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急迫。更何况,猫类,尤其是瘦骨嶙峋的大屁股猫,还少了一只耳朵,要到图书馆去,肯定不会受到欢迎,特别是他们还要撕书,更不会招人喜欢。当然,这样的事情才不会让他担心呢。只要他愿意,任何偷偷摸摸的事情都不在话下,都能到手,不过,他实在没有时间。不,报纸上的故事也许会有所帮助。然后,他就带着他们穿过做礼拜的通道,奔向车站,帮助他们登上开往威尼斯的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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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尔盖用爪子拍了一下信封,向艾尼巴示意。
艾尼巴捡起了信封,把他打开了。
躲在人工灌木丛里,艾尼巴和玛格达伦阅读了报纸上的消息。( 这不是查理看到的那一页,而是另外一页,这是一份法国报纸。上面提供了许多相同的信息,尽管没有提到梅布尔
。 )
他们叹了一口气,微笑着,相互看了对方一眼。他们想起了儿子的模样。
“他放走了狮子!”艾尼巴喊了起来,“独自一人!太棒了!”
“嘘……”玛格达伦示意他小点声。
谢尔盖发出了尖利的叫声,向他们打了一个招呼。
他们三个沿着高高的水泥墙悄悄地走着,谢尔盖走在最前面。过了一会儿,一股肮脏的气味替代了他们早已熟悉的清凉而甜美的气味。事实上,这是一股非常糟糕的气味,是一种过期食物、蒸过的土豆条和鱼皮的腐臭味,噢,艾尼巴和玛格达伦都捏起了鼻子。这股味道变得越来越强烈了。
很快他们就明白了,他们来到的这个地方,像一个院子,无数的垃圾桶在那里有序地排列着;一些垃圾桶正在移动,好像排成阵列的士兵在缓缓移动。一列一列的,他们慢慢地向前走着,艾尼巴和玛格达伦一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一种有点像某种架子的东西,伸出几只很长的机械手,抓起垃圾桶,把桶里的垃圾倒在一条传送带上,传送带的两边装有护拦,以防止垃圾的溢洒。然后,传送带再转到一个通道里。
“噢,不!”玛格达伦说。
就在传送带转进高墙内通道的时候,谢尔盖径直地走到传送带旁边,紧挨着它。废纸、废塑料、腐烂食品、灰团、咖啡渣子、潮湿的旧地毯、从梳子上掉下的头发、塑料包、肉骨头、从鱼池里清除出来的淤泥、褐色的苹果核、用过的手纸,还有碎玻璃……
“噢,太好了!”艾尼巴说。
现在已经很明显了,接下来他们应该干什么。
“我们住的地方不错,”玛格达伦说,“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我们一直生活得不错,一切都那么美妙……”
“玛格达伦!”艾尼巴喊道。
她茫然地看着他。
“我不希望和这些肮脏的垃圾待在一起,”她说,“我觉得我不应该这样做。”
“是我们制造了这些肮脏的垃圾,”艾尼巴干巴巴地说,“你不必过于清高。”
“我累了,”玛格达伦说,“我希望回到我的房间去,我不太舒服。”
她哭了起来,声音相当大。
艾尼巴拿不定主意,是否要扇她一个耳光。对付歇斯底里的人,这也是一种办法。
最后,他还是亲吻了她。
“噢,”她眨了眨眼睛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是想……”
“只要我们摆脱了这种恶劣的气味,事情就好办了。”
他们看着谢尔盖,谢尔盖也看着他们,他们都看着那些垃圾。在谢尔盖的眼里,垃圾只不过有点不招人喜欢,他不会像人类那样对它们深恶痛绝。
他们都相互看着,其中的两人捏起了他们的鼻子,他们跳了过去。
难闻。
难吃。
难看。
7
那天晚上,查理下楼看望狮子,狮子们一夜没睡。他们在清凉的晚风里来回踱步。他们还没有吃晚饭,而且心情越来越烦躁。银色和黄色母狮子在月光下随意地躺着,遥望着整个世界,他们看上去就像圣马可狮子的石雕。空气中仍然飘溢着花茶的味道。
“事情怎么样了?”年轻狮子一边问,一边跳到查理身边,“事情有进展吗?有没有你父母行踪的消息?”
