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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击透深送的空间……哦,那个看起来多么宁静平常的夜啊。

在技术处那间宽大的监听室里,墙壁上嵌着硕大无朋的监听仪。一缕缕黑色的和红色的

导线沿着天花板的边缘,将满房间各种各样的小仪器连接一体,就像一个威严的母亲,统率

着她众多的子孙。

从广惠的夜空中传来的南满跳啃的电波声,充满了这个房间,而周志明那时候听到的,

却只是自己的心跳,重鼓一般的心跳!

“发报员是个老手,”纪处长那时候说了这么一句,“能听出来的。手法熟练,肯定而又

明快,一定是个老手。”

他们全不做声,默默注视着技术处的译电员在纸上刷刷地写着字。片刻,译电员摘下耳

机,把根据缴获来的密码译出的盲发电报交给了纪处长。

纪处长看了,一句话没有说,转而递给了陈全有,陈全有的面孔上也看不出任何吉凶或

主的征兆,把看过的电稿又交到他的手里,然后向纪处长轻声问道:“要不要打电话通知甘副

局长?”

纪真看看表,“等天亮再打吧。”

周志明手里捏着这封简短的电稿,心悠悠地悬着,屏住呼吸把 它看下来。

“1127,来信收悉,小分队整装待发,三月二十五日与你会

合,预祝成功。e.”

他也一言木发地把电文转给陆振羽,可那颗怦怦跳的心几乎 激动得要从嘴里蹦出来

了。

小陆看了电报,又转给小严,他的脸上通红通红的:

“可等到了,他妈的!”

以后,一切都按照预定的方案按部就班地进行了。早上,甘副局长和局秘书处的一个同

志乘飞机直飞h市。下午,他们带着徐邦呈乘上了这辆北去的特快列车。

在软席卧铺车厢的尽头,他们包下了两间包厢。他、大陈跟徐邦呈住一间,处长和小陆

住另一间。大陈上车没一会儿就爬到上铺去睡觉,天黑后才醒来换他去睡,他们的晚饭由小

陆打回到车厢里来吃。自从徐邦呈供认了“三月行动”,并且要求戴罪立功之后,他们对待他

就开始完全区别于初审阶段,让他从看守所搬到了一个舒适的据点里住下。但在看管上,仍

然是外松内紧,虽说在火车上一般是不会发生什么意外的,可是这个案子既已发展到这样的

规模上,责任所系,毕竟不能掉以轻心。

下铺,徐邦呈打着匀淡的微鼾,和火车的眼当声搅在一起,如同一曲交响乐中的两个独

立音部,音量不同知互不淹没,融于同一个整齐不紊的节拍中。而上铺的周志明却早已没有

这种平静的心情了。尽管这次激动人心的远征已经把每一步都安排在既定的时间表里,可他

还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计算着剩余的路程。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他才昏昏晕晕地睡了一会

儿。

吃过早饭,列车开进被初春的浓雾封锁着的h市。他们下车后没有停留,和当地省公安

局的两个同志接上了头,便一同改乘一列省内的短途火车继续往北走。这列老旧的火车就像

“铁道游击队”时代的文物,不要说软卧车厢,连硬卧车厢也没有,乘客大都是沿线的本地

人,拥挤在木板条式的简陋座位上。当地省局的两位同志一直把他们领到车尾巴上挂的一节

专供列车员休息的车厢里。他看出车上的两个乘警很紧张,不知道省局的同志跟他们说了些

什么,在整个八小时的旅途中,他们始终在这节车厢的门口警戒着。

那个地方的天要比南州黑得早。傍黑时分,列车在临靠边境的一个小站停下来。当地县

公安局的两辆吉普车把他们从站台一直接到一个偏僻的小招待所里,招待所是专门腾出来给

他们做指挥部的。一进门,徐邦呈由几个人带去休息了,他们则被一直领到了二楼的一个大

房间里。

房间里已经坐了十来个人。甘副局长和那位秘书处的干部也在这儿,有几个军人正围在

桌子上的一张大地图前指指点点地对他们说着什么,见他们进来,都直起了腰。

“好啊,你们是正点到达,路上没出什么事吧?”甘副局长说。

“还算顺利。”纪处长轻松地答道。

“那个家伙的情况怎么样?”

