不是。那种他觉得耳熟,却又叫不出名字的声音,像是汽笛,又像是带着舞蹈旋律的水泵声。音乐声中包含了所有他渴望不可及的事情。仿佛是很久以前,在远方的一次奇遇:有许多危险、陌生而有趣的人们。他的心脏突然加快了跳动,他溜出柜子进入船舱,一点儿没有想到船上还有个水警。

实际上,水警正在忙着他自己的工作,根本顾不到查理在干吗。他靠在汽艇的栏杆上,用扩音器对着旁边的大船说,“你们违法了,惹出了麻烦,根据水上规则1783条中的第一项,不允许你们没有执照在公共水域播放音乐,除非你们能在五分钟之内拿出一张具有法律效力的执照。我有责任到你们的船上去,防止引起更大的麻烦。我警告你们,你们违反规章了 —— ”查理根本没有注意这些,他忙着观察面前这艘令人惊奇的大船。

首先,这艘船非常之大:它是一艘又高又大的老式蒸汽轮船,不仅仅巨大,而且是深红色的 —— 不是那种庸俗的娃娃样的粉红,而是血一样的深红,就像太阳落山时燃烧着的非洲夜空,像红橙子,红宝石或是石榴的籽。船身没有涂上红色的地方都是金色。船头上有华丽的雕像:金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睛,甚至雕出了脸上甜美的微笑。在每个舷窗的木框边上以及豪华的船尾,雕刻着蜷曲的叶子和攀缘的长藤。船上有三根桅杆,一根斜杆,还有火炮。沿着甲板有救生船,船的中部还有两个高耸的烟囱,从那儿喷出一团团黑色的浓烟。再前面是一个低矮的红白色条纹的圆形粗帆布天棚,白色的条纹就像海边的岩石,五彩的旗帜在帆索上飘扬。趁着退潮,轮船开足马力驶向大海,但它的帆还没有升起。查理突然觉得看着这艘令人惊叹的工艺品扬帆入海,比什么事情都重要。

粗犷的音乐从船上传过来,水警一边用麦克风喊话,一边紧跟着大船,而大船则继续往下游移动。似乎谁也不在意那个讨人厌的水上警察,就好比一头大象不在乎它屁股上的蚊子。

突然,甲板上出现了一个人影,看来是注意到了警察。他伏身在船边上,仿佛倾听警察在说些什么。然后他消失了一会儿,接着又出现在甲板上,扔下一个绳梯并且发出召唤。船速慢了下来,停在湍急的河流中。警察小心翼翼地把小汽艇靠住轮船深红色的巨大船身,他从梯子的最下一格敏捷地往上爬。

查理在留心机会,他很明白自己该怎么做:待四下没人注意,他就要上那只大船。它是那么漂亮、那么令人兴奋,哪些人在船上?谁能够拥有这样一艘船?在他的生活中从来没有见过比这更诱人的了。他必须了解有关这艘船的一切。

甲板上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看不清楚,因为小船紧傍在大船边上,甲板远高于他,但是他能听到喊叫声、扭打声,突然 —— 极大的一声“扑通”。

他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看。

警察落水了,那正是他小心谨慎,想要避免的。他又是拍打、又是挣扎,想要浮出水面透口气,但是,当一个人穿着靴子被扔出船舱时,是很难做到的。

“对不起,伙计!”上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随后船速加快到极限,音乐声也突然停止,大船开始急速移动,像一只得胜的天鹅,往下游而去 —— 带着靠在船边的小汽艇,把警察留在后面的河水中,好像完全忘记了他的存在。

查理独自一人坐在船舱里,小船被拖着,高速驶向天知道的地方。他不敢吭一声。

在上游几英里处,拉斐和特洛伊站在河边乌斯沃司先生的摊位旁,特洛伊喘着气,流着哈喇子,它一直追着查理的气味在跑,而拉斐开着长长的银色汽车跟在后面。他看上去脸色苍白,镇静。可这会儿,他眼睛瞪着特洛伊,嘴唇扭曲着。

“你这个蠢货。”他开始还佯做镇定,“蠢……蠢……蠢货,这不是孩子,是鱼摊。你昨天在汽车里难道没有好好儿闻过吗?你以为我养你是为了什么?你这个饭桶!不是为了你可爱,你这骚货!是因为你的鼻子!如果你连一条鱼和一个男孩都分辨不出,还要你干吗?滚!猪!继续找!”他拣起一根棍子朝特洛伊脸上扔过去。

特洛伊哀叫着,耷拉着舌头,在河边跑来跑去。

乌斯沃司先生看着,一句话也不说。

“整个早上你都在这里吗?”拉斐问他。

“是啊。”乌斯沃司先生一边答应着,一边在水桶里洗一条麻雀鱼。

“今天你见过一个男孩吗?棕色皮肤,这么高,头剃成这样,拿个袋子?”

乌斯沃司先生看着他连说带比划,温和地说,“没有,你是我今天看见的第一个男孩。”

拉斐瞪着他。他不愿意被人叫做孩子。

“如果他从这条路回来。”拉斐说。

乌斯沃司先生把注意力转回到他的鱼肚子上,在冷水中,他从银色条纹的鳗鱼肚子里清出红色、蓝色的肠胃。热气从他的烤鱼架子上袅袅上升。

“来一块烤鳗鱼三明治?”乌斯沃司先生问。

“我不要,”拉斐说,“如果他回来……”

“这儿没有男孩。”乌斯沃司先生又说了一遍。

拉斐站了一会儿,头低下来。他生气了。

突然,他把棍子恶狠狠地掷向他的狗,然后转过脚跟,跳进汽车回家去。

特洛伊疲惫而又垂头丧气地跟在车后,尾巴耷拉下来。回家的路是很远的。

乌斯沃司先生抬起头望了望,他可是喜欢有礼貌的孩子。

6

查理一点儿也不担心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