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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子男孩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着 )的点点彩灯被裹在蒙蒙细雨中,灯光在雨滴中闪烁不定,形成散漫的光雾。整艘船荧光飘浮,像一个幽灵。雨珠纷纷扬扬,五彩缤纷,如同杂技演员在跳跃、旋转。查理以前从未看见过如此光怪陆离的景象。他感到自己也是一个幽灵,一个沉默的、飞舞着的精灵。

“狮童,你在想什么?”是铁少校,他从雨雾中浮现出来,穿着绿丝绒的夹克衫,高大、优雅,就像霍克船长。

“先生,这儿太美了。”查理说着,完成了在烟囱上的倒立,下到了甲板上,他真不想碰到铁少校。希望铁少校现在身在别处,他要瞒着他带走狮子,所以有些不愿正视他。

“期待今晚的巡游吗?”

“哦,是的,先生。”查理说。

“还有明天的演出?”

“当然,先生。”

“知道你要做些什么吗?”

“是的,先生,我正盼望着呢!”查理勇敢地说。

“太高兴了,太高兴了。”铁少校说,他有点走神了,查理趁机溜走。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那是铁少校做梦也想不到的。

他不仅了解该怎样降下和升起圆形的金属幕帐,把它固定住,并且指引狮子进出马戏场;他还知道他将带领狮子们离开这只船,告别他们被迫卖艺的囚徒生涯。如果必须,他们将搭车去威尼斯,那是一条通往非洲的自由之路。前一天晚上,他和狮子们一起待到很晚,拟定计划。今晚他会去巡游,而明晚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参加演出,之后他将带着狮子们逃走。

“我纳闷儿,我们这是在哪儿?”艾尼巴嘟哝着,他真希望他那只带有全球跟踪定位装置的手机在身边,他就可以马上知道他们在哪儿了。在维勒再次抢走他的手机之前,他们是朝东南方向已经走了有好几天了,他觉得速度相当慢。他的感觉告诉他,他们是在法国境内的河上航行。假如在海上,船就会因风浪而颠簸,水也会深一些。

门突然被猛力拉开,维勒头戴一顶帽檐拉得很低的帽子出现在门口。

“把这些戴上。”他暴躁地叫着,丢给他们一双看上去像是巨人穿的袜子。

“即使是我的脚也没那么大。”艾尼巴说,他就喜欢用一些玩笑来激怒维勒。

“闭嘴。”维勒说,“戴在你们的头上。”

玛格达伦最后一次用目光恳求艾尼巴:痛打他们并且逃跑吧。然而得不到回应,她不得不无奈地和艾尼巴一起拉下袜子,罩在头上,然后被戴上手铐,推出门外。

黑暗中磕磕绊绊,透过发出霉味和潮气的巨人袜子,玛格达伦和艾尼巴可以明显地感觉来到了户外。尽管很冷,他俩还是深深地呼吸着,为终于享受到新鲜空气而高兴。

维勒被什么绊了一下,他们可以听见他在骂骂咧咧。

有一样东西在蹭着玛格达伦的小腿。

一声“喵呜”,维勒边抱怨边站起了身。

在玛格达伦的手掌下有一团毛茸茸、暖乎乎的东西。

她确切地知道该做什么。那只猫正在移动 —— 试图钻到她被铐起来的手下面。

不对,错了,那是一条尾巴,一条光秃秃的尾巴,她能感觉到。

脖子、项圈,对了,她摸到了一张纸片。好极了!她轻轻地拍拍他的头,表示友善和感谢。

“谢谢。”她压低了嗓音。

“喵呜。”那只猫粗鲁地回应了一声,不见了。

她紧紧地捏着那张纸片,紧得就像是拽着她儿子,而不是他的信。

两个小时后,在一条仅存的欧洲高速公路边上,停着一辆卡车。后车厢里玛格达伦和艾尼巴在读查理的信。玛格达伦竭力展开信纸,艾尼巴扭动着身子,想找一个他能读出声来的位置。一盏孤零零的路灯发出幽微的光,穿过卡车肮脏的玻璃窗照过来。

“信纸颠倒了。”艾尼巴极轻地说。他不想让维勒听见。“往左转一点,这样就在亮光里了。”

亲爱的妈咪和老爸:

收到你们的信真是太好了。对我来说,一切都还可以。吉罗米兄弟正在带我去拜访丽泰的姐姐,我知道你们预计也要去那儿,如果你们先到,请不要急于离开,我希望能在那儿见到你们。我正在做一个有关宠物猫的课题,希望你们能提供意见。请在回信中尽你们所知地告诉我。我要做一个像你们所说的好小孩。希望很快能见到你们,我将带几个朋友 —— 大些的伙伴 —— 到丽泰的姐姐家去。

很爱很爱你们的查尔士

“丽泰的姐姐!”艾尼巴说,“他在说什么呀!”

