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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子男孩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吗?这是一种查理再也不想听见的噪音:刺耳、虚弱、尖刻,伴随着阵阵的咳嗽。好像是呼吸的声音,不过太急促,太高亢,太费劲,太痛苦,感觉很不舒服;在呼吸间隔的时候还伴随着剧烈的干咳。这是一个小孩子突然发作剧烈哮喘时所发出的声音。

查理回过头看着小女孩。她的肩膀太高了,脖子因此显得很短,脸色也很苍白;她的胸脯凹陷,急剧地起伏着;她的眼睛在整个脸庞上显得很小。他清楚这样的状况,他清楚小女孩这时候的感受。

查理叫了起来。

那些大人们都在什么地方?谁会和她在一起?她需要药品,而且现在就需要。

就在查理喊叫的时候,他注意到那些稍胖的猫从打盹状态中惊醒过来,跳了过去。作为一个团体,他们转向被小女孩藏起来的那只猫,准备去追他。不过,那只猫似乎早已预料到了,他摆脱了小女孩的拥抱,沿着宫殿旁的狭窄街道飞快地逃去,一副惊慌的样子。其他几只猫正在紧紧追赶,邪恶,凶残,并且发出叫声。

查理大吃了一惊。他早已习惯了猫打架的场景。他在自己家的废墟上见惯了这样的混乱场面,不过,他从未见过这样成群结队的猫。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两个女人出现在小女孩的身边。查理把身子探出窗去,努力想听清楚她们在说些什么。他听见了一些词,比如索尔多、药品和脏猫;他知道,这些词和那些肮脏的猫有关,不过他还是不能理解她们在说些什么。他可以看到,小女孩没有得到任何药品。看起来似乎两个女人谁都没有带来药品。

也许,这是她第一次犯病,查理在想。如果她们不知道小女孩得的是哮喘病,她们就不会知道,得这种病的小女孩,不论走到哪里都应该随身带着药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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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鲍里斯国王说过的话,这里的人民是吃不起药的。

不容多想,查理从口袋里掏出了喷雾剂( 还有几个他放在包里了 )。他知道,按规矩是不应该向别人借药或者借给别人药的,但是,现在遇到的是紧急情况。他对着那两个女人喊了起来。

“signora!”他喊道。他知道,这个词的意思是“夫人”。“夫人!看这里!”他用力把喷雾剂扔了出去,扔出了窗户,飞越了运河。千万别让他掉进河里,他暗自祈祷着。

喷雾剂没有掉到河里,落在三个女人的身旁。一个女人把他捡了起来。很明显,她知道小女孩得的是哮喘病,因为两个女人都知道怎样使用喷雾剂。小女孩在药雾里呼吸着,她的母亲( 查理认为那个女人就是小女孩的母亲 )紧紧地抱着她,帮助她顺利地呼吸,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人在她们身边唠叨着。

小女孩吸了一口喷雾,再作几次呼吸,然后再吸一口喷雾。查理知道服药的程序。因为距离太远,他无法完全看清楚,不过,好像小女孩已经平息下来,又吸了一口喷雾。就一直这样下去,直到小女孩恢复正常呼吸,不然的话就必须送医院。

那个年纪稍大的女人确信小女孩正在恢复正常,于是转过身去,隔着运河张望着查理。她急切地想看到他,她伸出了自己的双臂。

“孩子,谢谢你!”她喊叫起来,“天空里出现了六个天使!谢谢上帝和他的药物。没有你们的赐福,我们的孩子就活不了啦!尊敬的天使们,威尼斯城里城外的人都会感谢你们的……”( 意大利语 )

她在和他打招呼,她显得非常热情。似乎她希望查理能够出来,让她有机会表达谢意。查理对着她微笑着,从窗口消失了。他没有办法出去,他也不理解她们要说的话。他不想引起更多人的注意,因为这样会招来爱德华和巴蒂斯图塔夫人的大吼大叫。他对自己的消失感到抱歉,尽管他乐于帮助人,但是,除此之外,他还能再做什么?

十分钟以后,他冒险地再次到窗口向外张望。小女孩和她的母亲都不见了,不过,那位年纪稍大的女人还在那里。“威尼斯,天使拯救了我们的女儿……”( 意大利语 )

查理又退了回去。噢,亲爱的,她想一直那么待下去吗?

