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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道:“说起来,这钦察军人强马骏,打仗一等一的厉害,仅以一兵一将的本事,便是太祖手下的怯薛歹军也未必稳占上风。长年来未逢敌手,故而个个骄傲得紧,谁也不放在眼里,我让你来,也没料你能立足!本来就是考一考你的本事,谁知你竟以六个人突破三千钦察军,嘿,我做了半生大将,却也是看走眼啦!”

梁萧摇头苦笑道:“大人说过头啦,我先拿话僵住这几位,让他们不能用箭。若是真上战场,弓矢交加,只怕一合的功夫,我们六个都成刺猬啦!”阿术颔首道:“你胜而不骄,很好。不过实情确是如此,钦察骑兵最强并非枪矛,而是弓箭。”他目视三个千夫长,道:“你们三个,还有话说么?”三人对望一眼,那褐发千夫长道:“若论冲锋突阵,我们输得心服口服,但如阿术大人所说,我们最强是弓箭,我们想看一下梁萧的箭术。”

阿术骂道:“你们是石头脑袋,拿斧头也劈不开吗?”梁萧笑道:“无妨,请借弓箭一用。”众将正要解弓,阿术道:“用我的。”自马上取下一张描金硬弓,梁萧接过,掂了掂,眼看百步之外,有两个在江堤上打水说笑的胡女,一人面带纱巾,一人则裸着面,头上带着串耀眼明珠。梁萧指着二人笑道:“我吓唬她们,射散左边那人头顶明珠。”众人闻言皆是一惊。阿术皱眉道:“射中人怎么得了?”梁萧道:“射落一根毫毛,砍我梁萧脑袋。”阿术不及多说,梁萧已驰马斜走,突地挟矢弯弧,白羽箭闪电掠出。那胡女正与同伴说笑,忽地头顶风起,不知所以,嗡地一声,一支羽箭嵌在不远处的栅栏上,便在此时,她髻上明珠四散滚落,滴滴答答落入江里,敢情梁萧箭锋锐利,妙到毫巅,擦过二珠之间,将串珠的金丝截为两段,明珠断线,自然四散了,众军见状,先是一呆,随后采声雷动,佩服无及。

那女子正自惊诧,闻声回过头来。阿术看清她模样,眉头微皱。却听那三名千夫长齐齐叫道:“阿术大人,我们彻底服啦!就算让他做万夫长,我们也没话可说。”

阿术微微笑道:“服了吗?嗯,做万夫长可不成,千夫长也不能做。他初来乍到,没有战功,做这个百夫长么?是因他救了阿里海牙大人,已很勉强了!”众人听说梁萧救过阿里海牙,望他一眼,顿时肃然,褐发将官道:“没想到汉人之中,竟有如此厉害的人!”阿术摇头道:“他不是寻常汉人,他有蒙古血统。”诸将听得,神色一肃,顿时凭添敬意,望着梁萧,目光已然不同往时了。

这时间,忽见那胡女拿着羽箭,气冲冲赶上来,她体态高佻丰腴,肌肤胜雪,眉长眼大,眸子如海水般湛蓝,青灰色的头发结成辫子,自圆润耳畔落下,滑在雪白的颈项上。一众钦察人见得,齐齐咽了口唾沫。心道:“哪来的漂亮妞儿,以前怎地没有见过?”

胡女走近,指着箭上的标记,用蒙古话对阿术道:“阿术大人,是你拿箭射我吗?”阿术哈哈大笑,正想将罪过揽到自己头上,梁萧却笑道:“抱歉啦,是我射的。”

胡女怒道:“你为什么用箭射我?”梁萧皱眉道:“又没射着你,你干么生气?”胡女皱眉道:“你将爸爸给我的夜明珠射落水里!再说,你就知道你一定不会射偏吗?你说蒙古话,是蒙古人吗?我听说,蒙古人都是高傲的雄鹰,为什么雄鹰不去对付凶狠的苍狼,却来抓拿我们弱小的鸽子呢?”她一番话说得振振有辞,极有道理,梁萧虽然能言善辩,此时也被套得死死,哑口无言。

阿术见形势尴尬,笑道:“兰娅,你别说啦,我赔你夜明珠好么,你住你爸爸的帐篷吗?待会儿我派人送过来!”兰娅将箭扔到地上,撇嘴道:“你送的我不希罕,我就喜欢爸爸给的珠子。”阿术笑道:“别拧淘气,我亲自送过来吧,火者还好吗?”兰娅听他问候父亲,稍稍消气,颔首道:“爸爸很好!昨天我们赶路,都很累啦,休息了一天。今天才开始制作攻城的石炮!”说话间,忽见梁萧一言不发,大步走向江边,边走边脱去身上铁甲,众人正自惊奇,却见他到了江边,倏地一纵,钻入水中。无不大骇,土土哈等人匆忙赶上,对着江水,连声叫道:“梁萧,梁萧?”

