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唱着歌，作为回答。

尼努停了一会儿，想听听鲸鱼在唱些什么。

“她觉得，自己是和我们这艘船对唱！”尼努小声地对谢尔盖说。

谢尔盖突然抬起了脑袋。“哦，是吗？”他自言自语道，同时飞快地思索着。“哦，是吗？好吧，继续和她对唱，给我腾出点时间，让我好好想一想。”

这一招真管用。一条鲸鱼！

“你是怎么告诉她的？”谢尔盖用嘶嘶的声音问尼努。

“她想知道，为什么船的体积这么大，声音却这么小。我告诉她，因为我的喉咙里有一只青蛙，所以不能大声地唱歌。”

“看在上帝的份上。”谢尔盖停顿了一会儿然后说，“好吧，她喜欢你吗？”

“她觉得我很强壮，而且很英俊，”尼努回答道，拼命地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我的意思是，”谢尔盖说道，“别再和她周旋了，不然的话，她就成了你的女朋友了！”

尼努的身体开始变成绿色。

“保持棕色！”谢尔盖沙哑地命令他，“不能让她看见你只是一条无足轻重的小爬虫。现在，要听清楚了。”

尼努还在哀怨地唱着歌，与此同时，他也在细心地聆听。

“告诉她，告诉她，当我们靠近附近的陆地，或者靠近临近的港口时，你需要让她在你背后猛击一掌，这样才能清除你喉咙里的东西。你能告诉她这个吗？问问她，是否能在你的背上猛推一把？”

“好的，没问题。”尼努回答。

“还有，”谢尔盖嘶哑地说，“必须在我们靠近陆地时再这么做！”

尼努想了一下。“谢尔盖！”他说，“你真是一个聪明的家伙！”

谢尔盖笑了笑。他的笑容隐藏在胡须里。他的胡须和耗子的胡须很像。“好吧，这绝不是一个精彩绝伦的计划，但非常管用。”

尼努又开始唱歌。他又唱又叫又闹，鲸鱼也唱歌作答。在水手们从酣睡中醒来之前，尼努新结识的女朋友就已经答应，只要船靠近港口，届时她就会努力推他一把，让他上岸。

就在同一时刻，在远在几公里之外的地中海，另一艘船也在扬帆航行。漂亮的“喀耳刻”号船，带着马戏团的所有成员，从巴黎出发，来到地中海的海面上，又在圣路易斯港重新向着大海进发。在船上，梅布尔正坐在铁少校的包舱里，与他做着一次深谈。她几乎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铁少校。铁少校对她的话题很感兴趣，并且表示出愤怒的神情。

“这个孩子！”他说道，“这个孩子！真应该一开始就把他扔到船外去，就像我说的那样。帕萝特！让人把帕萝特带到这里来！”

不一会儿，性情刚直的高空秋千艺人帕萝特来了。她穿着练功服，略微有点气喘吁吁。

“帕萝特，”铁少校说道，“那个名叫查理的男孩，那个狮子男孩……”

“怎么了？”帕萝特问道。

“梅布尔说，他劫走了麦克莫的狮子，而现在，他们都去了非洲，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很可能这么做，”帕萝特说道，“因为他是一个很勇敢的孩子。”

“梅布尔说，查理在摩洛哥的某个地方找到了父母，她还说，现在他又一次消失了，也许是麦克莫把他带走了。”

“麦克莫肯定非常生气。这是毫无疑问的。”

铁少校摇着头。“这个麦克莫！这个孩子！他们都不会在乎演出是否成功……你怎么样，梅布尔？你也要作这种徒劳无益的尝试？”

“当然不，”梅布尔回答道，“我就待在这里。”

“好，”铁少校说，“那么，去找你的那些老虎。你的老虎已经证明了，它们是可以信赖的，他们都很想念你。”

梅布尔和帕萝特一起走了。他们两人都牵挂着查理的命运。

麦克莫站在老耶勒号船的甲板上，身旁是德鲁特泽尔船长。此刻，他思念着梅布尔。怎么会在索维拉再次失去她了呢？他是多么爱她啊！一旦找到那几个讨厌的男孩，他又该如何尽快找到梅布尔呢？他们会在哪里一起生活，会在什么时候结婚呢？

