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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庙后树林,楚宫等人大呼小叫,随后追出。

梁萧趁着夜色掩蔽,在林子里奔出百十步,忽地浑身一震,倏然顿住,怒喝道:“给我下来!”却无人答应。梁萧怒道:“你还装,再不下来,我可要揍人了!”只听柳莺莺长长吁了口气,轻笑道:“乖马儿快跑,那些笨蛋就要追来了。”

梁萧忿怒至极,啐了一口,扭了几下身子,气道:“你果然已经醒了,那两个人是你打伤的吧,快下来!”柳莺莺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水蛇一般缠在他背上,笑道:“偏不下来!”梁萧听到身后脚步声响,顾不得太多,又在树林里兜了两个圈子,方才停下,怒道:“你再不下来,我可要在地上打滚了。”

柳莺莺笑道:“小气鬼,你不是很爱背着我么?别人软的硬的都使过了,你也不肯丢我下来。”梁萧一呆,暴跳如雷,叫道:“死丫头,原来你早就醒了,说,你什么时候醒的?你什么时候醒的?”

“不告诉你。”柳莺莺嘻嘻一笑:“快跑,后面的人又来了。”梁萧一惊,飞步疾走,顷刻间,又回到了土地庙外。柳莺莺笑道:“果然是乖马儿,比胭脂跑得还快。”梁萧哭笑不得:“你究竟什么时候醒的?”柳莺莺笑道:“我如果说了,你会很伤心的,还是不说了吧。”

梁萧顿足吼道:“你根本就是装醉蒙我,对不对!” 柳莺莺笑道:“我哪有这么坏。”梁萧怒道:“你本来就坏!”柳莺莺叹了口气,道:“我是真的醉了,当时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幸得喝得不多,在苏州客栈里时,终于有了些知觉……”说话间,梁萧的爪子伸到她腿上,想狠狠扇她一记,柳莺莺急忙格住,嗔道:“小色鬼,你听我说完啊!”

梁萧气道:“还有什么好说的?”柳莺莺笑道:“我有了知觉,方才运功逼酒,这可花了半个时辰,这段时间……”说到这里,她又叹了口气:“若不是你背着我逃命,我真的完了。”说着探过螓首,在梁萧脸上亲了一下。梁萧心头生出怪异之感,浑身急颤,道:“你……你又做什么?”柳莺莺将头搁在他肩上,柔声道:“原来以为你很坏,原来你满好的,除了师父,就你待我最好。”

梁萧窘迫万状:“我……我那是对……对你好,我……我只是……只是想待你醒了,正大光明跟你打,然后……”柳莺莺笑道:“提着我浸水么?嗯,随你好了。”梁萧一呆,搔了搔头,忽道:“可是,这里没水……”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转过话头,叫道:“你既然醒了,为啥要装醉!”他说着又生起气来。

柳莺莺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梁萧一惊,正要还手,柳莺莺从他背上跳下来,笑道:“逗你这个小色鬼太好玩,若是早早醒了,岂不是无趣得紧!”梁萧大怒,挥掌拍到,柳莺莺将眼一闭,一动不动。梁萧掌到半途,忽然停住,诧道:“你怎么不抵挡?”

柳莺莺道:“我欠了你很大的情,又骗了你。你要打我就打好了!”梁萧一愣,随即怒道:“你以为装可怜就成了?我才不上你当!”他作势要打,指望柳莺莺还手,但手掌到了胸口,柳莺莺仍是不动。梁萧呆了半晌,忽地反手给你自己一个耳光。柳莺莺奇道:“你干嘛打自己?”

梁萧恨恨道:“我自己太傻,才被你骗了。”柳莺莺不禁嫣然笑道:“真是傻瓜!”梁萧冷哼一声,忽听身后一个洪亮的嗓音笑道:“别说你傻,这丫头太过奸诈,和尚走南闯北,也跟着傻了一回。”

二人闻声一惊,回头看去,只见九如端坐在一棵梧桐树下,身旁放着那口铜钟,左手抓着那条烤熟的土狗,右手抓着梁萧的铉元剑,割肉而食,吃得津津有味。二人全不知他何时到来,面面相觑,心头骇然。柳莺莺诧道:“你……你始终跟着我们?”

九如笑道:“也不是始终,你俩马快,和尚扛着钟可跑不快,哈,若非这小子磨磨蹭蹭,一路上哭哭啼啼,老和尚怎么也赶不上的,哈哈!”梁萧脸色涨紫,急道:“谁……谁哭哭啼啼了?你为啥鬼鬼祟祟跟着我?”

九如微微一笑:“和尚既然把人灌醉了,自然要担待一二,不过……”他望着梁萧点头道:“小子很好!很好!”柳莺莺会心一笑,眼波流转,注视梁萧。九如察言观色,哈哈大笑,将一块狗肉塞进嘴里,边吃边道:“你们不用管和尚,继续搂搂抱抱、卿卿我我,放心放心,那些家伙,和尚一并打发走了!”

