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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他的心情有点起伏难平了——这就是接头的那棵树?…

··吵p行不能领导内行。

可纪处长并不是外行,哪怕是已经到了仙童山的脚下,他也并没有放弃对徐邦呈的考察。

看着甘副局长陪着朱团长他们往前走着,他拉住徐邦呈,小声问:

“是这棵树吗?”

徐邦呈十分肯定地点了一下头,“是,接头地点就在它的北面一点。”

“‘你事前到边界来看过这棵树吗?”

“木,我是在照片和沙盘上熟悉它的。”

“计划上的接头时间是几点?”

连周志明自己当时都感到奇怪,接头时间是徐邦呈早就供认的,纪真显然是在明知故问。

徐邦呈也迷惑地眨着眼睛,半天才说:“夜里十一点到零点。这……”

“夜里十一点到零点,天已经全黑了,你能看得见这棵树吗?”纪真略加掩饰的怀疑目

光停在了徐邦呈的脸上。

徐邦呈笑了笑:“我也向他们提出过这个问题。可他们说这棵树的方位是经过精确校准

的,周围一、二里地只有这一棵树,只要按照指北外走,一定会找到的。如果有月亮,还可

以看到树的透空剪影。他们的确就是这样跟我交待的。据我看,这棵树也确实不算难找。”

纪真看看他,又看看那棵树,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在仙童山行动中,虽然决策者是甘副局长,但具体事务全得靠纪处长一人操持。什么时

候开饭,什么时候出发,人员怎么配备,通讯如何联络,等等琐碎细节,都要—一安排部署。

甚至连预订火车的车皮,以便潜特一俟捕获,就可以迅速直接地送走这一类后勤杂项,也是

事必躬亲。等纪处长全都忙完了,才终于在吃晚饭以前,把大陈、小陆和他叫在一起,开始

交待他们几个人晚上各自的具体任务了。

任务是在甘副局长的屋子里交待的。屋里静得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我、陈全有,还有小周,我们三个上去,我和朱团长负责具体指挥,陈全有和小周带

徐邦呈近敌联系。小陆我看就留在这儿,甘副局长有什么要办的事,你给办一办。”纪处长神

情有点疲倦,可说话依然声气从容。

“我……”小陆蹑儒着,“我想,能不能叫我也上去?”

纪真摆了摆手,“指挥部这儿也需要留个咱们的人,不然,甘副局长有事总叫兄弟单位的

同志办也不大方便。况且,这次上去要求徒手对徒手,尽量避免使用武器,争取全部活捉,

小陈、小周他oj两个都学过格斗技术,上去比较合适。捕人主要是依靠部队,我们人去多了

也没有用,你还是留在这儿吧。”

看来小陆是很泄气的,从甘副局长的屋里出来,他就发开牢骚了。

“妈的,这一趟算白跑了。”

“你在指挥部,跟甘副局长坐镇指挥,比我们带劲儿。”周志明想宽慰他。

“得了,别得了便宜卖乖了,反正你算抄上了,这一仗下来,咱们处这些年轻的当中,

谁也比不上你的资格了。”小陆嫉妒地瞧着他。

他不置可否的一笑,随手从兜里翻出特意带来的巧克力,扔给小陆一块,“塞住你的嘴。”

又扔了几块给大陈,嘱咐了一句:“等吃完晚饭再吃。”

大陈笑道:“你怎么跟小孩儿似的,走哪都带着糖。”

他脸上红了,大陈又触了他的痛处,想了想,他解释说:“其实我一点也不爱吃糖。吃巧

克力是为了提高身体热量,增加动力,运动员比赛前都吃它,不信你吃几块,到时候打起来

准有劲儿!”

“现在吃了,晚上就有劲啦,真是瞎扯,哪有那么快的。”

‘称外行吧,巧克力只需要一次酵解就可以补充到血液里去,快得很。”

“‘算了吧,苦不苦甜不甜的。”大陈有力地伸展开手臂,做了两下扩胸运动。“在外线队

有人就老是吃这个,我从来不吃,可要是真跟你和小陆这样一肚子巧克力的人较量起来,

哼……”

“怎么样?”