船鸣叫着向东行驶，开往黄金海岸和阿克拉；麦克莫凝望着平静安详的海面。一旦靠近海岸，能够接收电讯信息，他就给考珀瑞西总部打电话；用拉斐的电话打，给那个与拉斐保持联系的家伙通报一声，不管他是谁，向他解释一下，情况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麦克莫确信，考珀瑞西总部急切地希望抓住查理。他知道，他们也希望能够抓住拉斐，因为这个家伙让他们太失望了。而且，他确信，对自己在阿克拉拿到的东西，考珀瑞西总部的人是非常感兴趣的。不过，他想和他们先周旋一番，看他们愿意付多少钱。如果他们能给一个好价钱，也许他就能回到梅布尔的身边，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早一些。

他眺望着西部非洲的海岸。那里地势平缓，绿草如茵，不用多久就会到达那里了。

尼努回到了耗子洞里。他和谢尔盖一致认为，他应该见一下查理，向他解释一下眼下的情况。为了安全起见，他还应该和查理一起待在那里。比如，藏在查理的口袋里，或者其他什么地方。谢尔盖要自己想办法抵达海岸，然后与查理及尼努在岸上会合。尼努觉得，自己现在很勇敢，而且很了不起，因为他可以毫不惧怕地沿着漆黑的地下通道穿行，这是一条很小的通道，里面还有一些布满灰尘的裂隙，去完成一件重要的事情。

然而，他看见了耗子。

他在耗子洞里来回过好几次，从来没有遇到过耗子。他开始觉得，耗子已经灭绝了，这里只是一个废弃的老耗子洞。但是，他现在却真的看见了一只耗子。

这是一只体形硕大的耗子。她的牙齿又黄又尖，吐出的气息里有一种难闻的味道，尾巴就像长长的鳞片蠕虫。尼努吓呆了。

“你走错路了，小子！”耗子懒洋洋地说道，“从没见过爬虫来到这里。你遇上麻烦了。”

尼努吓得浑身哆嗦。他没法挪动，也说不出话来。他小小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皮肤也变成了灰色。

“你也许会被耗子吃掉的，”耗子说道，“在鳞片的下面，你肚子上的肉是不是很嫩？我就能把你吃了。你的味道好像不错。”她笑的时候，尖牙齿突然变得很长。

“不，”尼努结结巴巴地说着，“味道非常不好，简直不能入口。”

耗子显出惊讶的神情。她不习惯未来的美餐会用耗子语言和她说话。

“而且，我身上也没有多少肉。”尼努勇敢地说。

“是吗？”耗子问。

“我可以为你找到食物，”尼努建议道，“一些死掉的东西，很容易找到的。”

“这还差不多。”耗子说。

“而且，”尼努突然产生了灵感，于是他又补充，“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假如我告诉你一个非常重要的秘密，你能答应不吃我吗？”

“你让我答应你什么？”耗子问道。

“作些承诺，遵守你的承诺，按你的承诺去做。”尼努说道。

耗子对这个建议有点疑惑。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耗子接着问。

“我相信你是忠诚的，”尼努回答，“我们必须相互信任，大家都要为对方考虑。”

耗子大声地笑了起来。她的笑声粗野而不屑。

“我是一只耗子，”她说，“如果你愿意的话，非常乐意你能信任我。”

尼努是一个涉世不深的小家伙，他没明白耗子的真正意思。

“太好了，”他说道，“那么，听好了，这艘船即将遇难，用不了多长时间。也许，它就要沉没了……”

“沉没！”耗子尖叫了一声，“沉没！那么我要离开这里了……原谅我……你还是找别的耗子吧……”

“离开之前，你总要吃点东西吧？”尼努不顾一切地叫了起来。他已经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跟着我，我告诉你该怎么办！我能找到一些特别好吃的东西。在有东西吃的时候，你都不知道会有多快活……”

耗子犹豫着。

“到这边来。”尼努的声音里充满了诱惑。

他转过身去，沿着耗子洞向船舱走去。

“在这条路的尽头会有人的。”耗子说道。

“他们不会伤害你的，”尼努说，“他们被绑了起来，用一些沾满汁液的结实绳子。”