阿术与兰娅也跟着钦察军士赶到水边,但见江水平缓无波,哪里还能看到梁萧的影子。兰娅惊道:“莫不是我骂了他,他想不开,跳水自杀啦?”土土哈此时忿怒欲狂,唾了一口道:“坏女人,就是一串珠子,你干么那样骂人?”兰娅不甘示弱,道:“你才坏,是他先欺负人的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吵起来。但两炷香的功夫过去,梁萧依没有出水,土土哈五人心想人哪能在水里呆这么久,心急如焚,恨不能大哭,但梁萧曾下过令,不许哭泣,只得拼命忍住。阿术也是惊骇万分,急让人传令,派船打捞,心下以为梁萧无幸,好生惋惜。兰娅呆望着水面,不知如何是好。

小船开来,众水军拿着长竿,在水下拨弄,五人忍耐不住,以为梁萧定已溺死,王可最先忍耐不住,张着大嘴便要哭,忽听一声水响,梁萧自水下钻出,伸手在长竿上一搭,好似大鸟一般掠过水面,跃上堤岸,瞪着王可道:“你想干么?”王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就张着嘴傻站着。土土哈拉住他,哈哈大笑:“原来你没有死。”

梁萧怒道:“放屁,我哪会这么容易便死。”伸手在怀里一掏,双手捧满滑溜溜的明珠,对兰娅道:“你数数看,少了一颗没有?”兰娅呆呆看他,忽地伸手接过珠子,笑道:“不用数啦,你真有本事,珠子落在江里,也能捞起来?”梁萧淡然道:“这容易得紧,算什么本事?”阿术皱了皱眉,道:“那可不是!我操练水军日久,从没见过能潜水这么久的!”

梁萧道:“不知为何,我便不用口鼻,也能呼吸,便到了水中,也无多大妨碍。”众人听得将信将疑,但想他如此人物,定然不会撒谎。但这等奇事,确实又让人匪夷所思。敢情梁萧当日臻至“龟息术”的境界之后,口鼻一封,自然能用毛孔呼吸,虽难长久,但潜水之能较常人强了十倍不止,但他自家也只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了。

兰娅将明珠放进水桶里,冲梁萧笑笑,和女伴一道,哼着歌儿去了。那歌声宛转悠扬,但曲调甚是奇特,众人从未听过。钦察将领吞着唾沫问道:“阿术大人,这妞儿哪来的?生得不错呀!”阿术神色肃然,说道:“你们这群坏蛋,不要乱打主意。她是回回星学者扎马鲁丁的女儿,是幸福的毛拉、贤明者之王纳速拉丁所钟爱的学生,伊儿汗国唯一的女回回星贤哲。八岁时,她向真主神立誓,终身不嫁,将贞操献与天上的星星,并得到伊儿汗旭烈兀大王的赞同和许可。你们这些粗人,就知道打仗杀人,哼,给人家提鞋也不配呢!”

众人听说她终身不嫁,连道可惜。梁萧却皱眉寻思:“回回星学者么?天机宫数术笔记似乎提过,说是回回人中顶厉害的天文术家和数术家,还隐约提到,他们的计数与算法与中土数术大不相同,但如何不同,却没说明白。嗯,那个纳速拉丁竟被称为贤明者之王,真是蠢牛放大屁,奇臭无比。”心中颇有不服。

阿术掉头勉励梁萧一番,忽听有战报传来,匆匆驰马去了。那些钦察人与梁萧不打不相识,如今知他有蒙古血缘,更是轻蔑之意尽去,对他另眼相看,拉进帐里喝酒,一同喝了两碗酒,对梁萧直比亲兄弟还亲了。土土哈父亲是钦察的蒙古人,母亲却是斡罗斯人,故而会说钦察言语,到了这里,当真如鱼得水,跟众人抱成一团,大唱斡罗斯的牧歌,跳起家乡的舞蹈,囊古歹等人看得有趣,也加入进去,一起胡闹。

梁萧端了碗酒,将契尔尼老叫到身边,让人通译,夸他矛法不错,契尔尼老是他手下败将,大是窘迫,但听梁萧这种大高手一夸,却又说不出的高兴。二人喝了两碗烧酒,前嫌尽消,契尔尼老趁机大拍马屁,反夸梁萧枪法,叽里咕噜说个不停,让通译的千夫长累得够呛,一脚将他踹到一边,自与梁萧喝酒。

众人喝了一阵酒,正说得投机。忽听远处战鼓雷动,钦差军将士神色一变,纷纷丢了酒碗,飞奔而出,一边奔跑,一边穿戴衣甲,一个个提矛携弓,跨上战马,第一通鼓尚未结束,众军各依所属,呼喇喇汇聚一处,行止快得不可思议,与喝酒时荒诞无稽,判若两人。梁萧也约束兵众,且将土土哈五人混合四个钦察战士,结成一个十人队,由土土哈担任十夫长。

