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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也是过了时的东西,不足法取,超佛越祖,才是天大的能耐,故而提倡青出于蓝,练出自己的本事,梁萧略有所悟,但无法彻悟,一时间双眉紧皱,陷入沉思。柳莺莺却饮了口酒,美目流盼,向九如道:“和尚,你说这样境界,那样境界,我问你,你得功夫又是个什么境界?”

九如笑道:“和尚的境界么?”他饮了一口烈酒,以棒敲地,洪声歌道:“棒打十方世界,张口吹破天关,只手搅翻东洋海,呔!一脚踢倒须弥山!”

柳莺莺也有了几分酒意,听到这话,掩口笑道:“去你的吧,我看你是张口吹破牛皮差不多。”九如大笑道:“好个吹破牛皮。”

他话音未落,门外也有人道:“好个吹破牛皮。”九如微微一笑:“你也来了!”那人道:“我也来了。”九如笑道:“野狐狸学狮子吼,九曲黄河绝纤流,天上人间雪纷纷,冻死二郎啸天狗。”

那人也纵声长笑,唱道:“天地茫茫似所有,回头一看有还无,四足踩破琉璃瓦,狐狸跳进狮子窟。”歌声未绝,一个青衣峨冠的老者挥袖而入,其面白如玉,长须如墨,凤目长眉,清奇萧疏,飘飘然真有神仙之态。

“非也非也。”九如摇头道:“为什么不是‘狮子跳进狐狸窟’。”

老者微微一笑:“不求一己超凡入圣,但求心灯传遍十方,那是你的境界,在下不过天地间一粒浮尘,求独善其身犹为不可,当不得狮子呢。”

九如颔首道:“人各有志,不可强求,唔,楚仙流,你也是为这女孩儿来得么?”柳莺莺闻声一惊。梁萧也抬起头来。

楚仙流笑道:“若是如此,那又如何?”九如一笑:“如此这般。”大袖一拂,扫在身旁铜钟之上,只听“嗡”的一声,千斤巨钟,飞了过去,罡风斗起,凌厉非常,楚仙流笑道:“好啊,这该叫下马威吧?”说话间,他身形微侧,左手五指挥出,捺在巨钟之上,巨钟陡然旋转起来,嗡嗡直响,毫厘之差,从他身前滑了过去。他右手又是一拨,巨钟转得更急,倏忽之间,返回九如面前,劲风四溢,木炭溅起,篝火时明时暗,倏地熄灭。梁萧与柳莺莺见他露了这手,心头双双打了个突。

九如稳坐不动,左手接过巨钟,大袖一拂,木炭还未来得及溅开,又落回地上,篝火重新燃起,九如笑道:“你这招不错,该叫什么名字?”楚仙流笑道:“随意所发,便叫它‘寂兮寥兮’好了。”

“好个‘寂兮寥兮’!”九如莞尔道:“独立不改,周行而不殆!”

楚仙流赞道:“好和尚,原来你也读老庄!”“寂兮寥兮,独立不改,周行而不殆”出自《道德经》,意指道之一物,无声无形,无所变化,只要顺其自然,加以引导,则圆转自如,无休无止。楚仙流武功近乎玄门,这招实是借力打力,顺着九如的劲力,以太极圆劲略加引导,还施回去,颇得上述自然之道。故而自称“寂兮寥兮”。

这时间,忽听庙外人喧马嘶,梁萧腾地跳起,九如乌木棒一展,落在他肩上,梁萧不由自主,又坐了回去。九如向楚仙流道:“你武功略有精进,但只怕还奈何不了和尚!”他顿了顿,道:“你没带剑?”楚仙流摇头道:“多年未曾用过。”九如笑道:“不忿那个‘天下第二剑’的名声?”

楚仙流笑道:“和尚取笑了,只不过天下间,配得在下用剑的,不过寥寥一人罢了。”

梁萧忍不住道:“你太张狂了吧!”楚仙流看了他一眼,含笑不语,九如向梁萧笑道:“你这就错了,与张狂无干,他用其剑,便如伯牙鼓琴,非有知音,断不轻发。”他望着楚仙流道:“不过,能将‘分香剑术’练到那个地步,你也是空前绝后了。”

楚仙流笑道:“去年落花明年开,今朝嫣红更胜昨,老和尚,你这话可是不好听。”

九如笑道:“是不好听,但只怕,你家的花没别家的好。”楚仙流眉间掠过一丝愁意,幽幽一叹,默然片刻,望柳莺莺道:“你便是柳莺莺吧?”

柳莺莺颔首道:“是我!”楚仙流道:“你盗走‘姹女珠’也就罢了,为何还要伤人?”柳莺莺道:“他们先动手的,何况,我已是手下留情了。”“好个手下留情。”楚仙流笑道:“若你不留情,又有多厉害?”他身子一晃,形同鬼魅,举步之间,已到柳莺莺身旁,柳莺莺大吃一惊,正要抵挡,却见他一振衣衫,悠悠然坐了下来,叹道:“老和尚,我不明白,你为何非要给她撑腰?”