两个人面皮一红,继而心惊,要知道那群人个个都是名震一方的高手,如此无声无息,一并打发谈何容易,九如说得轻松,暗地里又不知显示了何等神通。梁萧心想:“难怪没有人追来,哼,谁跟这个坏妞儿搂搂抱抱,卿卿我我了。”柳莺莺却笑道:“多谢和尚了!”梁萧撇嘴道:“谢什么谢?这家伙早些不来帮忙,害我斗得好苦!”柳莺莺拉住他手,笑道:“有我帮你啊!”她不说还罢了,越说梁萧越是生气,甩手挣脱,举步便走。柳莺莺急忙上前道:“你上哪去?”

梁萧瞪眼道:“不用你管。”柳莺莺一愣。九如站起身来,笑道:“这条狗烤得还没到火候,吃起来不够痛快,你们两个小家伙,去搬些柴火来,重新烤过!”柳莺莺笑道:“好啊,好啊!”也不管梁萧愿意与否,一把挽住他手,便去拾柴,梁萧举手摔她,但柳莺莺抱得紧紧。两个人拉拉扯扯,拖拖拽拽,一路闹着别扭,最后草草拾了几块木柴,回到庙里。只见九如已扯了两段祭祀用的红布点着,将狗肉放在上面烤炙,见了二人,呵呵一笑,抓了两块干柴放上,取出个大红葫芦,喝了一口喷在火上,火焰一腾,顿时燃得旺了,感情葫芦里装着烈酒。

梁萧见状,忍不住讥讽道:“贼和尚,你这样肆无忌惮,喝酒吃肉,难道不怕佛祖怪罪,让你下地狱吗?”

九如举着葫芦,喝了一口,笑道:“你懂什么?这世上无祖也无佛,所谓三世诸佛,都被和尚一口吞下去了!”梁萧皱眉不解,道:“你既然不信佛,为什么要做和尚?”九如微微一笑,却不言语。

柳莺莺拍手笑道:“我知道,你把佛祖都吞到肚里关着,你大吃大喝,他们也看不到。”梁萧听得心头一动,突地想起以前听到的一些说法,笑道:“我明白了,这该叫做‘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吧?”

九如摇了摇头,悠然道:“非也非也,你说得乃是和尚三十年前的境界。”梁萧一呆,道:“此话怎讲?”

九如喝了口酒,哈哈一笑,道:“这还不简单,所谓吃喝拉撒,佛祖既然吃得,难道拉不得?三世诸佛,早已化作大便了呢!”他见那二人张口结舌的模样,面露微笑:“和尚心中已无一物,唯有荡荡虚空!”

“虚空!”梁萧双眉一扬。“不错,虚空!”九如微微颔首。

柳莺莺哼道:“和尚说话,恶心死了!”梁萧却眉头微蹙,只觉九如说话粗俗,却似乎隐藏极深刻的道理,转念之间,忽地想起少时父亲给自己讲过的一个故事来,说得是禅门六祖慧能得道的典故,一念及此,他脑子里灵光一现,好似赫赫闪电划过浩浩夜空,慧能那首光照禅门的千古名偈脱口而出:“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原本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九如一拍脑门,躺倒在地,拍手大笑道:“说的好,原本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哈哈,说的好!”柳莺莺见状诧道:“和尚,你疯了么?”

九如莞尔道:“若世上都是疯子,突然出现一个不疯之人,你说会是怎样!”柳莺莺一呆。梁萧笑道:“那他可惨了,疯子们都会当他是疯子。”九如一拍大腿,笑道:“贼灵,贼灵。”

“好哇!”柳莺莺气道:“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连成一气了,变着法子骂我!”她望着九如手中的红葫芦,杏眼圆瞪:“和尚,你只顾着自己喝,也不请我喝么?”九如笑道:“你若不说,我可忘了。”说着将葫芦抛过去,柳莺莺接过,喝了一口,只觉喉舌间好似刀割,不由柳眉微蹙道:“好烈的酒。”九如笑道:“这可是和尚的宝贝,轻易不给人喝的。”

梁萧怒视柳莺莺:“你还喝,哼!”柳莺莺舔了舔小红菱也似的嘴唇,嘻嘻笑道:“我偏要喝,喝醉了又要你背!”梁萧大怒,劈手夺过葫芦,道:“不许喝了!”柳莺莺伸手来抢,梁萧跳得远远,嗅了一下,浓烈的酒气直钻鼻孔,心头好奇,忍不住大喝了一口,顿时苦了脸,连连哈气,道:“什么鬼东西?好像一团火。”柳莺莺直笑得花枝乱颤。九如微笑道:“你可知这酒迷倒了多少英雄豪杰,文人骚客,有人为欢歌悲泣,有人为它亡国败身,可见酒之一物,实在不可抗拒。”他割下一块狗肉,塞进嘴里,哈哈笑道:“喝烈酒,吃狗肉,实乃生平一大快事。”