霎息之间,钦差军集结已毕,飞驰出营。正往点兵台奔走,忽地鼓声稍歇,号角声陡起,一长二短。那褐发千夫长,阿速人合蚩蛮将手一挥,众军勒马止步。

合蚩蛮道:“听号令,是命水军出战!宋人先从水道进攻啦!”钦差军共有三翼军,镇守城南百丈山,一翼千人,每翼设一长,并无唯一统帅,皆由阿术节制,但合蚩蛮在千夫长中资历最老,战功最大,故而平日都由他发号施令。合蚩蛮猜测之后,挥鞭一指,道:“我们去西南边,以防城里的宋人陆上出援。”诸军急往西驰。还未越过前方山冈。便听襄阳城炮声大作,但见城门大开,宋军步骑千人冲突而出,一字城的元人汉军当先迎上,阵势还未对圆,双方便已动手,弓弩发出异样啸声,一时之间乱矢如雨,血流满地,嘶嚎之声不绝于耳。

襄阳城头轰鸣不断,巨弩大炮呼啸,向元军阵地泻落,元军前锋死伤惨重,向后少撤。宋人步兵趁势冲上,一队持着藤牌短刀,滚地来斩敌骑马腿,一队举着神臂弓,望元军步兵激射,元军步骑顿显溃乱之象,城头又是一声炮响,宋人马军突入元军阵中,弯弓舞枪,来回冲突,只两个回合,元军顿有溃乱之象,双方厮杀之声大作,斗得难解难分。

合蚩蛮立马冈上,遥遥观望,笑道:“宋人很卖力啊,汉军不成啦,我们上吧!”众军正要驰马奔出,梁萧叫道:“慢着。”合蚩蛮道:“怎么?”梁萧道:“等宋人伏兵出来。”合蚩蛮皱眉道:“什么意思?”梁萧道:“我方才估算过了,两军交战之地,仍在城头强弓大弩覆盖之下,宋军却引而不发,派兵马与我激战,分明施展诡计,他们故意做出模样,吸引我精骑驰援,然后佯败入城,而我步骑则暴露于弩炮之下,到时候宋人炮弩齐发,便是再强的骑兵,也要被冲乱阵脚,然后他精锐突出,杀我个措手不及,若我所料不差,宋人后方还有精兵潜伏。”

合蚩蛮一皱眉,还没说话,忽听一骑传令兵飞驰而来,叫道:“阿术大人有令,命你按兵不动,待会儿城内宋军伏兵攻出,立时冲上,截断他们归路,歼灭在城下。”合蚩蛮望着梁萧,心道:“他竟与阿术大人想得一般。”

传令兵话音未落,两支汉人骑兵赶到,从左右两方向宋军冲至。来回一绞,宋军顿时溃败,向城内退却,元军还未及麾军进击,宋军早已炮弩大动,轰隆之声,震响耳鼓,顷刻间,炮石雨点般向汉人骑兵落下,元军顿被断成两截,乱成一团。城中号炮激响,四千宋骑狂风飙出,驰入元军阵中,趁其混乱,大肆杀戮。元军抵挡不住,竭力向后退却,宋军得势,准拟一鼓作气,将这四翼元军冲垮,大破于襄阳城下,一时势若破竹,紧追不舍。此时间,城内又奔出两千名弓弩手,成鹰翅之状,由左右两翼,配合骑兵阵势,向元军激射,元军进退不得,左右难遁,顿时人马杂沓,死伤惨重。

梁萧看到此时,叫道:“时候到啦!”合蚩蛮道:“阿术大人还没说话。”梁萧道:“机会不待人。宋人本就胆怯,突袭得手,难免见好就收,我看它阵势,并非是要穷追猛打。”经过先前赌斗,合蚩蛮对他颇是信服,立时号令三军。钦察军将士早已等得不耐,闻声而动,从山冈之上,突驰而下。此时阿术的传令兵迎面赶来,本奉命叫钦察军进击,见其已然出击,甚是惊诧。合蚩蛮不及听令,率军疾若飞电,迂回到襄阳城前。此时汉军溃乱,死伤惨重,宋人骑兵见势,正拟后撤,两千弓弩手方才发完一矢,正欲再次上弩,掩护骑军返城,不料钦差军来得如此突兀,仓惶之际,不知如何抵挡,争先恐后往城内后撤。

合蚩蛮马鞭倏指,三翼钦察军于狂奔之中,分作三股,一股剿杀弩手,一部断绝骑兵归路,还有一支,由合蚩蛮亲自率领,冲入宋军骑兵之中。但见马如龙飞,矢如雨下,钦察铁骑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扫过襄阳城下,元汉军趁机反击,四面截杀,两炷线香的功夫,宋军五千兵马溃不成军,几乎死伤殆尽。

合蚩蛮酣战片刻,遥见败军后撤,襄阳城门未及关闭,大是有机可乘。他素来骄傲,自恃本部马匹骏极,快不可言,一时兴起,长鞭挥出,欲要趁胜麾军,闪电般直入襄阳,立下天大功劳。梁萧正率手下百人围歼宋军残敌,见状大惊,骇呼道:“去不得。”但呼叫声淹没在喊杀声中,合蚩蛮哪里能够听到,一马当先,与其他二个千夫长各领兵马,瞬息间逼近襄阳城下。这时但听一声巨响,城头蓄势待发的巨弩大石铺天盖地砸下,前所未有的猛烈,以雷霆之势,将合蚩蛮等人一时淹没。梁萧惊骇之际,疾驰而出,拼命呼叫剩下兵马后撤,然后飞身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