又过了十分钟,她还是在那里;又过了五分钟,她走了。查理继续等候着,等候着那只回应过他的猫。

原来,那只作出回应的猫也在等着查理。他正坐在窗台上,舔着自己的爪子。因为没有老妇人的监视,查理感到很安全,他又从窗子向外张望,这只猫就在他的耳边,而且发出了叫声。

“啊!”查理叫道,“别这样吓我!”

听到了叫声,这只猫掉进了运河。显然,他的受惊程度远远甚于查理。

花费了许多口舌,作出了许多保证,才让他相信查理不是一个幽灵,一个怪人,一个妖怪,一个狼人,一个幻影,一个蛇神,一个矮妖精,一个精灵,一个小巫师,一个吸血鬼,或者任何一种邪恶的生灵,而只是一个会说猫语的年幼孩子。即便这个时候,即便在他从运河里爬了出来,他还是宁愿待在隔壁的窗台上;部分是因为那里能晒到阳光,可以晾干身上的水,而更主要的原因是,查理怀疑,他觉得那里更安全,因为查理够不着那里。

实际上,查理很高兴,因为这只猫没有用“你这个小孩”这样的口吻和他打招呼,尽管看起来这只猫要比查理更明白,他的确还是一个孩子。

“那么,请告诉我,”查理说,现在他们已经坐定,显然,这只猫根本不知道查理是谁,也不知道查理父母的情况。“下午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又是讨厌的哮喘病。”猫说。这只猫的名字叫恩佐。

“不过,我还是不理解,”查理说,“上一次那个小女孩和猫一起玩,还一点事情都没有。为什么现在会哮喘?”

恩佐从一旁打量着他。“你注意到了这一点,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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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并且我还注意到那群猫的做法,那些住在喷泉旁边显得很健康的猫在追那只猫。他们为什么要成群结伙地攻击那些瘦弱的猫?我真是不懂。”

“人类通常都不关心这样的事情。”恩佐停了一会儿说。

“人类通常都不说猫语。”查理说。这并不是废话。

恩佐舔了一下爪子,揉揉耳朵,看着运河。

“人类现在甚至都不喜欢猫。”他轻轻地、痛苦地说。

“不对,我们喜欢猫!”查理叫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样说话真不好。为什么你要这么说?”

恩佐转过身来,看着他,眯起了眼睛,“人类现在不希望养猫。他们不知道哪只猫是过敏症体质,又有哪只猫不是,而药品又太昂贵,他们用不起。所以,我们必须十分留神。”

啊。

现在他们正在达成某种默契。

这一次,查理不打算破坏这样的关系。他准备直截了当地询问有关过敏症体质的事情。

“那么,”他慢慢地说,“你觉得那个小女孩过去是服药的,只是因为父母没钱了,才停止服药的?”

“是的,我想是这样的。”恩佐坚定地说。

“那么……”查理准备冒一次极大的风险说出下面的话来。他听到过许多说法,自己也想了很久,而且他必须知道真相。“你认为,”他说,“那只猫就是过敏症体质吗?”

“当然是。”恩佐说,“就算那个小女孩没有马上发生剧烈的哮喘,你也能知道那只猫是过敏症体质,因为猫的毛发非常稀疏。小女孩发生哮喘,说明那只猫比普通的猫具有更强的过敏症体质的特点,尽管普通的猫通常也具有过敏症体质。一般来说,他们的健康状况很差。”

过敏症体质,查理不太熟悉这样的术语,不过他的意思是很明显的。体质过于敏感,体质敏感的人容易受到病魔的侵扰。他知道,有些猫比另外一些猫具有更加明显的过敏症特征,因为他见到过自己的朋友和那些在废墟上生活的猫。现在他明白了,具有过敏症体质的猫就是身患过敏症的猫。

而人类无法分辨哪些猫具有过敏症体质,因此,他们就认为所有的猫都具有过敏症体质;而且他们也买不起治疗哮喘的药品,为自己的孩子治病,许多猫都被从家里赶了出来……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难怪由于这个原因,孩子的父母会发疯似地寻找治疗哮喘的药品。如果孩子们不再具有过敏症体质,那么,不管猫具有多么强烈的过敏症体质,都和孩子没有关系了……

同时,那些猫在成群结队地攻击患有过敏症的猫,因为他们觉得这些猫给自己带来很大的麻烦。

可怜的患有过敏症的猫。这些猫真可怜,这是一种多么糟糕的情况啊!

“不过,恩佐,”查理说,“这些患过敏症的猫都来自什么地方?那里一直都有患过敏症的猫吗?”

