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确认狮子和查理都在鲍里斯国王的威尼斯宫殿里。
“那么,让我们上路吧!”拉斐兴高采烈地说,他小心翼翼地摆动一下身体,把皮衣服穿上;衣服里面是健壮的肩膀,他拿起了一大盒止疼药,这是他从护士那里硬抢过来的。“我们这就到威尼斯去!”
只是在这个时候,拉斐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条狗。甚至在他说“那么,让我们上路吧”的时候,他也已经意识到他在和谁说话了,特洛伊,那条奴隶般的狗。特洛伊,它现在不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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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阵子,一种轻微的疼痛感刺伤了他的心。特洛伊在哪里?随后他是这么想的,“好吧,它自己溜走了,难道不是吗?”最后拉斐作出了决定:“在这个邪恶的世界上,不存在忠诚这样的东西。在我病倒的时候,它就把我扔下不管了。真是本性难改,永远这样。不过,谁会在乎这条愚蠢的狗啊……”
怀着这样的念头,他走开了。此刻,在他的身后,忠诚的特洛伊正在前门旁树丛里的一
片阴凉地里打盹。自从他的主人走进这座建筑物后,他就一直在这个地方藏身,等待着主人的再次召唤。
就在拉斐离开屋子的那一刻,那只棕色小猫跳下了窗台,他的所有瞌睡全都消除了,径直地向车站跑去,他的叔叔是那里的一只专门在火车上活动的猫。如果他能在五点半之前到达那里,那么,今晚这个消息就能抵达南方。
在康复中心里,在玛格达伦房间外面的走廊上,艾尼巴手捧着一束过于鲜艳、过于漂亮的鲜花,这些花没有香味儿,当然也不会生长在地球上的任何地方。他一边走向护士,一边露出过于灿烂、过于兴高采烈的微笑。和目标管理中心的主管一样,艾尼巴笑的时候咧开着大嘴。他的眼睛显得很冰冷,有点迷迷瞪瞪的。
“哈罗,”他说,“我到这里来看望我可怜的年老的妻子。”
“当然可以,艾山迪博士。”护士说,还了他一个对应的假笑。“花真漂亮,是从植物零售中心买的吗?快进来吧!我想,她还在睡觉,不过,她要是能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哦,你的脸上怎么了?看上去很难看。”
艾尼巴的假笑更加舒展了,这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这和抓伤一点关系都没有 ),而且他不知道,这样的假笑还需要持续多久;不过,似乎这是表示驯服的标志,所以他还要继续保持下去。他不希望别人认为自己还能独立思维,因为如果这样的话,他又会被拽去接受新一轮的药物和治疗。绝不能这样!他希望自己看上去完全做到人云亦云,毫无主见。
“噢,没什么,”他说,“只是被擦伤了。”
护士把他带到玛格达伦的房间里。
“你觉得她能到花园里做一次轻缓的散步吗?”艾尼巴满怀希望地问。
“可以吧。”护士不太肯定地回答。
“这真是美妙的一天啊!”艾尼巴笑着说,他的两颊有点发痒。
“没错。”护士回答。
“她可以靠在我的胳膊上。”他低声地说道,深情地望了妻子一眼,这是一种丈夫式的关怀。
护士喜欢看到夫妻在一起相聚。现在,许多家庭都已分崩离析,不管他们有没有离婚。能够看到一个如此忠实的丈夫,真是太好了。
她向艾尼巴投去一个几乎是真诚的微笑( 因为这个护士实际上是一位高雅女性,被考珀瑞西社区诱惑并不是她本人的过错 ),“好,快去吧,”她说,“呼吸一点新鲜空气,这对她的健康有好处。”
她飞快地向艾尼巴笑了一下,这是一个绝对真诚的微笑。护士一时间有点迷糊,任何真诚的感情流露都会使她迷糊,因为她好几年都没见过真诚的感情流露了;而且,艾尼巴的微笑,在所有真诚的微笑中都算得上是最动人的。这是他最擅长的一种本领。护士被这一微笑弄得神思恍惚,她离开了房间。