“情绪不错,立功心切啊。”

甘副局长笑了,说:“他也是想从这次行动中捞到争取从宽处理的本钱嘛。来,我给你介

绍一下,这位是省公安局叶处长,这位是7411部队的朱团长,这是万参谋长,这是县公安局

的侯局长。”他—一把屋里的人介绍给纪真,然后又说:

“我们正在研究明天晚上的具体行动,你们来的正是时候,坐下来一块儿听听。”

大家都坐下来,周志明记得当时屋里凳子不多,他是和小陆挤着坐在屋角的一把椅子上

的,只听那个朱团长先说:

“地形情况就是刚才介绍的那样,仙重山并不高,也不陡,从南坡看,实际是个慢坡,

靠敌人那一面的北坡也只有个三四十度的斜度,问题是我们部队的隐蔽位置,看看放在哪里

比较合适,山上树草不多,不适宜隐蔽太多的人。”

“部队的位置嘛,研究研究吧,”甘向前慢慢地说了一句,转而向纪真问道:“老纪的意

见呢?”

纪真走到地图前看了看,思索着说:“在边界上搞这种诱捕行动,我们也没有经验,但我

看有两条是必须注意的,一是不能过早暴露,二是速战速决,不然很可能搞得功败垂成。我

看,敌人那边原定过来十个人,我们这边有十八到二十个人就足够了。我们派两三个侦察干

部跟徐邦呈突前一点儿和敌人联系,是不是请部队再挑选十八名战土埋伏在稍后一点儿的地

方,另外,为了防备敌人组织反扑,在距接头地点一百米左右的山腰上,还应当预伏至少一

个连的兵力。”

纪真停下来,甘向前环顾左右,问道:“大家看怎么样?”

没有人发表异议,朱团长说:“差不多,就这么干吧,我负责选十八个棒小伙子,保管叫

敌人一个也跑不了。”

“好吧,”甘局长看看表,“兵力安排就先这么定下来。今天晚了,他们又是刚刚下火车,

早点儿散会休息吧,老朱,明天领我们到仙童山先看看实际地形吧,也好做到心中有数嘛。

老纪,明天一早咱们留~个同志和县公安局的人一块儿看守徐邦呈,其他的同志都去看看地

形,准备得充分,点儿,吼【提不打无准备之仗,不打无把握之仗!”

朱团长他们几个部队干部先走了。县公安局的同志给他们安排好住房后,甘局长又去看

了看徐邦呈,然后回到大房间里一起吃了招待所准备的夜餐。大家正准备回屋休息,纪真突

然把甘向前叫住了。

“甘副局长,明天……”

“怎么?”

“明天是不是带徐邦呈一起去看看地形,既然他是这出戏的主角,不妨也听听他的意见,

也许,对我们有参考价值。”

“听他的意见?”甘向前大概觉得意外。

周志明他们和省局的几个同志都还没有走,默不作声地坐在桌前听他们两个说话。周志

明还能很清楚地记起纪真当时那种小心翼翼的词色,他显然是斟酌再三才把话说出口的。

“这并不牵涉到立场问题,”纪真解释着,“搞这种逆用案件总需要灵活的策略,我们明

天叫他一起去,跟他一起研究研究行动的细节,这在他心里会产生一种安定感,可以促使他

更加真心向我。他不是立功心切吗,我们正可以利用这一点,发挥出他的能动性来嘛。”

周志明听出来,“利用”这个词,显然不是纪处长内心准确的意思,他明白,纪处长之所

以用这个词,完全是为了适合甘副局长的口味。果然,甘副局长似乎被说动了,略略点点头。

“好吧,明天可以带他一起去,不过咱们得明确,参加这个案子工作的同志都得明确,

目前徐邦呈还是敌我矛盾,至于今后怎么处理,也要看他这次的立功表现,不要搞到最后,

仗是打胜了,可在方法上又走了十七年的老路子,当然,我们目前还没有这个问题,不过大

家要警惕呢。”

纪真连连点头,“对、对。”

天已经很晚了,大家各自回到房间里睡下,周志明和大陈睡在一间屋子,那次他可是睡

得快,还没有来得及听见大陈的鼾声,他便被极度的困乏卷入到睡乡中去了……

周志明翻了个身,他不愿意再想下去,强迫自己合上双眼,将脑中的千头万绪驱散……

日晨,严君手里摸着一卷粉红色的大字报纸,走进办公室往大陈桌上一放:“咱们科里的

大字报,这星期该你们组出了,处运动办分配的题目是……”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儿,“是‘外

行不能领导内行意在否定党的领导’,哎,要求明天就得贴出来啊。”

陆振羽抢先声明道:“上次咱们组的那张是我写的,这次该轮到组长了,这题目还木错,

比上次给我的那个题目好写多了。”