“丽泰的姐姐叫芭莉,”玛格达伦在暗中开心地笑着说,“聪明的小家伙。”

“所以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 他怎么会知道的呢?”

“猫。”玛格达伦说,“一定是的。还有那个有关宠物猫的课题 ……”

“是的。”艾尼巴说。

玛格达伦又把信叠拢,紧紧地握在拳头中。

“可以推测,他正在查明整件事的真相。”她喃喃地说。

“我猜想,是猫告诉他的。”

“过敏症?还有其他那些事?”

“我想是的。”艾尼巴静静地说。

“我们没有告诉他是对的。虽然 …… 这么做,不对吗?”

“当然是对的,如果他们以为他了解情况,如果他们知道他的能力,你想他们会对他怎么做?”

“我不愿去想。”她努力克制自己。

“对不起。”艾尼巴说。

“唉 ……”

他们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你知道,”她说,“我写出了那个配方 —— 那个基本的,并且告诉他,如果他不得不到什么地方去,必须随身带着。”

“什么!”艾尼巴喊起来,声音大得惊动了维勒,他好一阵疑惑:后面发生了什么事?

“你做了什么?”艾尼巴克制住自己,更加专注地追问。

“我不清楚为什么这样,我是这么想的 …… 如果我们发生什么事,至少有一个诚实的人拥有它。”

“一个诚实的孩子,”艾尼巴生气地嘘她,“一个诚实无辜的孩子,一旦他们知道他掌握了什么,就会极力控制住他……如果他们了解他能做些什么,他们就会 …… ”

“是的。”她难受地坐着,“我做错了吗?”

“是的。你不应该的。”他压低了嗓门,但却是大发雷霆,“现在不仅是因为只有他能说猫语,还因为他拥有那个配方 ——当他出逃到外面的世界时,是否带在身边?只有一个人,完全没有准备,当然我们不了解情况。哦,我的上帝 ……”

玛格达伦轻轻地哭了,艾尼巴实在太生气了,竟至于没有听见。

“把你的声音放低一些。”她嘟哝着,“别让他们听见,已经够倒霉了。”

“他在外面,就一个人,带着配方,还会那种语言 …… 关于过敏症,他没有一点儿线索,比如他们是怎么发生的,或者任何其他 …… ”

“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不是吗?”玛格达伦说,“他是个好学的孩子,记得吗?‘有关宠物猫的课题’那句话?艾尼巴,他在找他想要了解的东西,他也告诉我们他正在进行。我们必须给他一封回信,尽我们所知地告诉他。但是那只猫还会来找我们吗?哦,我们这会儿在哪里?”

“朝着巴黎行进,”艾尼巴悄悄地说,“如果查理是对的。”

但他估计错了,他们已经过了巴黎。等维勒吃完早餐,他们又要启程,虽然不再和维勒、锡德同行。三个从人事部门调来的彪形大汉仗着他们权大力大,一到就对着维勒和锡德拳打脚踢,随后又把玛格达伦和艾尼巴的嘴塞住,捆绑起来。他们的手被铐住了,因此无法还击。所幸玛格达伦已把纸片塞在她的靴子里,总算没出事。那些人只说了一句话,“你们和总裁有个约会,他将告诉你们有关工作的事,那是你们需要知道的。”他们说话时带着轻蔑的微笑。

拉斐很沮丧,他的运气坏透了,无论在动物园、在水路上,还是在城里,他都没有找到查理。

他决定回鱼摊去恐吓乌斯沃司先生,他会讲实话的。找不到查理,拉斐想打人。

中午,深红色的大船在和煦的阳光下,悠游自在地沿着圣马丁运河前行,要不是它发出噪音,那真是一道优美的风景。蒸汽风琴声沸沸扬扬,传遍四面八方。这之前,在伦敦的河上已经是够吵的了,但是在这儿,周围有许多建筑,震耳欲聋的声音就像是夏天的游乐场,充满了欢乐,同时也带有怀旧之情。这是无法抗拒的诱惑,查理注意到许多马戏团的人下了船,在岸边发放节目单。人们在风琴声中欢笑,他们注视着红色的大船,读着传单并把它们放进手提包或衣服口袋。这些人都会来观看马戏团的表演。

