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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眠冷眼旁观,突道:“难怪公子这么大方,感情是……”文士眉峰一耸,喝道:“风眠!闭嘴!”风眠笑道:“难道公子知道小人想说啥?”文士冷哼道:“总之不是好话。”

说话间,只见道上遥遥行来一骑,马上坐着一名彪悍男子,行至茶棚之外,那人望了文士一眼,神色微惊,忽地调转马头,匆匆向来路奔去,风眠皱眉道:“这些兔崽子来得挺快呢!”文士微微冷笑:“来得越快越好!”风眠嘻嘻一笑,从地上拾起一枚细小石子,手一扬,嗤地一声,空破而出,竟似用强弓硬弩射出一般,不偏不倚,打在那奔马后腿之上,马儿吃痛惊嘶,人立而起,汉子一不留神,被颠下马来,幸得他武功不弱,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马尾巴,柳莺莺看得一惊,忖道:“这小家伙年纪不大,武功怎恁地厉害……”一念未绝,风眠已拾起第二枚石子,正要射人,文士将手一格,淡然道:“让他去。”风眠奇道:“为啥?他一去,又得引一帮兔崽子来!”“引来最好!”文士冷笑道:“省得我四处寻得麻烦。”

那汉子跌跌撞撞,再度翻上马背,头也不回,飞驰而去。柳莺莺心头暗生疑云,害怕与对头有关,打算走为上计,便扶起梁萧,向文士招呼,文士听她要走,心头顿觉怅然,正想站起,说上几句,忽见道上烟尘突起,好似人马奔腾,凝神看去,只见烟尘之中,一个长约近丈,凹凸不平的八足怪物着地横行,飞掠而来,众人俱是一惊。但那怪物来得神速,一晃眼的功夫,已然近了,柳莺莺仔细一看,不禁笑出声来,感情那怪物并非一个,却是四个怪人,一者奇高,一者奇矮,一者奇胖,一者枯瘦,但眉宇之间,颇有几分相似。其并排而行,整齐如一,举步抬手,好似心意相通一般,到了茶棚之外,忽地停住。

高个子凝视于黄衫文士,瓮声瓮气地道:“你就是云殊?”文士举碗喝茶,不置可否,矮个子不耐,问道:“扫平四大分坛的,可就是你么?”他个子瘦小,但声音却甚是洪亮,文士搁下瓷碗,淡然笑道:“奸邪之徒,人人得而诛之!”胖子点头,阴声道:“好。”瘦子尖声大笑:“终于找到你了。”

“在下素来大道直行,从不遮遮掩掩,若是要找,自然容易得紧。”云殊一振衣衫,长身而起,神色间颇有讥讽之意:“只不过在下奇怪,秦岭四怪的眼珠子素来长在头顶上,怎么突然之间做了残红堂的走狗?”高个子嘿然笑道:“堂主神功绝顶!”矮个子道:“统御有方。”胖子道:“我等心服口服。”瘦子笑道:“良禽择木而栖。”他四个人一人一句,接得甚是顺溜。

“四个恶徒,也配自称良禽?”云殊冷笑一声,将手在桌上一拍,桌上茶碗忽地裂成四瓣,咻咻作响,向秦岭四怪飞射过去。秦岭四怪各自伸出一手,啪啪声起,四人翻手之际,齐齐四片瓷块接在手中,四手一合,竟然又合成一只茶碗,高个子的大怪长腿一伸,挑在木桌下,白铜茶壶一跳而起,他手臂伸出,格格一声,暴涨一寸,堪堪勾住铜壶,茶水倾入在碗里,四张嘴一起凑到,吸了个干净。“好茶!”大怪道。“解渴。”矮子二怪道。“多谢。”胖子三怪道。“还你。”瘦子四怪又尖声大笑。四人手中瓷碗倏地弹起,迸裂成数十块碎片,劲风呼啸,飞向云殊。

云殊微微一笑,双手如抱太极,缓缓圈出,掌指间好似生出无穷吸力,瓷片倏然变了方向,在他双掌间飞旋不定,似捧着漫天星斗,倏忽之间,瓷片尽皆粘在他十指尖上,云殊双掌一合,纷然脆响,那二十余片碎瓷竟然又合在一起,结成一只茶碗。他手掌翻处,嗤的一声怪响,支离破碎的瓷碗嵌入三寸厚的木桌里,丝丝密合,几乎看不出破碎痕迹。

这一招无论手法内劲,皆是妙入毫巅,惊世骇俗,莫说四怪神色变得异常凝重,梁萧与柳莺莺也是惊异非常,梁萧忖道:“如意幻魔手练到绝顶地步,也不难做到,只不免仍以手法为主,而他这一手,则以内劲变化见长,武功之道,果然千变万化,不可以常理测度。”