“你那也算?抄成大字报才一篇半。”严君愣愣地抢白了一句。

陆振羽在科里本来是条从不肯吃亏的汉子,但因为对严君有那层意思,所以才格外俱让。

吃吃地轻声辩解道:“字不在多少,一篇半也是批了。”

严君和陆振羽在南州大学外语系是同班同学,去年年初毕业后又一同分到五处工作,因

为多年厮熟,所以说起话来毫不避讳场合和深浅,其实细究起来,他们的经历和性格却是极

不相同的。陆振羽的父亲是南州市警备区的副政委,他从小生活在警备区大院中,是个典型

的从家门进校门,从学校门进机关门的“三门干部”,虽然已经二十五、六岁了,涉世却极浅。

而且除了打扑克,敲“三家儿”外,几乎没有别的爱好。而严君恰恰相反,对于打扑克的反

感,绝不亚于代人写大字报。每每看见小陆和人凑三家儿开甩,便要骂一句“浪费青春”!比

起小陆来,严君的阅历确是深得多,她虽说生长在北京,又是书香门第,但在十二岁的时候

就跟弟弟一起随了当教授的父亲和当医生的母亲迁徙到河南农村落了户,当了四年小农民。

十六岁被招工进了县里的农机厂,十七岁又被厂里推荐上了大学。去年她父亲也被调回了原

来的大学执教,虽说在这场运动中似乎又有点儿狼狈,但一家人总算是搬回了北京。在一般

“臭老九”的子女中,严君的命运是相当令人羡慕的,可比起更加一帆风顺的陆振羽来说,

毕竟是经过几番坎坷,见过一些世面了。

陈全有面有难色地挠挠头,对严君拖了抱拳,说:“帮帮忙怎么样?这种应景文章你路数

熟,一挥即就……”

“这种事,我可不管。”严君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运动办’那帮人本来就瞧我不

顺眼,老嫌我写得太温。”

大陈苦皱着脸,转而,向坐在对面的周志明说:“真不巧,我老婆今天身体木舒服,呆会

儿我还得早回去,可这,明天就得贴出来,你是快手,代劳一下如何?”见志明一犹豫,他

顺手把大字报纸和两张《人民日报》一齐推过来,“好写,报纸上都有嘛,你写个头尾就行了。

勉为其难,勉为其难,来,这个做润笔。”他掏出半盒“大前门”,放在大字报纸上。

志明想推却,“我又不抽烟……”

“那我买糖。”

严君撇撇嘴,“你真是老太太吃柿子,专拣软的捏,看着志明老实。”

大陈挥着手,往外轰严君,“这是我们组的内部事务……”

大陈走了,小陆也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坐在大字报纸面前发呆。写下“运

动办”规定好的那个题目后,便一个字也写不下去了。“外行不能领导内行……”可311案件

的工作,不正是由外行领导着内行干的吗……堵在他脑子里的,还是那个案件。他的思绪似

乎还流连在那个让人难以忘怀的一天一夜中……那天早上,他们都穿上了军装,然后……然

后怎么样呢?啊,对,他们分坐了四辆吉普车去看了地形。

他恍他真的又走进了那个晓色初开的大草甸子,那荒寒、平坦、一望无际的大草甸子,

给他这个从小在城市的拥挤中长大的人带来的前所未有的新奇感,完全不同于在湘西的青山

绿水间所经历过的那种感受。而跟他坐在一辆车里的万参谋长却指指车窗外,用不无歉意的

口吻说:

“我们这儿太荒凉,四周空空,几十里地见不到一个人影,真是一点儿可看的风景也没

有。”

他笑笑,“四周空空本身就是一种奇景啊。”

大陈撇撇嘴,“你这是新鲜,住长了就知道单调了。”

汽车开得很快,强劲的寒风鼓在风挡玻璃上,轰轰作响。约莫走了一个小时的样子,他

看到一线透道的山坡从地平线上爬了出来。

“那就是仙童山。”万参谋长从前座上回过头来,“别看这座山不起眼,还有木少神仙鬼

怪的传说呢。”

“是吗,可它并木算高哇。’次陈伸着头往前看看,“我看顶多百十米。”

志明笑笑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嘛。”

万参谋长解释着:“高是不高呀。之所以小有名气,其实说到底还是因为它是一条国界线

吧。”

啊,仙童山!他脑子里至今还清晰地保留着第一次看到仙童山时的印象,他清晰地记得

山上那青灰色的岩土和点缀在其间的一簇簇不知名的乌黑的矮灌。

他们远远地下了车,在山坡附近逗留观察了近一个小时。按照指北针的方位,很容易便

能看到山顶上那株孤零零的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