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着身法轻功,行险钻入炮石之间,但见合蚩蛮一行血肉模糊,连人带马,早已成了团团肉饼,分不出彼此。
梁萧见无活人,只得退出,施展轻功,在炮石间穿梭不定。守城宋军早有准备,炮石密集,似是无休无止,饶是他轻功厉害,步法绝世,让过大石巨木,也未能躲开较小石块,背上重重挨了一击,这下足有七八百斤之沉,梁萧一个踉跄,消去大部力道,喉头阵阵发甜,闪身躲过一块百斤巨石,跌跌撞撞,狂奔而出,奔到大队之中,跃上马匹。驰马狂奔,脱出弩炮之下,再也忍耐不住,伏着马背,一腔鲜血脱口而出。
这一合,钦察军损失异常惨重,三名千夫长尽死于城下,同时还有百人丧命,留下十来个百夫长,一般大小,各自号令,诸军顿时群龙无首,乱哄哄一团。襄阳太守吕德乃大宋名将,深明韬略,顿时看出便宜,不顾精锐连丧,又遣三千铁骑驰出城门,一千骑阻隔汉军,令其无法相救,两千骑直冲钦察军,存心要将这支元军精锐一举击溃,挫灭元人锐气。
钦察军创建以来,从无败绩,胜时固是越战越勇,兵锋极锐。但所谓刚不可久,锋锐易折,这不败之师一旦遇上挫折,却是毫无坚韧不拔之气,端是难以承受。何况他们以同胞之谊治军,极重情感,合蚩蛮等人一死,个个都失了理智,也不依战法,不听号令,蜂拥而出,凭着骑射精熟,各自为战,与宋人拼命。此举大为兵家至道,正中宋人下怀。宋将见机,密集阵形,乘势冲突,将钦察军分割开来,令其前后左右不能相顾,然后分兵纵击,大肆屠戮。平日钦察人目高于顶,欺人太甚,各路汉军对这支色目骑军甚是憎恶,看其大败亏输,心中暗喜,纷纷消极应战,未有丝毫援救之意。
阿术担负襄樊南面防御,同时指挥水陆两军,此时水战遇上厉害对手,正自吃紧,难以分身别顾。忽听传令兵报,遥遥一看,但见陆上稳操胜券之局倏然逆转,惊骇欲绝,也顾不得水上,下了帅台,让传令兵火速召集骑兵,打算亲自来救。但只这片刻之间,钦察军十停中已去了二停。
便在此时,宋军阵势忽地骚然。一队钦察人马冲透宋军重围,约有百人之众,却是凝而未散,阵势井然,弯弓挟矢,在宋军阵中左冲右突,来回荡决,当头之人正是梁萧。他身受内伤,本将军务交于土土哈打理,突见宋军杀来,己方却是兵马失控,乱战起来,急忙驰马而出,大声呼叫,在乱军中竭力约束部众。他手下百人往时也甚骄横,但今日连遭他折辱,反不如其他队伍浮躁,加之土土哈等五人及契尔尼老全力襄助,终令这一百来人没有溃乱。
梁萧长于观敌破绽,趁隙击弱。一旦稳住军心,便和土土哈等人结成“六花阵”,作为枢纽,带动百人队,批亢捣虚,反复冲敌阵势。并让土土哈、囊古歹、契尔尼老以蒙古话和钦察语呼叫同伴,加入己阵。钦察军士一时愤激,乱了军纪,此时死伤惨重,才恍然大悟,知道若不齐心协力,必死无疑,纷纷加入梁萧队中。梁萧冲杀之间,大呼小叫,随意指点,派与各人适当位置,伤与未伤,各居所职,而且无有不当。幸存百夫长也各自呼叫,收束自家军士。只四五个来回,竟让梁萧于极其混乱之间,将一支分崩离析的溃败之军重新凝聚,两千多人呼喝长啸,皆以他马首是瞻。
要知钦察军何等厉害,方才一盘散沙,自是容易欺负,此时有了首领,其心如一,无不以一敌十,他们从未遭受如此败绩,怒火中烧,听从梁萧号令,左冲右突,拼死冲杀。梁萧观敌阵势,见宋军兵马走动,似欲斜插两胁,急命钦察军两翼散开,挡住宋军突袭;又令土土哈率本部精锐,趁时飞骑突阵,透入对方心腹,以劲弓锐箭,连毙宋军数名大将。三千宋军群龙无首,顿时土崩瓦解,被钦察军来回驰突,杀得尸横遍野。
吕德骇然无及,亲率四千步骑出援,勉力救下一千残军,其他两千人无一得免,一不小心,四千人马险也被梁萧冲溃,吕德奋力摆脱他两翼兜截,率军且战且退,直至城墙之下,钦察诸军还想上前,梁萧知道对方炮石立时又会打下,急令全军后撤,一点兵马,竟折了七百多人,消息传开,二十万元军气为之夺。
第二十章 汉水惊涛
阿术本已上马出发,但见梁萧率众突围,收束败军,心中又惊又喜,他深信梁萧之能,当下翻身落马,重返帅台。此时间,宋军战船前后相属,逆流而上,元军大将张弘范率艨艟斗舰,顺江而下,奋力阻截;水师统帅刘整则于两岸列阵,发动炮弩,攻击宋军两翼。一时之间,汉水之上,炮声震耳,犹若雷鸣,火矢齐发,势如飞蝗,较之陆上争锋,别有一番景象。