梁萧听得,忍不住又喝了一口,这次不如上次难受。柳莺莺乘他不备,夺了葫芦,大饮一口,抿嘴一笑,好似花开月明,艳光照人,她也不顾什么淑女风度,手抓狗肉,与九如一道大吃大喝。梁萧站在一旁,哭笑不得。九如向他笑道:“你这小子,聪明是聪明,但说到洒落,远不及这个女娃儿了。”

梁萧怒道:“谁不洒脱了!”当下一屁股坐下,割了块狗肉,大啖起来。九如摇头道:“你是假洒脱,不是真洒脱。”梁萧一呆,九如饮了口酒,又道:“你能身兼一儒一怪一宫三家之长,际遇之奇,悟性之高,武功之博,除了东海释天风,只怕当世无人能及。”

梁萧微惊:“原来老和尚看出了我的底细。”随口问道:“释天风是谁?”九如淡淡一笑,答非所问:“只可惜,你也和他一般,钻进死胡同里,只怕今生今世也达不到‘一览众山小’的绝顶境界。”

梁萧哼道:“我才不信。”九如白眉一轩,忽地将手中大红葫芦抛给柳莺莺,乌木棒一扬,霎息间点至梁萧心口,梁萧大惊,双手据地,一个筋斗,向后翻去。

第十四章 仙佛争锋

“好!”九如声若洪钟,长身而起,一抖手,乌木棒已到梁萧头顶。他出手畅捷,无甚花招,可一旦出手,便如天河堕地,几乎无法可当。只听“扑”的一声,梁萧背上挨了一棒,九如出手甚轻,但也打得梁萧隐隐作痛。梁萧大惊,方要抬手,手臂上挨了一棒,方要抬脚,小腿上又挨一棒,那支棒子若有性灵,如影随形,无论梁萧如何闪避抵挡,皆是惘然。叱咤之间,只见两人一棒迅若闪电,在破庙中飞旋起落,让人目不暇接。柳莺莺看得佩服,忖道:“小色鬼年纪轻轻,武功练到这个地步,已经非常了不起了,但这老和尚却真如神人,便是我师父鼎盛时代,也远不是他的敌手。”

梁萧被九如一条棒子缠住,接连施展“幽灵移形术”,“如意幻魔手”,“凌虚三变”,“弹指惊雷”,“修罗灭世刀”,“三才归元掌”,“大贤心经”……端地使尽浑身本事。仅仅两盏茶的功夫,二人以快打快,斗了二百来招,梁萧便挨了不下百棒,虽然九如手下留情,打得不痒不痛,面子却是丢得半点不剩,当真是欲哭无泪。挨了一棒后,忽地站住,大声嚷道:“不打了,不打了!”

“明白了么?”九如收棒笑道:“你的武功虽然广博,却没有一样当真管用。”

梁萧皱眉沉思,却不得其解,摇头道:“我还是不明白,好似我想什么,你都知道。”九如坐回火边,喝了口酒,向他道:“你且坐下!”梁萧依言坐下,九如将葫芦抛给他,笑道:“敢喝么?”“怎么不敢!”梁萧捧着就喝了一大口,只觉肚里好似火烧,十分难受,但面子上却竭力忍住。

九如捋了捋白须道:“你的武功,只算是武技罢了。”“武技?”梁萧皱眉。九如颔首:“你悟性不错,只是贪多勿得,一味跟着别人转,练来练去,始终只是别人的功夫,却不是你自己的本事!”

“别人的功夫?”梁萧一呆。九如道:“用别人的功夫,总是囿于他人的道理,招招式式,只知模仿,却不懂超越,故而总是有迹可循,练来练去,也只是‘武技’的境界,遇上绝顶的高手,数招之内,便能看破你的虚实。”

柳莺莺听得有趣,抢着问道:“那自己的功夫是什么呢?”

九如道:“自己的功夫,是你自己的道理,只有你自己明白,别人无从知道,故而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无拘无束,变化万千,此乃‘道’的境界,技有止境,而道无涯际。”他目视梁萧,微微笑道:“你的武技算是不错了,却有两个无大不大的圈子缚着你,若是明白它是什么,便可乘雷上天,恣意变化,若是不明白,便是练一辈子,也无法技进乎道,总是在圈子里转悠。”

梁萧一愣,道:“那圈子是什么?”九如笑道:“解铃还需系铃人,若和尚说破,便是和尚的功夫,不是你的功夫了,道之境界,若明月当空,水银泄地,无处不在,性任自然,和尚今日所言,不过是种下一颗菩提子,能否生出万朵般若花,哈!可不是和尚的事情!”

九如乃是禅门中一名怪杰,一言一行,暗蕴禅机,禅道讲究不拘成法,“莫向身外取,但向己中求”。便是佛祖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