“厉害!”四怪叹了口气。“佩服。”三怪也叹了口气。二怪意外地没有立时接口,沉默片刻,忽道:“该是两仪浑天功。”要知四怪之中,数他见识最博,大怪不由闻声惊道:“公羊老儿?”四怪面面相觑,甚是骇然。云殊眉头一皱,正要答话,哪知四怪身形一晃,忽地由四个方位,攻了过来,这一下来得全无征兆,而且这四个怪人本是一母同胞,心意相通,身形又分外奇特,出手之际,或高或矮,或上或下,恰好取长补短,故而拳脚来去,当真是天衣无缝,霎时间,将云殊四面八方一起封死。柳莺莺感激他赠药之德,心中关切,见此情形,忍不住失声惊呼。

但便在此时,云殊的身子好似泄了气的皮囊,忽地缩了下去,浑身上下,不足五尺,四怪只觉掌下一虚,甚不得力,微微吃惊,只此刹那,云殊倏然暴起,拳飞足起,格挡推拿,好似一个大茧,将身子重重裹住,四怪齐齐大喝,奋力猛攻,五人出手如电,转眼斗了二十余合,招式纷纭万变,斗得异常险恶,但奇得是,无论四怪如何拳挥脚踢,却始终无法递入云殊身外一尺,如此一来,云殊几乎立于不败之地,渐渐四肢舒张,竟有反守为攻之势,直看得梁萧与柳莺莺双目大张,暗暗称奇。

又过十招,秦岭四怪额上已然见汗,只觉云殊身前虽只一尺见方,却似亘着个不见底得深潭,每过一招,便涨上一分,端地无法遏制,这三十招下来,四人联手偷袭之功,竟被云殊这“须弥芥子掌”化了个干干净净。又斗两合,三怪手下一缓,当胸顿时挨了一掌,踉跄跌出,四人合击之势顿时露出破绽,云殊得势不让人,掌力奔腾激啸,铺张开来,招式挥洒纵横,不可抵挡,由一芥之微,化作无量须弥。梁萧看得舒服,忍不住叫道:“好功夫。”话音方落,瘦子四怪闷哼一声,飞出丈余,压塌两张八仙桌,口中鲜血淋漓,哪里还爬得起来。

云殊一招得手,身形飞旋,若苍鹰探爪,抓到二怪心口,二怪惊叫一声,被他抓在手中,横空扫向大怪,大怪挡也不是,不挡也不是,只得闪避,但云殊料敌先机,早已算定他去势,倏地抛开二怪,斜掠而出,玄之又玄,忽地转到大怪身后,一掌按在他至阳穴上,这一掌有开山破石之威,大怪五脏尽裂,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子颤了数下,软在地上。梁萧看得双眉一扬,目有惊色。

云殊毙了大怪,向受伤的二怪三怪大步走去,二人伤势沉重,已无抗拒之能,眼睁睁看着云殊走近,云殊望其森然一笑,道:“你四人横行川鄂,可曾料到也有今日?”二人自知料无生理,唯有嗔目怒视,云殊道:“除恶务尽,尔等既然无耻在先,也别怪我无情。”二怪一口血沫吐向云殊,云殊让过,大袖一拂,二怪头开脑裂,扭了数下,当场断气,三怪看得脸色发白,眼看云殊走近,忽地大叫一声,拼命挣起,跌跌撞撞,向茶棚之外急奔。

云殊冷笑一声,正欲追赶,忽听得远处传来马蹄声,侧目看去,只见道穷处,五匹乌騅马载着五名俏丽少女蹁跹而来,那些女子环肥燕瘦,风姿迥然,秀发飘飘,巧笑倩兮,兼之白衣乌马,当真黑白分明,惹眼至极,五骑之后,是一乘镶金错玉的华丽马车,一名绝色女子挽着四匹纯色白马,轻挥锦索,檀木车轮骨碌碌飞转,车上流苏随风而起,整个车厢,也似飘在天上。

三怪看到,索性将肥胖身躯骨碌碌向人马滚去,性命攸关,激发出他不少潜力,仿佛一个肉球,滚得飞快,云殊微微皱眉,袖手而立,也不追赶,只见那行人马来得快极,片刻功夫,已到三怪身前,三怪翻了个身,跪在车前,呼呼喘气,众少女看他满身泥土,活似一只肥肥胖胖,刚刚出洞的土拨鼠,煞是滑稽,忍不住纷纷掩口偷笑,三怪大怒,瞪眼怒视,忽听珠帘之内,传来一个飘飘忽忽的声音:“遇上那人了么?”语气柔媚,甚是动听。

三怪身子一颤,垂首道:“是!老大,老二,老四都已……”他想到兄弟之情,声音哽咽道:“请堂主施展神功,为我兄弟报仇!”说着连连磕头。

“哦!”那人幽幽道:“他们都死了么?”三怪连连磕头,呜呜大哭,却听那人缓缓道:“既然都死了,你怎么还活着?”三怪一惊,挂着一脸泪水,嘴也合不拢来。那人长长叹了口气,道:“苏梦!”驾车女子答应一声,三怪神色陡变,掉头欲走,苏梦的锦索挥出,勒在他脖子上,格地一声脆响,三怪脖子一歪,身子顿时软了下去。

云殊见状,虽知三怪罪有应得,但见此人如此绝情,也不禁眉头微皱。忽听那人轻轻叹了口气,幽幽道:“前面那位,便是云殊么?”