宋军舰船约有千艘,也非巨舰坚船,反倒有许多小船轻舟,分明是从打渔船只改来;大船则吃水颇深,似乎装满辎重,丝毫不类寻常水师,照理说,该是一击便溃。但其所列水阵却极是奇特,先似张翅凫鸭,又变摇尾鲤鱼,时而成方,时而象圆,进退攻拒之间,变化多端。张弘范几度麾军进击,宋人总是任他前锋突入,然后两翼倏变,陡然一合,便将十余条战船裹入阵内,后续船只却被阻隔在外,难以寸进;而后宋人轻舟快船举火抡箭,在阵内一通剿杀,将陷阵战船顷刻瓦解。一时之间,这支宋人水师仿佛庞然巨鲸,不断张口摇舌,蚕食元人水师,步步为营,逼近元军设下的十条拦江铁索。
此时间,但见宋人阵中,一白衣男子令旗忽举,阵内鼓声大动,一魁伟壮汉向左,一白发老者向右,各率数十杂衣汉子,手持巨斧,乘着轻舟突出水阵。两队人马穿梭去来,彼此掩护,冒着元人矢石,钻到铁索之下,挥起斧头,猛力砍斫,但听金铁交鸣,火花乱溅。霎息功夫,十条铁索尽皆断裂,汉水之上再无阻隔,宋军水师欣喜莫名,齐声欢呼,箭石齐发,全速冲上,襄樊水师也趁势顺流而下,里应外合夹击元军。
阿术见势不妙,命张弘范收束阵势,回军上流,分兵抵挡襄樊水军。又让刘整由两岸大力轰击宋人援军侧翼,然后擂鼓吹号,令汉水中流炮台发射大炮强弩,遥遥轰击宋军,欲要先破宋人水阵,再让张弘范趁乱冲击。
这江心炮台与横江铁索同是去年所建。伯颜占据襄樊以南后,为阻隔宋人水上救援,命元军于岘山上拖拽数十万斤巨石,沉于汉水江心,筑起一丈高台,上置九张巨弩,八门巨炮。又在台前沉巨石七块,列巨索十条,形成庞然水阵,便是宋军凭借巨舰鲸船,不惧炮石,也难以冲到台前。伯颜如此安排,可说是用心良苦,万无一失,宋军水师之强,本在元军之上,但自去年开始,屡屡被这阵势所阻,难以进援襄樊。
此时,台上驻守元军早已蓄势待发,得到阿术号令,立时扳动弩炮。一时巨矢与大石齐飞,宋军前锋舰船,无不粉碎,船上水军纷纷落水,更有多人中矢,惨叫声大起。水陆元军见状,欢呼声震天动地。
梁萧整顿兵马,安置好伤者,率领未伤骑军,扼守要津,以防城内宋军出援。他内伤不轻,可军务缠身,难以静心调息,打坐片刻,便即站起。忽听得江上喊声震天,不知发生何事,料得吕德也吃了苦头,绝不敢再度出击,吩咐百夫长各领诸军,土土哈则暂代本部百夫长之职,自与杨榷驰马前往帅台,向阿术禀告战况,顺道观看水军战况。
梁萧赶到之时,正遇江心炮台发威,宋军战船所当披靡。梁萧上台见过阿术,阿术听说钦察军损失惨重,微微苦笑,拍拍他肩,颔首道:“我知道啦,多亏有你……”但此时战况激烈,不容他多说,那白衣男子令旗挥动,宋军前部顿时凹陷回去,水师阵势变化成一字,好似水蛇游动,蛇口大张,时开时合,变化无端。不仅两岸元军炮石难以轰至,前方炮台也不易打到。梁萧细细一观,奇道:“水禽鱼龙阵。”阿术一愣,对他道:“你认得这阵势?”
梁萧颔首道:“此阵义理合于五行,阵形则依照水鸟蛇鱼模样,前锋变化尤其奥妙,便似鱼口蛇吻,水禽嘴喙,逐部吞噬对方兵马,再以阵腹设精兵歼灭之。向日,我在《五行诠兵》中见过此阵变化,可没有真见人用过。记得书中有注:”此阵变化舒缓,不利陆战飙行,适于逆水鏖兵。水战顺势易攻,逆行难守,此阵寓攻于守,便是逆水大战,也可杀敌于无形‘。“
这番话甚是精深,阿术不通数术,自难全然明白,可梁萧所说阵形变化却是丝毫不爽,不由大喜,对梁萧道:“可有破它之法。”
梁萧觑眼观看元军阵势,摇头道:“此阵前锋变化莫测,我军未习相克阵法,不可正面与它争斗,唯有迂回两翼,方有破阵之机。但如今水师退至上游,难以顺流迂回。不过,幸有江心石台,足可抵挡。”话音未落,忽见二十艘快船,飞出宋军水阵,瞬息散成扇形,飞快冲往石台,欲要强行登台,元军岂容得逞,炮石乱飞,瞬间击沉两艘。
梁萧诧道:“此乃灵蛇吐信之变,他们想做什么?”片刻功夫,二十艘快船毁了大半,梁萧忽地看出不对,叫道:“好家伙,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么?”阿术不明这话典故,闻言一呆,道:“什么意思。”梁萧指着快船之后,道:“你看那里!”