“我给你们带来的消息是,”查理说,“我已经和外面的一只猫取得了联系,他的名字叫恩佐,是一个不错的家伙。另外一个消息是,嗯,我们将在一两天后去拜访总督,并且还要住在那里;所以说,他将成为我们的朋友,我们在那里将更加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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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年轻狮子说。这种做法对他来说,是毫无意义的。
“我知道,”查理说,“这对我也没有任何意义。不过,有人在宫殿外面设置了宿营地,他们认为我就是天使,然后报社的记者也露面了,然后是铁少校悬赏捉拿你们;所以,我们必须要想办法转移,至少我们必须离开这座宫殿……”
“什么?”老狮子问。他甚至显得更加困惑了。
查理绝对没有糊弄他们的意思,事情被弄成这样,他感到很抱歉。他解释了事情的各种可能的进展。
所有的狮子都显出困惑的神情。
“但是,我们只想离开这里!”年轻狮子说,“为什么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鲍里斯国王会来帮助我们的。我们需要的只是一艘小船,这样我们就能离开了……”
查理叹了一口气。
“我觉得爱德华还有其他的计划,”他说,“你们知道,在我给你们测量身材的时候……”
年长狮子正要说话,是的,他想起了当时的情形;就在这时候,一声剧烈而出人意料的声响打破了夜间的宁静。
查理和狮子们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色。
在院子的另一端,一扇门被打开了。
查理飞快地穿过阴影之下的拱门,来到他刚才走进来的那个门里,他成功地完成了这个任务。他听不到来自身后的任何声音,只有一片静寂,但是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一个人,而原来是没有人的。
从门后面那个熟悉的角度望出去,查理悄悄地看到了外面夜色里的景象。月光照耀下的院子就像一个舞台,喷泉在喷着水,不知什么地方,有一只孤独的鸟儿唱着一首悠长而低沉的歌,四周静寂无声。
那个人就是爱德华,和他在一起的,是一个满脸皱纹的男人。他们的身后,是两个从汽艇上走下来的男人,他们怀里捧着几束巨大的羽毛,上面有着两只金色的眼睛图案。
查理马上放慢了呼吸。
那两个男人放下了羽毛,爱德华紧紧盯着那些狮子。然后他转过身,突然大声地说起话来,声音非常响亮,打破了夜晚的宁静,“快出来吧,查理,我们需要你。”
如果查理会骂人的话,他现在就想骂人。既然已经这样了,他只能从门厅里慢慢地走了出来。他没有什么其他的选择。
“淘气的孩子。”爱德华说,不过,他似乎对这一切并不十分感兴趣。他的脑子在想着别的事情。
“这儿,”他说,“拿上这些东西,把他们放在受伤的狮子身上。”他向两个男人做了一个手势,让他们把巨大的羽毛束递给查理。
查理这才知道,他们希望自己干些什么。
“好吧!”他拿起了一束羽毛,并把羽毛竖立起来看个究竟,想最终搞清楚这是否就是他想像的那种东西。看,他是对的!
这些羽毛的样子说明,它们原来都是动物身上的翅膀,是长而美丽的翅膀,丰满而光滑,多姿多彩,就像天使身上的翅膀,或者说,像天鹅的翅膀。很像克劳迪奥根据《 圣经 》描述过的那种翅膀,也很像圣马可教堂外面那尊石头狮子的翅膀。
就在爱德华打开大门的时候,查理把翅膀举了起来,向普里莫展示着。普里莫的眼睛在头巾下面懒散地眨了一下,来回摇了摇耳朵,然后又摇了回去。
查理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嘟囔着,费力地把翅膀拖进笼子里。那两个男人站得远远的,显然很害怕狮子。
“查理,发生了什么事情?”年轻狮子喊道,“这些翅膀是干什么的?”
“普里莫在吗?”查理嘟囔着。那两个男人一定没有注意到,他正在和狮子低声地说着话。“你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对吗?”
普里莫镇静地凝视着他。
“他就像柱子上的那只狮子。”年轻狮子说。
“是的,”查理说,他对这位朋友笑了笑,“他们希望普里莫变成一只古代的狮子,我们见过的那种。也就是作为威尼斯保护神的狮子。我想,爱德华企图制造出一个虚假的奇迹,以此取悦总督。普里莫,你是怎么看的?你能做到这点吗?这是我们离开这个要塞的唯一机会……你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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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里莫在头巾下暗自笑了一下。
“那么,我的伤口怎么办?”他悄悄地问,“难道我的伤口也会取悦总督吗?”
查理也笑了。他知道,普里莫是在谈论自己的牙齿。
“我觉得,你的伤口会让总督既恐惧又困惑的。”他说,“我能把这些东西放在你的身上吗?”