恩佐说话之前先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谁真正知道这一点。”它说,“有些猫刚刚到这里,还算是新来的。他们有时在这里,有时又不在这里。不过……这里还有个故事。五年前,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许多母猫失踪了。这件事情并不只发生在威尼斯,我们到处都听到这样的事情,她们就是失踪了。过了几天以后,她们又回来了,然后她们有了小猫,谁都不知道这些小猫的父亲是谁。许多小猫看起来长得一模一样,他们都是些不很健康的黑猫和白猫,皮包骨头。有些人说,这些母猫怀上了患有过敏症的小猫,有些人希望全世界都有过敏症猫的身影。我说,为什么?谁需要那么做?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噢,在吃午饭之前,我可以马上制造许多患有过敏症的小猫来。你懂拉丁语吗?”

查理的确懂得一点拉丁语。

“cui bono?”恩佐说。

“谁会受益?”查理翻译道,“这对谁有好处?”

他稍作思考。

谁都不会从中受益。不是猫,也不是患有过敏症的猫,更不是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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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想,一边抬头看了看。那里有一个老妇,急急忙忙地向广场走来;她手上拿着一束鲜花和一块字板,还有一个像折叠帆布躺椅模样的东西。

“噢,噢,”查理说,“该走了。过一会儿再回来,好吗?我想和你多聊聊。”

“当然可以,”恩佐彬彬有礼地说,“再见。”( 意大利语 )

那位妇人把椅子放在运河边上,正好对着查理的窗子。她把那块字板靠在泊船柱子上,把鲜花放在运河的石头岸边。

哦,亲爱的。

现在,她在口袋里掏了一会儿,拿出了一个东西。

啊,是一支蜡烛,是在教堂里能够看到的那种很短的小蜡烛,或者说,是咖啡馆里与彩色玻璃放在一起的那种蜡烛。她把蜡烛放在鲜花旁边,摸索了一阵之后,点燃了它。她抬头看了看对面的窗口,笑了笑并且挥了一下手,然后她就坐在那把椅子上,开始编织起东西来。

查理躲了起来。

爱德华接了一个电话。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谁了。

“啊,”爱德华说,“是的,我知道你是谁。萨德勒先生,对吧?我觉得你不太舒服啊。”

“是啊,我是不太舒服。”拉斐说,此刻他正在相隔很远的地方,靠在医院的公共休息室的窗子上。“不过,我现在已经好多了。”事实上,他的确是好多了,他已经找过铁路局的先生、警察和医生,告诉他们,再把自己关在医院里实在没有道理。他已经没病了,他也没有犯罪,而且为发烧时所引起的麻烦深感歉意;不过,关于自己亲眼目睹的那些犯罪事实,到现在他们也没有逮捕过谁;如果警察先生都不在意的话,那么……

他们也感到很头疼,试图找些理由再多关他几天,因为很显然,他出去以后是不会干什么好事的。最后,有位警察说:“好吧,如果我们需要你为一些事情作证,你必须回来。”拉斐说:“噢,那当然,先生,那当然。”警察刚走,他就暗自笑了起来。

“哈,我现在好多了。”拉斐说。

“这关我什么事?”爱德华说。

“哈,当然和你相关,而且,还和那些被你藏起来的狮子相关。你知道,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们。”这时,窗台上有一只棕色的小猫正在打盹。拉斐在他的耳朵后面抓了一把。

爱德华什么都没说。

“如果在这里就能看到他们,那么,在所有的地方就都能看到他们。”

爱德华还是什么话都不说。

“你应该想到,有那么一些人,是你不愿意见到的。”

爱德华有点打不定主意。

“比如说,他们的主人。不是马戏团,你不必为他们担心,他们都是一些正直而有教养的人。我说的是另外一些人。”拉斐说。

说到这里,爱德华更拿不定主意了。他认为自己知道的很多,不过,并不一定要知道这样的事情。

“那个失踪的古怪非洲人,”拉斐说,“你不希望他有一天出现在你家的门庭台阶上吧?”

啊,说的是那个驯狮人——麦克莫。是的,他可能是一个麻烦人物。爱德华有几套处理狮子的计划,不过,哪个计划都不希望有人会出现在自己家的台阶上,尤其是这个人的出现。

爱德华想了一会儿。拉斐微笑着,随他去想。

“那么,你想干什么,孩子?”爱德华问。

拉斐笑了笑,“什么也不干。”他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