“凭我这身块儿,压也把你们压死了。”

小陆要去了大陈那几块巧克力,一边嚼,一边嘟嚷着走了。

在小陆的眼睛里,他是一个幸运儿,是令人嫉妒的。既然干了侦察这一行,谁不愿意和

敌人面对面地干一仗呢?谁不想见识见识那刀光剑影的惊险场面呢?对于和平时期的侦察员

来说,这种机会怕更是太难得了吧。但是当周志明知道了自己终于就要前敌临阵以后,却有

些坐不稳,立不安了。那是一种又兴奋又紧张的心情,确切地说,是一种带着兴奋的紧张心

情。“我能行吗……”他仿佛从来没这样心虚过,甚至开始神经质地疑心他的手枪会木会有毛

病,总觉得手表的发条似乎没上紧……,表面上他很平静,而暗地里却不住地给自己壮胆打

气,不能丢脸!不能丢脸!干吧,拼吧,就当是来死的,来牺牲的!论体力,你并不一定就

比那些个特务们差,像徐邦呈这类的,你完全可以打得过,多吃点巧克力,拼吧!慢慢的,

他的兴奋的紧张终于变成紧张的兴奋。

下午五点二十分准时开了饭,粉条土豆烧大肉,大米饭,用省局叶处长的话说,这在此

地就算得上吃筵席了。

吃过饭,一切准备就绪,天色还没有黑。招待所小楼前的院子里停了两辆吉普车。朱团

长大衣敞着怀,腰间的皮带上挎了一支小枪,仪态威武地站在车前,甘副局长、纪处长和他

说着话,他不时地大笑,声音洪亮。其他人都站在一边,周志朗看见大陈和县公安局的一位

干部领着徐邦呈从楼里走出来,徐邦呈看到满院子的人,表情谨慎地迈着步子,甘向前走过

去和他说了句什么,他露出点儿笑容点了一下头,便钻进车子里去了,纪真看了看表,对甘

向前说道:

“甘副局长,我们出发吧?”

“好,到了前边,要多和朱团长他们商量,要注意和部队搞好关系,啊。”

甘向前握了纪真的手,又握了朱团长的手.人们都默然地上来同他们握手,周志明直感

到自己的手心被握得滚热。周围沉浸在庄严肃穆的气氛中,甘向前用昂扬有力的语气大声对

他们说道:“我们等着你们,全国人民都在看着你们,相信你们一定取得此战的全胜!好,出

发吧/

这几句慷慨激昂、大壮行色的战前动员,使周志明热血沸腾,那一刻,他对甘向前的印

象也一下子好起来了。他跟着大陈敏捷地跳上车子,神态和动作都充满着英雄感。如果父亲

也能看到那个激动人心的出征场面,大概从此也会对他刮目相看了;如果萌萌看到……啊,

他那时候是多么希望萌萌也能分享到他心中的骄傲啊!

汽车开出了院子,扬起的灰尘遮没了一只只高举着的送行的手臂。他们在崎岖不平的小

路上颠簸了半个多小时,便进入了莽苍的荒草甸子。黄昏薄暮的太阳正在西面的地平线上慢

慢下沉,远远的,一只形单影只的狼在芜草上匆匆逸去。再往前走,仙重山在暮色苍茫中弓

起了自己的黛色的脊梁。

车子减慢了速度,轻轻地向前滑行,在离山两公里远的地方熄火停下来。他们下了车,

他看见前面不远也停着几辆吉普车和几辆卡车,再前面一点儿,黑压压地坐了一大片全副武

装的解放军战土,大约足有二百来众,几只体格壮大的军犬安静地伏卧在队列的一端,这画

面幕然打进他的脑海,他似乎此时才在内心里真正感受到战斗之前的那种沉重的慌乱,心跳

不由加快起来。诚然,他已经经历了不少案件,但那不过是在熟悉的城市环境中一种绝对安

全的“冒险”,有的案件甚至就是在办公室里破的,像这样真刀真枪的战斗则是梦也没梦见过

的事情。以前常听人说,新兵头一次上阵没有木害怕的,这一论断大约也要在自己身上经验

了吧。他暗暗地难为情。

几个干部模样的人向他们跑过来,为首的一个是万参谋长,他们跑近了,跟在万参谋长

身边的一个三十来岁的军人跨前一步,立正行礼,低声有力地说道:“报告首长,部队在休息

待命。”

经朱团长介绍,他们知道这人姓王,是这个加强连的连长。

他们一行人向部队走去。战士们抱着枪安静地望着他们,万参谋长和王连长耳语几句,

王连长跑到队列前,轻声喊道:“第一线的,起立!”

坐在前排的一批战士刷地应声站起来,动作干脆麻利。

万参谋长对纪真说:“这是我们选出来的‘十八勇士’,都是最出色的战士。”

纪真和十八个战士—一握了手。然后趁朱团长和万参谋长检查部队的时候,把陈全有和

他叫到一边。这是那天纪真对他们做的最后的嘱咐。

“上去以后,你们注意不要突前太远,不能叫徐邦呈使用信号机,打起来以后,你们俩

木要恋战,迅速带徐邦呈退下来,那十八个人足够了。另外,我呆会儿跟朱团长再商量一下,

再抽二十个人放在离你们三十米外的地方,做为二梯队,打响后也上去,以多胜少,速战速

决。你们的任务就是接上头,然后,保护徐安全撤下来。”

大陈把头一点,“明白了。”

纪真在他的肩上拍了一下,说:“志明,你也算是个老侦察员了,别慌。”

他也使劲点了一下头。纪真又移步向徐邦呈走去,很轻松地对他笑一笑,问道:“怎么样,

是不是有点儿紧张?”