圣马丁运河上至少有四处水闸。查理一直很疑惑:他们是怎样把一只船恰好地塞进水闸,就像一个胖子浸在浴缸里。这真是一个奇迹:那里竟然还有地方存水,多得足以让一艘不同寻常、令人咋舌的船努力保持住平稳,不碰撞到船边,动作轻微到让人看着难受。当大量的水滚滚涌进和流出时,喷溅出带臭味的泡沫。金属的梯子就安置在闸房的墙上,在绿色的水草下隐约散发出几许柔和的光亮。那艘船停住了,水闸的钟声敲响了,管理员高声打着招呼,“你们好!”暗绿色的步行桥横跨在水上,桥拱非常之高,以至于驻足在桥上观赏马戏船的人们就像停在树梢上,掩映在绿叶中。

查理开始习惯眼前的一切,他知道他们快到目的地了。一直在欢快地唱着的蒸汽风琴忽然发出呼呼的声响,打着盹儿停住了,船缓缓靠向坦普尔水闸。当它暂停行进时,强烈的煤烟味被风吹回来,笼罩在他们头上。就在这时,一只猫在河畔上叫着查理。

“告诉你,他们朝前走啦!”

“什么?”查理叫道,“来这儿 —— 到船上来!”

那只猫耸了耸肩。一股巨大的水流涌出闸房,“喀耳刻”开始沉下去。查理冲到离那只猫最近的一边,大声叫着:

“朝前走了?什么时候?到哪儿?是威尼斯吗?”

“也许,我猜想的。”那只猫说,“ …… 只是让我告诉你,他们已经走了,我不知道更多的了。”

前头,船正对着一堵墙。墙头上一个雕像的头背后,一只鸽子坐着;还有一个修剪成几何图形的暗绿色树篱。底部,查理注意到有一条路,当他仔细打量以后,发现那是一个低矮的拱门。

“过来。”他急切地叫唤那只猫,“请过来,告诉我更多的消息,他们什么时候离开的?”只要他能了解他们是怎样旅行,要花多长时间,没准儿他就能设法赶上他们。

“求你了。”他压低了嗓门,以免被别人听见。

“我不知道更多的事儿了。”那只猫说,当船下沉,进入闸门时,他扬长而去。

查理一边诅咒着那只猫,一边狠狠地碾着他的鞋跟。朱利厄斯对他瞄了一眼,那是一个最最古怪的眼神。

“为什么你又是喊又是朝那只猫吐唾沫?”他问。

“为了运气。”查理很快地回答,“哦,上帝啊 —— 看!在干什么呀!”接着查理往下看到前面有一个小小的拱门,他们的船正对着它开过去。

“我们不能进那儿去!”他大叫,“洞太小!”

在远处,从下往上看,它没有这么小。这会儿看上去简直像个出入下水道的孔口。查理一阵惊慌:这太过分了,他们怎么能这样下行,看上去似乎像要堕落到地球深处。

即使当水流走,闸房空了,另一端的闸门敞开着,船还是显得太大,拱门显得太矮。它好像是在匍匐前行,进入一个小洞穴 —— 一个通往阴曹地府的黑暗入口。当他们终于小心、缓慢地越过第一个闸房,查理立刻领悟到他们还得进入另一个闸房 —— 这是一个双水闸,两格在水中的陡峭的阶梯。他们正在下滑到地面的一个洞口,甚至要更深地进入这个黑暗、潮湿的世界。查理禁不住想到俄耳甫斯的故事,他到地狱去救他的妻子欧律狄刻,从死亡之地返回人间。所幸,他的父母亲不在这儿,他们已经离开了。

这个潮湿、可怕的洞正好和他的情绪相吻合。

在这个美好的春天,他们刚刚还在蓝天白云下,欣赏着巴黎的黑色路灯柱,白色百叶窗,阳台栏杆上红色的天竺葵,转眼之间,所有的阳光都没有了。现在他们正被沾满泥浆的绿色墙和带泡沫的浊浪包围。回头看,美丽的景色在他们身后消失。当船穿过弯曲的拱门,向前滑行时,几根湿漉漉的绿色蕨类植物框住了船身。他们将要进入一个巨大、黑暗、潮湿的隧道。

开始查理还能看见那些年代久远,坚固而美丽的石雕,随后就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了。沿着右首边有一条小路,顶上是奇异、嶙峋的钟乳石,石尖或黑或白,还悬吊着积了灰的黑蜘蛛网。他可以闻到一股夹杂着水腥臭味的陈腐霉味,潮湿和寒冷一直侵入骨髓。他看不到更多更远了,感觉是被投错了方向:一个更加遥远的旅程,一个新的难题在等着他。他曾打算去威尼斯,为此做了周密的计划,而现在他却没了主意: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怎样去,什么时候去 ……

“喀耳刻”号的前面是平静、黑色的水面,船后则留下了肮脏的、泡沫喧腾的航迹。

“隧道!”朱利厄斯在他身边悄声说道。阴森的回音上到顶部,下到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