普里莫稍稍地把头低了一下。他悲伤的眼睛仿佛在说,“好吧。”
“我的上帝!哦,我的上帝!”年轻狮子嘟囔着。
年长狮子冷笑了几声。
那个满脸皱纹的男人站在笼子的外面,试图提出一些建议,不过查理没有理他,而是自己在琢磨,该怎么把那些羽毛粘在普里莫的身上。这些羽毛真是非常漂亮,长长的,很丰满,一尘不染,洁白无瑕。他们被牢牢地缝在几块狭长的皮革上,皮革又被钉在一块用木头和铁做成的框子上,呈扇子形状,而且可以折叠起来。这个框子又被固定在另一个与普里莫的后背形状相同的框子里,这个框子的里面填充着厚实的软天鹅绒布( 和普里莫毛发的颜色相同 ),这样,框子就不会和普里莫发生摩擦,就不会让普里莫受伤。框子放在他后背的上部,看上去就像一个鞍子,他从下面与那些缝着羽毛的狭长皮革相连,和鞍子的固定方法完全一样。普里莫躺了下来,以方便查理的工作,两个男人吓得直喘粗气;一会儿,普里莫又站了起来,让查理钻到自己的肚子下面,把皮革绑好。那个很大的框子放到普里莫的后背上以后,两个翅膀显得既光滑又有曲线美。
“哇!”年轻狮子叫了起来。
母狮子们轻轻地喘着气,她们早已习惯了威风凛凛的感觉,但是,眼下的这幕场景,让她们也感到了震惊。
查理往后退了一步,在这古旧的院子里,在月光的照耀下,四周一片银白,普里莫看上去棒极了,就像一尊神秘的野兽,一座伟大的古代塑像。他被头巾包裹着的脑袋透出一种深不可测而又非常独特的神秘感,这是一种邪恶而古老的神秘感。他就像一尊埃及死神,有着狮子的身体、天鹅的翅膀以及木乃伊的脑袋。站在查理身后的男人看得目瞪口呆,甚至爱德华也不例外。
“太棒了!”满脸皱纹的人嘟囔着。
那个年轻人画着十字。
满脸皱纹的男人想告诉查理一些事情,他指了指挂在普里莫胸骨处一块短小的皮革,又指了指皮革上一根天线。他看了爱德华一眼,然后交给查理一个很小的遥控板。
查理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了他一眼。
“这是干什么用的?”他问道。
那个男人笑了笑,用意大利语说了些什么。查理不能听懂全部的内容,不过却明白了大概的意思。
低声和普里莫说了几句,查理拿起了遥控板,并且按动了左边的键。
静静地,慢慢地,在月光的照耀下,普里莫的翅膀张了开来,并且升了起来,直到全部张开,骄傲地、张狂地面向整个世界,似乎普里莫就要飞起来了。他抬起爪子,轻轻地走了几步。在他运动宽宽的肩膀上的肌肉时,翅膀也在颤动,就像微风中的水面,或者说,像天鹅抖动着自己的羽毛。他征服了所有在场的人。
“太精彩了!”满脸皱纹的人小声地说。
“太奇妙了!年轻人说。
头发卷曲的男人都看傻了。
爱德华轻轻地笑了一下。
“真不错,普里莫。”年轻狮子轻轻地说。
按动右边的键,可以放下翅膀;按动中间的键,可以让翅膀慢慢地挥动。普里莫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巨大的、活生生的、长着翅膀的狮子。
“拿掉绷带,”爱德华命令道,“我需要看看整体的效果。”
“还不能拿掉,”查理说,“他的下巴还没有完全好哪。”
爱德华意味深长地瞪了查理一眼。
“真的不行,”查理说,“我对治病很在行。相信我。”他向爱德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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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华想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吧。”他说。
查理知道,爱德华想到了自己的母亲,一位科学家。他知道母亲还具有治病救人的能力吗?事实上,爱德华在多大程度上掌握了自己的情况?
就在这个时候,一种阴冷的恐惧感潜入了查理的内心,所有的事情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起初是一个简单的想法:爱德华知道查理的父母发明了治疗哮喘病的良药,这并非仅仅是一种治疗突发哮喘病的良药,而是能够根除哮喘病的灵丹妙药,他可以在全世界范围内消除哮喘的发病根源。那么,接下来的推理是:爱德华很不诚实,他在鲍里斯国王面前耍了两面派,他向总督进献这只带翅膀的狮子,其实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