九如道:“滚滚红尘,世事纷纭,是是非非,说不明白,和尚痴顽,只会认人,懒得认事,女娃儿为人豪气磊落,不拘常礼,极对和尚的脾胃。”

楚仙流点头道:“这也有理,事在人为,据我所知,这女娃儿并非一无是处,所偷者大多是为富不仁,偷得珠宝金银,也大都散与贫困人家。”梁萧听得,望向柳莺莺,见她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心中忖道:“她会这样做?哼,我才不信。”

“只不过!”楚仙流缓缓道:“‘天香山庄’素来与外人少有往来,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你为何盗走‘姹女珠’?”柳莺莺掉头不答,楚仙流微微一笑道:“莫非你要用来救人么?”柳莺莺娇躯顿时一震。

楚仙流自顾自道:“‘姹女珠’与‘雷火玉’共为天地间两样异宝,一者纯阴,一者至阳,合而用之,可起沉疴,解百毒,愈合五脏,便是习武之人阴阳错乱,走火入魔,也是药到病除,五十年前,为这两样东西,雷公山与我家可说斗得你死我活,近三十年两家联姻,面子上才重归于好,不过有些混帐,仍想将这二物据为己有。”

九如笑道:“以你的造诣,若想要那‘雷火玉’,雷老头挡得住么?”楚仙流淡然道:“和尚,你不要拐着弯儿骂人,楚某虽然没有你的胸襟,但也没有无耻到这个地步?”说到这里,他望了柳莺莺一眼,道:“若当真是救人,‘姹女珠’送给你也罢,但你仗着‘冰河玄功’,连番伤人,可说不过去!”

柳莺莺冷笑道:“废话少说,伤都伤了,你是不是想伤回来,姑娘可不怕。”楚仙流扬眉一笑,毫无征兆之间,忽地挥掌而出,其势之速,当真不容掩耳,柳莺莺双掌当胸一抡,欲要格挡,但楚仙流这一掌来得精奇绝伦,只迎着寒风一晃,便如利针穿纸,透过飘雪神掌重重掌影,抵至她鼻尖之上,柳莺莺浑身一僵,顿时不敢动弹。只在此时,又听砰的一声,楚仙流左掌接住梁萧一拳,以力较力,梁萧只觉对方掌劲汹涌而出,手臂一热,禁不住一个筋斗倒栽出去,数步踉跄方才站住,一阵耳鸣目眩,好不难受。

楚仙流掌劲凝而不发,向柳莺莺道:“我要伤你,易若反掌,但瞧和尚的面子,你向大家磕头道歉,就此作罢!”柳莺莺淡然道:“有能耐将我一掌打死,但要我磕头,那是休想。”楚仙流神色一凝,忽听九如嘿然道:“楚仙流,你当真要逼和尚动手?”楚仙流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连伤我三个侄孙,无论如何,总得给他们个交代!”

九如霜眉微耸,摇头道:“这女娃儿的脾气和尚清楚,要她磕头认错,只怕不能。”楚仙流凝视柳莺莺,见她神色坦然,浑无惧意,知道九如所言非虚,蹙眉道:“我对此事颇为厌倦,你与此事也无干系,不若你我皆撒手不管,让晚辈们自己弄个明白。”

九如也不答话,微微一笑,右袖拂出,柳莺莺只觉巨力涌至,顿时身不由己,飘出五尺,倏忽脱出楚仙流掌下,楚仙流一惊,不及翻掌吐劲,重新拿她,九如左拳突出,“大金刚神力”推至,楚仙流竖掌于胸,平平挡出,身子微震,一跳而起,退了两步,方才消去九如的拳劲,皱眉道:“和尚,你保得住她一时,又保得住她一世么?你若一意孤行,你我数十年交情,只怕尽于今日也。”九如微笑不语,“既然如此!”楚仙流长叹一声:“我在庙外恭候大驾!”他把袖一拂,飘然而出。

“多谢和尚。”柳莺莺轻轻吐了口气,道:“只不过,一人做事一人当,大师犯不着为我多结仇怨。”梁萧在旁冷笑:“死鸭子嘴硬。”柳莺莺横了他一眼,忽而笑道:“你方才帮我,也多谢你了。”梁萧双颊一热,一时无言以对。

“和尚倒不怕结什么仇怨。”九如摇头道:“只不过,楚仙流说得对,和尚只是和尚,不是老妈子,能助你一时,却不能助你一世,你这一路下来,黑道白道,绿林官府统统开罪,嘿,就算和尚今日压服了他们,来日还是有无穷的麻烦。”

柳莺莺笑道:“麻烦就麻烦,让他们全都来好了!我才不怕!”九如哈哈笑道:“你倒有萧千绝的气魄,可惜没有他的本事。”说着有意无意,瞟了梁萧一眼,只见他咬着下唇,脸色甚是难看,不由心头微动,眉峰一耸,笑道:“也罢,今日和尚再送你二人一程,此后各走各路,由你们去吧!”梁萧道:“什么你们他们,我是我,她是她,别搅在一起胡说。”柳莺莺呆了一下,突地心生怒意:“谁想和你这小色鬼搅在一起了?”梁萧冷哼道:“如此更好。”柳莺莺瞪着他,水袖一拂,咬牙道:“好,咱们就此分道扬镳,我以后再不要见你。”