阿术定睛细看,但见两艘艨艟大船,各带一张弩机,悄然蹑在快船之后,趁着快船吸引元人目光,向石台飞快进逼,梁萧皱眉道:“好狡猾,明里近攻,暗里远击。”阿术心头微微一沉。那两艘宋军艨艟也知到了紧要关头,猛然发动,飞快抡桨,抢近石台。石台元军看见,双方同时发出炮石。两艘艨艟中炮,沉了一艘,元军大弩也被矢石打中,坏了一张。
元军填上炮石,正要再发。艨艟之上,一人身着白衣,手持竹篙从舱后抢了出来,正是方才麾军变阵的白衣男子。他身法若电,蓦地腾起五尺来高,跃向弩机,落足瞬间,五名宋军同时扳动机括,白衣人顿如离弦之箭,射向江心石台,他方才跃出,艨艟战船连中三炮,顷刻破碎瓦解。此时之间,梁萧认清他面容,惊道:“好贼子,是他!”这白衣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死敌云殊。
云殊借弩机之力,掠空而出。元军不料他使出此着,惊奇万分,顿时齐齐发喊。元军战船守在台旁,众军引弓待发,本是防备宋人快船登台,此时见状,乱箭如雨,激射云殊。
云殊身在空中,舞动竹篙,密密层层,仿若一张三丈方圆的大盾,将箭矢纷纷荡落。但弩机之力终究太弱,云殊虽用上自身纵跃之力,仍难及远,被这箭矢一扰,势子倏缓,离江心石台尚有五丈左右,便无以为继,向江中落下,要知此处水流被巨石一阻,变得湍急无匹,人一落水,立时会被卷往下游。宋军眼见功败垂成,无不惊叫,元军则发声欢呼,声震大江。
就在云殊落水刹那,手中竹篙忽地平平伸出,加上手臂之长,不长不短,前端正好顶在石台边缘。霎息间,云殊内劲迸发,竹篙受力,波的一声,顿时破裂弯转;云殊借篙身弹力,倏地一个筋斗,又度翻身而起,凌空一晃,已到石台上方,人未落地,嗖嗖两篙,便搠翻两名元军。台上除了发炮军士,尚有两个十人队守卫,见状纷纷抡刀舞矛,来斗云殊。
云殊大喝一声,挥篙迎上,势若虎入羊群,虽是一支竹子,到了他手,却无异长枪大戟,直杀得一身白衣尽成血红。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石台元军死了大半。宋军再无炮石威胁,顿以“水蛇阵”溯流而上。张弘范见状,急催舰船来抢炮台,也顾不得同袍死活,箭矢纷纷向台上猬集。不料台上巨矢大石成堆,本是用来弩炮发射,这时却成云殊壁障,他躲入其后,挥动竹篙拨打羽箭,一旦有人登台,便冲出杀戮,始终不让元军夺回石台。如此反复数次,宋军水师已进到石台之前,襄阳水师也挥军纵击,元军背腹受敌,顿时陷入苦战。
阿术没料到宋人中竟有如此人物,甚是诧异,到此之时,石台陷落,除拼死拦截,已全无它法,他令旗挥处,金鼓雷鸣,以助水师军威。这时间,忽听杨榷惊道:“梁大哥!”阿术微微一怔,顺着杨榷目光看去,但见梁萧跨着战马,沿江疾驰,阿术诧道:“他要作甚?”杨榷摇头道:“我也不知?那个白衣人是我们仇人,他设计截杀粮队,害死我们兄弟,擒了海牙大人与阿雪,梁大哥见了他,已然发狂啦!”
阿术神色一肃,道:“原来如此,难怪恁地厉害。”说话之间,梁萧促马飞奔,驰出数百丈之遥,忽地一个转身,策马直上江岸高坡,众人正不知其意,却见他倏地勒马,旋身从坡上俯冲而下,到了江边,纵疆挥鞭,坐下钦察战马吃痛,长嘶一声,后足猛地一撑,陡然腾空跃起,掠过江岸元军头顶,好似长虹经天,飞落汉江,元军见状,无不骇极而呼。
要知自古名马之国不出“大宛”、“月支”。而这两国都在当今钦察一带,《史记正义》有云:“外国称天下有三众,中国为人众,大秦为宝众,月支为马众。”这话意思是:中国人口最多,(大秦)罗马珍宝最多,而(月支)钦察一带,却是好马最多。汗血马、胭脂马等绝世名驹,无不出自钦察。梁萧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