天色越来越暗,徐邦呈的睑完全罩在阴影里,只给天边弥留的淡淡一线青光镀上了一圈

模糊的轮廓。

“有点儿,有点儿紧张,”他似乎并不想隐讳,停了一下又说:“不过不要紧。”

“用不着紧张。你看,我们的力量占绝对优势,预先设伏,以逸待劳,这一仗是稳操胜

券的。你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上去以后,你听他们两个人指挥,敌人过来,你就按咱们定好

的那样和他们接话,打起来以后,他们两个会领你安全撤下来的。”

“您放心,”徐邦呈把头上的棉帽子摘下来理了埋头发,说,“紧张归紧张,可我比你们

更期待这次行动的成功,因为这对我毕竟是获得新生的唯一机会。”

天完全黑了,部队开始悄然向山前运动,枯草斑驳的地上,只有一片夸夸惠庭的脚步声。

山,越来越近,黑黝黝的宛如一条卧龙的睡影。春寒料峭的夜风,刺刺地直钻脖子,可周志

明当时却丝毫不觉得冷,仿佛全身的血都要涌出来了。他已经辨不清,到底是兴奋,还是紧

张。

到了山前,先派了两个战士上山去观察了一会儿,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动静,十八个打头

阵的战士精神抖擞,一律短武器,已经单独排好了队列。纪真同朱团长说了句什么,转过身

在陈全有和他的脸上扫了一眼,短促地挥了下手:

“上吧!”

他们夹在十八个战土中间,小心翼翼地向山顶那颗独立的标的树爬上去,大约用了二十

分钟,便进入了预伏的地点。大陈猫着腰,挥了一下手,让战士们散开隐蔽起来,然后和他

带着徐邦呈突前十来米伏在两簇相间几米远的矮灌后面,因为他隐蔽的灌丛比陈全有的大些,

所以徐邦呈就和他趴在了一起。

透过矮灌密集的枯枝,他睁大眼睛朝下望去,北坡要比南坡陡得多,同样布满一丛丛坟

包似的矮灌。在幽幽的暗月下,只能看出一个个黑乎乎的外廓。山下,更是一望如墨;四周,

笼罩着宁静,只有风,飒飒的风声增加着氛围中的恐怖。

头两个小时,夜光表的指针就像被胶拖住了似的,很不情愿地往前磨蹭着,可到了最后

一小时,却骤然加了速,离接头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尽管山下黑糊糊的仍旧不见一丝动静,

可他的心却无法控制地狂跳起来。咯咯咯!他听到胸膛里那急促的响声在沉重地叩击大地!

那时候,他才真算承认父亲并没有委屈他,他的确胆小,没用,上木了台盘,他实在恨自己

了!

终于,绿色的指针指在了二十三时,他按下了信号机的按纽,短短长短,他的手指直哆

喷。头一遍的长短节奏大概不那么准确,他连着发了三次信号,然后把信号机靠近耳边听着。

“沙——”,除了一片沙沙的噪音什么也没有,他侧脸对不远的大陈望去,大陈也正在看

他,他摇摇头。

短短长短,他又按了一遍,等了半天仍旧没有回音,他紧绷的神经有点儿松懈下来,一

股强烈的怀疑占满了心头。

“徐邦呈该不会和我们开了一个‘买空卖空’的大玩笑吧?”

突然,信号机嘟地响了一下,一阵令人晕眩的心跳使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嘟——嘟——

嘟嘟”,强烈的回答讯号连续而准确地叫出了预定的节奏。

山下不远的地方,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光点儿,闪了一下就熄灭了,两秒钟后又再次

出现,他看见大陈的手电筒也亮了,和对方一明一灭地呼应起来。

就是那一瞬间,一生的悔恨就是在那一瞬间铸成了。他为什么偏偏就忘记了防备着徐邦

呈呢,为什么要那么紧张,以致于脑子里只剩下了一根弦,只等着和从黑暗中上来的那群越

境特务开打呢?当他的后脑勺突然被轰地猛击了一下的时候,他差一点蒙过去,在徐邦呈打

完他之后一跃而起,向前鼠窜的刹那间,他大概只是凭了一股下意识的反应,才不顾一切地

横扑出去,抱住徐邦呈的双腿的。他用力太猛了,徐邦呈一屁股坐在地上,两个人又争着跳

起来,他趁徐邦呈重心未稳,猛一个直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