绳子！耗子的鼻子开始颤抖起来。她喜欢绳子。它们是如此地有嚼头，如此地有味道，水手们总是把绳子藏在耗子找不到的地方……

“好吧！”耗子终于说道。

查理正在酣睡。恍惚之中，他感觉双手麻酥酥的，他慢慢地醒了，好像是一些胡须在他手上不停地磨蹭。捆绑他的绳索从手腕上滑落下来，他感到一阵轻松。

“怎么回事儿？”他叫了一声。突然，他看见尼努就在眼前。尼努做着鬼脸，露出了爬虫特有的笑容，正好奇地望着他。查理高兴极了。

查理揉了揉手腕，小心翼翼地摆动了一下胳膊。耗子一下子跳开了。“哇！”她低声地叫了一下，但是查理并没注意她，尼努也没有再理睬她。尼努需要向查理解释自己的计划。

查理很高兴，因为他们又团聚了，可是，他还是觉得尼努的计划把握不大。

船距离陆地很近了，外面的海面开始喧嚣起来。在湿冷的船舱里，查理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船体的摇晃与倾斜。尼努把计划解释得很清楚，比如，他们现在就要离开加纳海岸，在鲸鱼用大尾巴把船推向岸边之前，他们必须离陆地几公里，等等。查理非常明白，大西洋巨大而连绵不绝的浪头会无休止地冲向这片广阔的沙滩。查理非常了解这些浪头和沙滩：它们蕴藏着猛烈而从不止息的潜流，各种危险正等待着那些无知而兴致勃勃的游泳者，他们误以为只要有棕榈树和金色沙滩，就能快乐地过上一个愉快的假期。底流会猛烈冲击人们的双脚，会在人们的双脚周围徘徊纠缠，把人们拖倒，让人们脑袋朝下地跌倒，掉进海水里，最终被冲入大海。

查理对上次海难的印象很糟糕。他觉得，谢尔盖也很讨厌遇上海难。

“原来是这样。”查理说道。

不过，尼努对自己的计划非常得意，他感到很骄傲，查理不想让他扫兴。另外，如果真要改变原定计划，现在也没办法找到鲸鱼，不能和她商量了。还有，自己也没想出更好的计划。

“就这样吧，”他又说了一遍，“我们知道鲸鱼什么时候来推船吗？”

“还不太清楚，”尼努回答道，“应该是快靠近陆地的时候吧。”

“这也就是说，随时都有可能，”查理陷入了沉思，“这艘船很快就要翻了。”

“哦，是这样的。”尼努承认道。

“好吧。”查理深深地吸了口气，似乎现在多吸点气，将来需要的时候就能多用上一些。

他看了看对面的拉斐。拉斐的脑袋低垂着，依然靠在那根柱子上。在查理的脑子里，他看见了呼啸的海浪，飞流直下的树木，还有无助的人体（ 里面流动着他们家族的血液 ），他们都在拼命地浮出海面，不过，却毫无效果。拼命，拼命地浮出海面，呼吸到空气……

他闭上了眼睛。这幅画面依然不停地浮现在眼前。

他又一次深深地吸了口气。在哮喘病发作的时候，他有过拼命呼吸的经历。不过，要是被海水淹死的话……那可真难受。

“我做不到。”他自言自语到。

“做不到什么？”尼努急切地问他。

“我不能看着他捆绑着被海水淹死，”查理回答到，“我必须给他活下去的机会。”

就在这个时候，船受到了猛烈的撞击。这是从底部传来的巨大撞击，似乎把船体高高抬起，脱离了海面，在空中停留了片刻，就那么悬在空中，然后忽然直直地掉落在海浪上。

第一次撞击就把查理撞倒在地，然后，船体落到海面，这一次把查理撞到了另一边。不过，他已经预料到这种情况，所以很快地镇静下来。尼努在他的口袋里来回翻滚着。

拉斐一直在酣睡，此刻才带着焦躁的神情醒了过来。他的双手还被绳索捆绑着，他不由地颤抖起来，大声叫了起来。

“拉斐。”查理叫了他一声。拉斐抬头看着查理，拉斐的脸色苍白，眼睛里流露出恐惧的神色。

“出了什么事？”他疑惑地问查理。

查理咬了一下嘴唇。一阵剧烈的晃动传遍了整个船体。

“快伸出你的双手。”查理命令他。拉斐照着做了，像一个听话的小孩子。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拉斐。”查理说着尽快松开了捆绑拉斐的绳索。

拉斐难以置信地看着查理。

“我们的船马上要沉没了。”查理说道，“快走，打开这扇门，否则我们都会淹死的。”

不必再说第二遍，拉斐就明白了查理的意思。他的双手自由了，他用身体撞击着船舱的门，撞了三次就撞开了。查理第一个冲了出去，他快步向通往甲板的梯子跑去，到了梯子前面，他转过身来，又一次对着拉斐。

“再也不想见到你了，你听清楚我的话了吗？”

拉斐很快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们就分了手，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跑去。由于鲸鱼毁灭性的一击，船体开始剧烈倾斜；他们两人着船舱里的水慢慢跑去，紧张得连体内血液的流动速度也加快了。

巴蕾娜夫人观察着未来的新男朋友。从“扑通”一声掉落在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