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将意味着什么？比如说，他现在是否真的喜欢拉斐了？或者，至少不会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在拉斐身上？他感到惊恐不安，因为这两个家伙都不会原谅自己对他们所做的一切，比方说，愚弄他们，痛打他们，等等。他们两个人都想让查理吃点苦头，他们两人的心都比自己狠毒，他们肯定会想出非常邪恶的方法惩罚自己，而自己无论如何都想不出那样的坏主意。

他意识到，他曾经有很多机会，可以让狮子吃掉他们两人。如果真的这样做了，现在他也不至于会落到这步田地。

但是，事情还是有点不对劲。

特别是关于表哥的事情。真见鬼，他真不希望拉斐会是自己的表哥！

不管怎么说，为什么事情有点不对劲？既然他们两人都不会放过自己，这种做法也许是一种自我保护？他并没有让他们老跟着自己，并且还企图抢劫自己！为了摆脱他们的纠缠，自己想出了一些办法，难道这么做不对吗？

哦，和自己争论，把时间都浪费了，这样做有多蠢啊！现在，他根本就没有能力保护自己。此时此刻，他被塞进了一个大口袋。假如他能从这个大口袋里脱身，未必就是一件好事。至少现在，麦克莫不会注意到他，拉斐也不会知道他在这里。实际上，他宁愿待在大口袋里。这里更好，更安全。

就在这个时候，麦克莫用阿拉伯语对另一个男子说了些什么。这个男子就是拿走拉斐电话的那个人。

“还是用该死的英语说吧，行不行？”查理听见拉斐愤怒地叫着。

一会儿，那个男子用力把查理向外拉，是拽着头发向外拉的。大口袋从查理身上滑落了。

“哇！”查理疼得叫了起来。

“看在上帝的份上！”拉斐大声喊着。

“你，站在这里。”那个男子说着，同时迅速把查理的胳膊绑在胸前。查理的四肢仍然十分僵硬，可是，即使在昏暗的底舱里，他的目光仍然在闪烁。尽管处境艰难，但是查理的头脑却非常清醒。几个月的忠告此刻又在耳边响起：“绷紧肌肉，让它鼓起来，深呼几口气，让胸腔和腹腔都充满空气。然后全身放松，把气吐出来，这时候，身上的绳子就会松下来……”他照着这个办法做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躯体和臂部肌肉开始膨胀。那个男子用同一根绳子捆绑查理的背部和腕部，最后把绳子的一头绑在船柱子上，留下了一二尺长的活扣。

查理努力集中起注意力。光线很昏暗，底舱的面积又很大，左侧出口的通道透进来一道光柱。

拉斐被绑在另一根柱子上，离查理大约十五尺。他直直地站在那里。

拉斐的嘴里蹦出一连串极脏的话语。

查理屏住呼吸，使胸腔里保持着空气。

麦克莫什么都没说。

那个男子伸出手来，插到捆绑查理的绳子下面，看看捆得是否结实。查理仍然屏住呼吸。

“你！你这个卑鄙小人，你这个阴险无赖的狗东西……我会把你收拾得老老实实的，我说到做到。查理，你这个阴险毒辣的家伙，无赖，你这个狗东西……”

查理尽量平缓地吐出胸腔里的空气，然后放松全身。

“嗨，也向你问个好，拉斐。”他说着，露出浅浅的、疲倦的微笑。

现在，事情变得糟糕起来。

“都给我闭嘴！”麦克莫咆哮道。他紧紧地盯着他们，一会儿看看查理，一会儿看看拉斐，像一位法官那样站在两人的中间；他的身后是亮着灯的过道，在灯光的照耀下，他的躯体就像一具黑色幽灵。“你们两个小家伙，不会再打搅我平静的大脑了。你们将永远闭上嘴巴。一直有一种荒谬的观念，”他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就是说，你们中的任何人做的任何事情，都会对我产生作用，也就是说，对我和我所做的事情，你们拥有某种魔力或者影响力。这个观念其实是不成立的，它只是废话。你们这两个臭屁孩子根本没资格和我较量。请你们记住这一点，小东西。我压根儿就没把你们放在眼里。”

他转过身去，似乎要离开了，他的长袍在身后轻拂着肮脏的木地板。突然，他停住了脚步。

“噢，”他说道，“如果你们中的任何人伤害了对方，我就要以同样的方式惩罚这个人。”