艾尼巴迅速地行动起来。首先,他扯去了给玛格达伦血管里输送药水的输液管,然后在她脸上洒上一些凉水,随后又开始揉她的双脚,最后还亲吻了她。她就像一个睡美人那样,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在她的眼睛完全睁开后,艾尼巴的目光与她的目光汇聚在一起,向她传送一个信息,即他是有力量的,并且已经清醒了。
她显得很震惊,而且很害怕。
“醒一醒,”他说,“快醒一醒。使劲,再使点劲。要发挥你从未有过的力量去努力。”
她眨了眨眼睛。
他掰断了几朵鲜花的花瓣儿。“即使这样的假花,也有用处。”他嘟囔道,“它们没有那些摘自森林的鲜花那样坚强,不过,它们还是有点用处的。”他已经辨认出这些花朵就是玛格达伦万能药水的主要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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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挤了一下花瓣,花瓣变得皱巴巴的而且湿润起来,然后他把花瓣的汁抹在她的舌头上。
“嘬一下。”他说。
他用手擦了擦脸颊两边还在流血的伤痕。
“舔一下,”他说,“从我的血液中获取力量。”
她舔了一下,又开始眨眼睛了。
“给我点水喝。”她说。
“别喝他们的水。”他回答,“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渗透着他们的能量,这种能量会使我们停止思考的。他们的食物,他们的药品,他们的水,还有他们的空气。这里的水是不干净的。快跟我走。”
“实在是走不动。”她轻声地说。
艾尼巴大笑起来,“别给自己找借口。你是我见过的最坚强的女性。”
她对丈夫的大笑报以微笑。她尝了尝依然留在自己嘴唇上的丈夫血液。她感觉更有力量了。
“那里有一只猫,”他低声地说,“他知道出去的路该怎么走。”
她感觉又强壮一些了。
“那么,让我们到花园里做一次美妙的散步。”
下午稍晚的时候,爱德华出门了。
四十五秒钟之后,他又回来了。
“查理?”他叫道。
“我在这儿呢。”查理回答。
“为什么外面会有一个老妇人,手里拿着蜡烛、鲜花和一块字板,上面写着:‘这座宫殿里住着一位上帝的使者,他拯救了我的孙女多纳特拉的生命。快加入到我的行列里来吧,快来感谢这位年轻的棕色天使所创造的奇迹,祈祷上帝的仁慈降临到这个艰难的世界上吧。’”
查理惊呆了。
他真的窘迫不堪。
“她说的年轻的棕色天使,指的是谁呀,查理?”爱德华说。
查理觉得自己的嘴唇一张一合的,但是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你知道,我们不希望招来别人的注意,查理,难道你还不清楚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一个妇人,手里拿着鲜花和蜡烛,并且谈论起天使与奇迹,难道这一切不会招致别人对国王陛下皇室的关注吗?人们会问,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于是,查理把一切都告诉了他。正巧有个孩子突发哮喘,他把自己的药品扔下去给了她。他说,任何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这么做的。你不会干坐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小女孩遭受病魔的折磨……
不会的。甚至爱德华也不得不同意,面对这样的情况,的确不能视而不见。
“好吧,”他说,“就让我们希望没有人会注意这个老妇人吧。”
六点钟的时候,有三个女人加入了老妇人的行列。其中的一个女人跪在地上,似乎她的女儿也得了哮喘的毛病。另外的一个女人带着一块字板,上面写着:“威尼斯的总督,听一听人民的呼声吧!把猫从城里赶出去!许多孩子都病了!”
她们都带着鲜花,还有蜡烛。
就在正餐前,一个年轻人来到桥旁的大门前,摁响了门铃。
“我是《 威尼斯晚报 》的记者,”他对巴蒂斯图塔夫人说,“我希望了解一下棕色天使为那个哮喘孩子所创造的奇迹。你相信奇迹吗?你认为总督尽了最大努力来解决生病孩子的问题了吗?”