“正是云某。”云殊淡淡一笑:“阁下如此气派,该是‘残红堂’之主吧!”他大袖挥洒,别似分花拂柳,掠过五名俏丽女子,径向香车走去,口中笑道:“阁下荼毒大江两岸,在下慕名已久,如今肯一现庐山真面,难得难得!”他谈笑自若,好似并非搦战,却是问候朋友。

“彼此彼此。”那人轻笑道:“你一路南来,扫平襄樊、郢城、武昌、江陵四处分坛,伤我手下无数,如今连外堂四大高手也载在你手中,唉,叫我如何不来会你?”她语气温和,并无半点火气,倒像是情侣交耳,窃窃私语。

云殊脸色微寒,停在三怪尸体旁,冷笑道:“你纵容手下,无恶不作,所作所为,可谓人神共愤,不要以为做的隐秘,便无人知道。”他一手按腰,蓦地舌绽春雷:“既然来了,便不要躲躲藏藏,与我堂堂一战,分个生死。”

落红堂主犹未答话,苏梦秀眉一扬,叱道:“凭你也配与堂主动手么?”她锦索挥出,灵动之处,好似怪蟒出洞,直奔云殊面门,云殊微微一哂,反手之间,已将锦索握在手中,内劲一吐,苏梦只觉虎口一热,哪里还把握得住,霎息之间,锦索已然脱手,还未有所应变,锦索凌空一翻,电卷而回,紧紧缠在她脖子上,苏梦顿时浑身僵直,不敢稍有动弹,要知云殊略一用劲,她便会落得三怪的下场。

也在此时,一只莹白如玉的纤手无声无息透过车厢珠帘,按在逸梦颈上,云殊顿觉一道阴寒至极的内劲透过锦索直逼过来,急忙运劲反击,刹那间,二力相较,锦索崩的笔直,苏梦顿时张口吐舌,脸色变得涨紫,云殊见状,心头忽地一软,撒开锦索,后退半步。

帘内人嘻嘻笑道:“好个怜香惜玉的俏郎君呢!”苏梦死里逃生,也神色怔忡,望着云殊,云殊不由怒道:“你身为堂主,尽拿手下送死,算什么本事?”

那人幽幽叹了口气,道:“也罢,我不拿她们送死罢!”云殊颔首道:“这还差不多,看在你也是女流之辈,我让你先出手。”

那人轻笑道:“谁又说我要出手来着?”云殊一愣,只听那人笑道:“我不拿她们送死,送给你好不好?”云殊又是一愣,正欲发怒,却见那些美貌女子抿嘴微笑,五双美目只在自己身上转悠,不由得面红过耳:“胡说……胡说八道。”

那人笑道:“我乃一帮之主,岂会胡说八道,方才之言,一言九鼎,我这六名手下,随你挑拣好了。”云殊面色羞红,那些女子也略显羞怯,但眼光仍极大胆,只是望着他。云殊被这暧昧目光弄得方寸大乱,若是各凭武功,倒也罢了,但这种脂粉阵仗却是从未见过,呆在当场,不知如何是好。

那人笑道:“你想好了么?”口气轻浮,颇有调笑之意。云殊定了定神,咬牙怒道:“无耻妖孽,休要东拉西扯……”

那人格格大笑:“公羊羽抛妻弃子,视天下道义若无物,收个徒弟却是扭扭捏捏,满嘴狗屁!真是奇哉怪也!”她声音舒缓柔美,即使是骂人,也骂得甚是悦耳。

云殊大怒:“你敢侮辱家师清誉?”大袖一挥,倏地迈进丈余,“清誉么?”那人格格大笑,意甚讥讽,玉手把住锦索,向他卷来,吞吞吐吐,虚实莫辨。云殊身形微凝,正欲伸手抵挡,那锦索忽地偏出,系在一名圆脸少女腰间,凌空一抖,少女离马飞出,一柄软剑呛啷出鞘,精光夺目,借着锦索之势,刺向云殊。

云殊巍然不动,待得剑到,屈指倏弹,铮得一声,软剑陡然弹回,反向那少女刺去,哪知锦索也应机而动,向后微拽,少女腰肢一扭,软剑顿时掠面而过,饶是如此,仍惊得她一身冷汗。

锦索一收一放,顺势牵引着少女,绕着云殊凌空飞旋,少女足不沾地,手中精芒连闪,一剑快似一剑,宛若漫天星斗,洒落凡尘。云殊神色自若,屈指连弹,十指若蓓蕾迎风,晃晃悠悠,绽了开来,只听指剑交鸣,铮然不绝,少女狂风暴雨般得剑势被一一弹偏,竟未能让云殊移动半步。风眠不禁大声喝采:“好一个以静制动、‘月落波心’啊!”

第十六章 聚散无常

云殊却目不转瞬,望着剑锋吞吐不定,神色渐趋凝重。梁萧眉头一皱,在柳莺莺耳边道:“公子哥儿可不妙了。”柳莺莺唔了一声,秀目却只是望着场上。

梁萧心头奇怪,正想询问,打斗处却如他所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