说完这些，他就离开了。他的跟班也跟着他走了。查理稍微挣扎了一下。不错，绳子捆得不算太紧，还可以忍受。

底舱就像阴暗的洞穴那样，一片寂静，只能听见木头小船外的海浪声，它从不停息。

查理松了一口气。他作好了准备，挨一顿训斥，忍受一次痛打。他不知道会遭受什么磨难，但肯定是非同寻常的羞辱。看在上帝的份上，他还可以忍受麦克莫的野蛮行径。完全没有问题。

然而，拉斐却非常愤怒。他一言不发，却喘着粗气，他的眼睛闪闪发光，他的脸庞因为生气而十分苍白。查理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试图掩饰自己的关心。如果拉斐想要发作，那么，查理就应当谨慎行事，不要因为小事而激怒他，比如盯着他看，或者其他不可饶恕的轻慢言行。

要是在过去，他也许会故意激怒拉斐，逗着他玩。不过，现在的情况大不一样。

好吧，一旦确信麦克莫听不到他们的声响，拉斐就开始发作了。他用整整十分钟的时间嘲讽查理的愚蠢，说他长相难看，软弱无力，他的父母也又傻又笨，又难看又怯弱；还简短地攻击了查理的自尊心，并且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他还声称，查理并不比别人强多少，说查理其实没什么朋友……起初，查理努力抵挡这样的声音，不过，声音还是灌进了他的耳朵；慢慢地，查理意识到，拉斐的谩骂其实十分有趣。拉斐对查理的所有谩骂实际上都是拉斐本人的真实写照。拉斐的行为证实了他自己的无用、愚蠢、傲慢、软弱、木讷、狂妄、贪婪与自大，拉斐本人的父母让他过着苦难的生活，拉斐本人就没什么朋友。只有长相难看这一条与他的实际情况不符。即便查理也承认，拉斐的长相很英俊，有着长长的睫毛和高高的颧骨。可是，他的粗鲁举止以及粗俗表情破坏了英俊相貌的效果，反而使他变得难看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拉斐的谩骂就比较容易忍受了，同时，也产生了一种奇怪的结果，即查理开始为拉斐难过起来。拉斐居然对自己的身世知道得这么少！拉斐居然变成了一个粗俗的人！不过，他很快停止了这样的想法。过去他也为拉斐感到难过，以后他就知道了，为拉斐难过并不值得，因为拉斐还是会紧紧地追踪你，并在你的屁股上咬上几口。即使拉斐成了自己的表哥，也不会改变这一点。于是，他不再为拉斐感到难过，也不再为自己感到难过。

查理又偷偷地看了他一眼。他和拉斐的长相很像吗？他和梅布尔也很像吗？有生以来第一次，查理开始思索起这样的问题：谁是拉斐的父亲。

“到此为止吧。”他告诫自己。他打算慢慢挪到另一根柱子那里，在那里他就看不到拉斐了；他准备坐下来，好好想一下目前的糟糕局面，以及会有什么样的结局，他们会去什么地方，自己又能做些什么。

“不要从我眼前走开，你这个发育不良的家伙；我和你说话的时候，你最好过来，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啊……”

查理把身体靠在柱子上，两眼望着墙壁，努力思考着一些问题。

天完全变黑以后，大多数人都去睡觉了，谢尔盖开始在船上东闻闻西嗅嗅。这艘船比他想像的大得多，即便是这样，没用多长时间，他就找到了查理藏身的地方。他发现了两个入口：一个是通往船尾的大门，另一个是通往船头的舱口。两个入口都被锁得牢牢的。不过，它们只是两个供人出入的入口。

“那么，”他思索着，“耗子的通道在哪里？”

几乎所有的船上，和许多其他的地方一样，都有一种耗子的通道。（ 不过，“喀耳刻”号船上没有这样的耗子通道，因为狮子的气味让耗子望而却步了。假如你付给它们钱，耗子就会上船。为了钱，耗子是什么事情都愿意干的。 ）他很快找到了耗子的通道：在船上厨房边的走道上，有一个看上去脏乎乎的黑洞。显然，对谢尔盖来说，这个洞太小了，不过，变色龙可以钻过去。

谢尔盖回到一团绳子那里。他们把这团绳子当作了家。

“嘿，小爬虫，”他兴高采烈地叫了起来，“给你找了一个活儿！”

尼努探了探脑袋。“真的吗？”他问道。过去从来没有谁会让尼努去干活儿。他喜欢这样的主意！

直到他看到了那个小洞。

“我可没有办法钻到那个小洞里去！”他尖叫着，“那里很黑，而且很可怕！谁会生活在里面呢？如果里面有东西咬我怎么办？”