巴蒂斯图塔夫人说,“给我走开!”她的目光越过了那座小桥,看到那里聚集了十个女人,六个孩子,三个婴儿;沿着运河摆放着十四束鲜花和二十一根蜡烛,四个十字架与七张卡片,还有画着耶稣圣心的图书,一些老式的哮喘喷剂用粉红色丝线绑在大门上,另外还有一些泰迪熊玩具。刚刚临近黄昏,蜡烛的光亮倒映在运河的水面上,构成了一幅美丽的图画。
“噢,看在上帝的份上,”查理说,“我只是给她们扔了一点儿药物而已。”
稍后,一些青年人也来了,他们带来了一些标语牌,上面写着:“总督,威尼斯的专制者,别再漠视我们了!”他们正在出售一些杂志,杂志建议人民推翻总督的统治,寻找一个新的政府。总督的卫兵很快就带着警棍和手铐赶了过来,把这些年轻人带走了。老妇人们对他们发出唏嘘声,总督的一个卫兵对着她们挥动着警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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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从窗口里看到了这次秘密行动,他意识到,威尼斯人确实不喜欢他们的总督。
晚餐之后,查理大声地打了一个哈欠,说自己太累了,应该上床睡觉了。爱德华阻止了他,说,“查理,我已经作了一个决定。”
“噢,是吗?”查理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坦诚而友善。
“狮子住在这里,并不十分安全,查理。原来我们也许还可以保守秘密,而现在已经不可能了。很多人都在关心这座宫殿里发生的事情,消息会泄露出去。报纸已经提到了你,还有悬赏,现在所有的奇迹都变得没有意义了。如果有人把这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那个棕色天使和那个从马戏团跑出来的棕色男孩。那么,我们最大的希望,就是把他们转移到其他地方,为他们提供保护。而有能力保护他们的人,就是总督本人。”
查理明白爱德华有关保护话题的意思,尽管他觉得,对自己棕色皮肤的评论完全没有必要。很多人的肤色也是棕色的。
爱德华的脸上显出茫然无知的神色,这一点令人生疑。
“如果我们把狮子带到总督那里,并且把他们当作他的客人,就会得到很好的照顾。”爱德华说,“如果你愿意,他会把他们当作朋友,当作威尼斯的朋友而接纳,这样就不会有人胆敢把他们带回马戏团。你们的马戏团朋友需要在各个地方演出,当然也包括威尼斯;如果总督命令手下把狮子关起来,他们自然会遵命;没有任何一个马戏团会错过在威尼斯的演出机会;这样,狮子就安全了。”
“所以,我们必须去拜访总督。他正等着我们。我没有告诉他我会带谁过去,不过,他正期待着什么事情。当然,你也必须去,狮童。克劳迪奥会担任你做翻译。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爱德华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似乎事情已经全部安排好了,这让查理很难与他争辩。但是,查理还是有点担心。在威尼斯他们不需要受人保护,他们需要的是离开威尼斯。不过,拜访总督也就意味着离开这座保加利亚宫殿,这反而是一件好事。有一件事情除外,那就是他将失去与恩佐的联系。他一直没有机会向他询问自己父母的行踪。
查理的脑子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就像一只小鸟那样地清晰。
cui bono?谁会受益?
很显然,那些制造哮喘药品的公司是不会受益的。
但是,他们知道这个情况吗?
他们会不会从一开始就知道将发生什么?
他们也许认为,这会给他们带来很多好处。他们也许会认为,由于汽车被禁止使用,因此不会有很多儿童再生病了,他们不再需要公司制造的药品了;如果设法让孩子们生病,尤其是利用患有过敏症的猫来传染,这将为这些公司带来巨大的商业利益。他们没有料到是,孩子的父母采取的措施是让孩子们远离猫,而不是去花钱买更多的药品。他们没有料到,这种做法没有为他们带来好处,而他们最初认为是会有钱可赚的。
药品公司可能与患有过敏症的猫的突然出现有关联。如果情况是这样的话……
“好吧,晚安,查理,”他说,“真是一个好孩子。我们很快就会出门,去见总督。就在这几天吧。”
就在这几天!他必须想办法,明天要找机会和恩佐好好谈一次。
查理也彬彬有礼地笑了一下,然后文雅地说:“那么好吧,也祝你晚安。”
他在床上辗转了一个小时,心里充满了焦虑;最后他悄悄地下了决心,要溜下去见那些狮子。
在艾尼巴和玛格达伦来到高墙前的时候,谢尔盖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了。他坐在那里就像一尊埃及神,耳朵,噢,是那只完整的耳朵,竖得高高的。他的脚旁有一个信封。
谢尔盖已经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他想了又想,琢磨着怎么和这些尊贵的人类交流。他惊吓过查理的爸爸,让他恢复了知觉,唤起了他的冲动,把他的脑子清洗了一遍,使他有足够的时间意识到,自己必须保持头脑的清醒。( 有意思的是,他马上就走到植物旁闻了闻植物的味道。谢尔盖生病的时候也会做类似的事情,那就是吃草。 )他为他们撕下一张报纸,这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报纸上提供了一些查理可能去哪里的背景信息。不过,怎样才能把他们带到威尼斯去?当然,他可以到城里的图书馆去,在那里撕下一页有关威尼斯的材料。但是,这里离城里太远了,而他的时间又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