话音未落,忽听庙外一声弓弦脆响,两支火雷飞射而入。“这些闲气待会儿呕去。”九如长身而起,手中木棒一扬,火雷被他棒风一激,倏然偏转,打在墙上之上,轰然巨响,顿时炸出两个窟窿,九如朗声笑道:“楚仙流,你越来越不长进了,不敢堂堂一战,却与和尚放起鞭炮来了。”

只听楚仙流笑道:“雷公山的事情可不该我管,再说此等雕虫小技难得住你么?”二人说话之际,又有十余枚火雷射入庙内。九如乌木棒飕飕飕接连挥出,刹那间一一拨开。四周巨响轰鸣,碎屑四溅,土地庙遥遥欲堕,柳莺莺正欲冲出,不料九如将她后心一把拿住,笑道:“不可逞强。”挥手之际,将她塞入铜钟之内。觑见梁萧抓起铉元剑,便要冲出,微微一笑,道:“你也进来。”一把揪住,梁萧方要挣扎,眼前一黑,也被抛入铜钟之内,与柳莺莺挤成一团。九如匿身钟后,以大金刚神力推动巨钟,数枚火雷打在钟上,连声爆裂,但却无法损其分毫。

柳莺莺心恼梁萧,见他进来,乘黑里反手打了他一拳,拳上用了内家真力,打得梁萧甚是疼痛,怒吼一声,将宝剑丢到一旁,挥掌回击,但铜钟狭小,二人拳脚扭在一处,施展不开,忽地身子一震,天旋地转,原来那铜钟被九如一推,滚动起来。二人皆是不防,柳莺莺身子一仰,梁萧身子一扑,顿时抱在一起,柳莺莺大嗔,叫道“小色……”鬼字还没出口,梁萧一不小心,嘴唇紧紧封住她的樱口。

二人都是一惊,柳莺莺挣扎两下,嘤的一声,身子忽地软了,好似一团寒冰,融进梁萧怀里,眨眼化做一泓春水。梁萧背着她逃命时,彼此肌肤厮摩,虽然也难免有些动情,但如此面对面搂抱,却是头一遭。此时柳莺莺心旌摇曳,浑身如温香软玉,火热绵软,幽幽体香,阵阵袭人,刹那间让梁萧生出异样之感,心头酥痒难禁,反手将她紧紧搂住,噙着那两片朱唇,一时间神魂颠倒,只觉便是天塌下来,也不愿放开。忽然间,一声巨响,巨钟又是猛地一震。好似顿住。梁萧身形一仰,柳莺莺又压在他身上,但只略略慌乱,二人又紧紧搂住,只是热吻,浑不知身在何处。要知梁萧血气未刚,柳莺莺又是天下绝色,说不动心,那是自欺欺人;柳莺莺则一缕情丝,早已系在他身上。他二人皆是狂野不羁之辈,只要两相情愿,哪顾什么男女之防,身处此境,只觉一切顺理成章。一时间深陷欲海,当真弄得不可开交,巨钟之内,满是盎然春意。

而此时巨钟之外,也斗得难解难分。轰隆之声不绝于耳,转瞬之间,九如将巨钟推出庙外,左手滚钟,右手挥棒,指南打北,所当者无不披靡。楚仙流也未料到他用此法开路,微一怔忡,飞身抢上,道:“你等闪开。”众人闻声退让,楚仙流双掌翩翩,若乱红飞出,九如大笑,随手挥动木棒,迎上他的掌法,另一手仍是推着巨钟,一步数丈,只是向前。只见得棒影如山,掌若飘絮,二人掌棍相激,内劲四溢,刮得四周众人面皮生痛。

楚仙流连出绝招,仍是无法撼动九如的去势,铜钟好似巨轮滚滚,不可遏制,二人交手不及五十招,已被九如推出二百丈之遥,端地迅若闪电,除了楚仙流,其他高手无一追赶得上。楚仙流正没奈何,突听得远处传来闷雷之声,远方数骑,忽忽而来,楚仙流见状眉头微皱,只听一声大喝,一人自马背跃起,大铁锤破空而出,向九如砸到,正是当日拆房子的巨汉,雷动长兄,雷公三绝之“天锤”雷震。楚仙流见状,不肯以众敌寡,微微一笑,负手退到一旁。

九如大笑疾走,雷震一锤落空,身若苍鹰盘旋,铁锤凌空一转,重又扫向九如,九如反手一棒,磕在锤上,这一磕用上了“大金刚神力”,铁锤倏然一荡,反卷回去,雷震虎口迸裂,把握不住手中铁链,铁锤飞出,豁喇喇一声,砸断道旁两根大树。雷震也被这神力一带,陨星般向后落去。另一道人影自马上飞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