谢尔盖夸张地叹了一口气。

“请原谅，”他说道，“假如你能克服布尔乔亚式的悲天悯人，不再对黑暗与未知抱有恐惧心理，你就能和查理取得联系，就能马上成为这一时刻的英雄。见到他后，你要告诉他我们的位置，并且传递给他一些信息，从而改变现在的局势。如果你做不到这一点，我们就只能困在这里了。所以说，你要赶紧打定主意，好不好？我坐在这里都很长时间了，都有点着凉了。”

尼努看到他身上开始发抖。

“这是谁的洞啊？”他声音很轻地问道。

“这是耗子洞。”谢尔盖回答。

“噢，是这样。”尼努说道。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向洞里爬去。

“太棒了，”谢尔盖心里暗暗赞扬道，“真没想到，他真会这么干。”

洞里的光线十分昏暗，气味也很难闻；尼努的躯体之下都是灰尘。他急急忙忙地往前拱着，就像一个装着轮子的玩具；他只希望里面不要再有岔道，如果出现岔道，他就要作出抉择，到底该走哪条路。他闻到了前面空气的味道，那绝不是新鲜的空气，而是一个空旷场地里的那种污浊的空气。他还闻到了耗子的气味，不过，那是一只已经照过面的老耗子的气味，并没有出现另外的耗子，没有其他耗子向尼努挑衅，准备咬他，想知道他是谁，到这里来干什么，等等。半个小时前，尼努就闻到了耗子的气味。下次可能会在这里遇上耗子，不过现在这里可没耗子，这样还好。

他继续向前爬行。

通道的尽头没有光线。不过，在爬出洞口的时候，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面前的空间非常宽敞。谢尔盖曾经说过，查理就在这里。不过，他到底会在哪里？

尼努紧紧地贴着墙，小心翼翼地聆听着四周的动静。

在喧嚣的海浪声之下，他听到两个沉重的呼吸声。一个在这里，另一个在那里。尼努等待着。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环境（ 变色龙的视力比大多数爬行动物都强，他们是唯一能把视线集中在一个地方的爬行动物 ），尽管如此，他还是没法看清哪个是查理，而且，他不想接近那个不是查理的人。

他等待着。

他继续等待着。

（ 在走廊的那一头，谢尔盖也在等待。他渐渐地不耐烦起来。 ）

他还在继续等待。

他可不是一条不值一提的小爬虫。没有谁能像爬行动物那样耐心地等候。

一个半小时以后，他听到了呼吸声，而且还听到了一段低语：“谢尔盖，你这个傻瓜……”

尼努一扭一扭地爬了一段路，向着声音的源头爬去。尼努用细小的四肢轻轻抓住了查理的胳膊，并且捏了一下。

查理睡得很熟。醒来的时候还迷迷瞪瞪的。在没有完全醒过来之前，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让自己没嚷起来。他眨着眼睛，盯着被掐过的胳膊。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一眼就看见了尼努。尼努在黑暗中显得很苍白，他的大眼睛不停地转动，他的脸庞浮现着得意的笑容。

“尼努！”查理高兴地低声叫道。“尼努！”他尽量地降低着声音，可是，他实在太高兴了，还是忍不住叫了起来。“你到这里来干什么？太棒了！”他的脸向变色龙凑近，不知不觉地用猫语和他聊了起来，因为他现在是和动物在交谈。“太棒了！”他又低声喊了一声。尼努又捏了查理两下，慢慢地爬到他的手上。

“谢尔盖就在上面，”尼努轻轻地说，“你被劫持的时候，我们赶紧上了船。谢尔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那位从威尼斯来的朋友，这位朋友又告诉了你的父母，消息就这样传开了。很多人都在探询你的行踪！”

查理舒展地笑了起来。随后，他停下来问道：“那位是从威尼斯来的朋友是谁？”

“一个身材高挑的金发小伙子，”尼努说道，“说着一口意大利语。他的名字是叫……”但是尼努实在想不起他的名字了。

“是叫克劳迪奥吗？”查理半信半疑地问道。

“对，就是这个名字！”尼努回答，“克劳迪奥！你们走了之后，我在咖啡馆里见过他，一个非常好的小伙子，还问起了你……这时候，谢尔盖跑了过来，说捕狮者把你推进一辆车里，于是我们都急忙赶到码头，谢尔盖和我最后都跳上了船，而克劳迪奥却留在了岸上……”

查理有点糊涂了。克劳迪奥留在索维拉干什么？他应该留在威尼斯照料普里莫的。

“尼努，你有没有狮子的消息？”查理问道，“指使人把我推进车里的人就是麦克莫，也就是那个驯狮者，他曾经被狮子们囚禁过。不过，他已经逃跑了，现在就在这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