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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仙水影 佚名 5203 字 4个月前

没有哭泣,只有沉默,让人窒息的沉默。水影终于退到了门口,转身夺路

而逃。

“站住!”芙蓉口中吐出的两个字钉住了她的脚,她站住,一步也动

不了。

芙蓉起身,推开弟弟搀扶的手,蹒跚着,摇摇晃晃走过来,她枯瘦的

手指抚过水影低垂的脸,是了解的温柔,“你已尽了全力,何必自责?就是要走,

也等到明天,好不好?”

水影颤巍巍地抬头,碰触到她的目光,猛然一惊,

那双片刻之前还干枯呆滞的眼晴,现在却闪烁着盈盈的光彩,清澈美丽,含着沉

静温柔的笑意。

夜更深了,芙蓉和启明都已睡着。水影躺在草榻上,看着芙

蓉沉睡中的安详,不禁心酸。她真想乘现在偷偷地溜走,既然她只能灰溜溜地逃

走,早逃总比晚逃好。

她这样想着,可是身体却异常的倦怠,眼皮沉重地下

垂,掩盖了她的视线,最后的朦胧中,只见墙角的火盆里正散出淡淡的烟气。

“醒醒,快醒醒啊!”酣梦中的水影终

于被摇晃和叫喊弄醒了,她用力睁开眼,眼前晃动的是启明惊惶的脸,“姐姐不

见了!”他大喊。

她一震,连忙起身,可是几乎站不稳,身体沉重,头晕目

眩,她扶住桌子,惊疑道:“我怎么会这样?”

“姐姐在火炭里加了燕尾草,

这种草就像是迷药,每次血毒发作后,她都会点这种草药让我睡觉。我已经习惯

了,所以比你早醒,但我醒来时,姐姐已经不见了。我想她一定是到林子里去了

……”启明说着,拉起她就跑。

“等等,我的剑呢?”直到此时,水影才发

现须臾不曾离身的流火已不在腰畔。榻上没有,桌上不见。她与启明对视,在彼

此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恐慌。

月色已渐

沉,但天还没有亮。两个人影在夜风里飞奔,心中只有一个共同的祈求:“但愿

还来得及!”黑暗。林子里永远是黑暗的。林子的中心,很多树已被水影砍去,

有很大的一片空地,和两个说话的声音。

“你怎么会来?你为什么来?”

“我来杀你!”“哼,你要杀我?杀了我以后呢?难道你没有想到你和你那宝贝

弟弟以后的悲惨?”“我一定要杀你!”“是吗?那你就杀吧。”

“不能啊!”水影凄厉的嘶喊。她和启明总算赶到

了,总算还不晚。

“姐姐,你不能……”启明的哀求被宝剑出鞘的清吟截断,

流火的剑光照亮了这里,也照亮了芙蓉凌厉冰冷的面容,“谁敢过来我就杀了谁,

启明,你也不例外!”六、完爱(2)

水影惊呆了。流火竟然被芙蓉拨出了鞘?

这怎么可能,她只是个凡人,怎么能有操纵仙剑的力量?可是事实就在眼前,不

容她不信,流火正握在芙蓉的手中,剑光如电,威力如在她手中一样。

或许

是因为她们拥有相同的命运,命中的孤星虽然让她们注定寂寞永远,也赐予了她

们非凡的力量。既然命运相同,也许在某个时刻,力量也是相同的。

芙蓉不再顾忌他们,转身面对一脸漠然无谓的蝎

魔,轻唤道:“应生!”剑锋与呼唤同时刺进他的胸膛,乌黑的血溅出,落在她

的脸上、身上,积怨的诅咒即将开始第二次轮转,应生痴痴地看着她,“你……

为什么……”

她一寸寸拨出染血的剑锋,凄然地笑:“应生,我想知道,恨

的诅咒,是不是能用爱终结!”

她转腕,横剑,向颈上刎去。刹那,仿佛是

揉碎了万朵桃花,满目殷红。水影一把抓住狂吼着冲过去的启明,转头闭目,热

泪从眼帘间汩汩流下。这是唯一的办法。恨的诅咒,只能用爱来解开。

“应生……我知道,你从来没有恨过我……是

不是?你不讨厌我变老……是不是?”“是。我不恨你……不在乎你的样子,你

永远都是我的芙蓉……从前的芙蓉……”应生低头吻着她苍老的脸,就算换了时

空,就算变了容颜,她也是他心头永远的爱,永远的痛。

“应生,你说过要

带我回到江南去……看芙蓉花开……”她依在他怀里,喘息越来越微弱,提起十

年前未及实现的承诺,十年间无时无刻不在重温的承诺。

“我带你去……看

芙蓉花……像你一样美的芙蓉花……”应生用尽全力拥紧心爱的女子。他们的泪

流在一起,他们的血溶在一起,他们的爱被血泪凝固在一起……

大树纠缠交错的枝叶突然向两边分开,露出一方曙光

微明的天空,朦胧的晨曦照着一对长眠的人儿。俊朗的少年拥抱着美丽的女子,

笑容凝在唇边,是永恒的灿烂。这是他们从前的面容,沉重的怨念终于化解,生

命在结束的瞬间回到从前。他是应生,她是芙蓉,永不醒来,永不分离。

“启明,你想哭,就哭吧!”水影转向身后缄默如石的少年,他身上的邪气已完

全消失,但他最爱的姐姐永远不在身边了。

“我不哭!”他颤抖着,用力攥

紧手掌,压住喉间的哽咽,“姐姐终于幸福了,我为什么要哭!”

在茅屋的旁边,立起了一座新坟,很简陋的坟墓,

连墓碑也没有,但这并不妨碍下面沉睡的幸福,尽管这幸福来得太晚。

天上

飘着蒙蒙细雨,濡湿了坟头的黄土。启明伸出手,覆在坟上,可是一双手,能遮

住几根雨丝,能挡住多大的天?

“启明,我要走了。以后你打算怎么办,还

要住在这里吗?”水影再三迟疑着,还是开了口。

“不!”他的回答很坚决。

这样的回答在水影意料之外,她以为启明一定会在这里定居,为姐姐守墓。

“那你要回到村里去吗?”“不!”还是否定的一个字。

水影想起对芙

蓉的承诺,她不能背弃这个承诺。“那,你跟着我去云游四方吧,看看你喜欢在

哪里落脚。”“不!”他似乎只会说这一个字。

“那你要怎么样?”水影困

惑的望着他倔强的脸,脸上湿漉漉的,不知是雨是泪。

“我哪里也不去,我

只要守在这里,永远地守在这里!我说过的,我最大的希望,就是永远守护着姐

姐!”他慢慢地说道,每一字都是不可更改的决心。

水影沉吟着,隔了很久,

她才问道:“你真的这样决定?真的不后悔?”他不回答,因为已无须回答。

水影轻叹。芙蓉已带走了启明的整个世界,她无法再为他重铸一个世界,只能

成全他的坚定。她抬起手,抚过启明的头顶,肩膀,身体。启明消失了,一棵挺

拔苍翠的白杨立在墓前,婆娑的树冠恰好完全遮住了坟墓上空的一方天。

“启明,你可以永远守在这里了,为姐姐挡风遮雨,守护她的幸福不被人打扰。”

水影抚着树干,柔声叮嘱。他的枝叶轻轻摇动着,像是在向她致谢。

水影转身而去,继续她的征程。她一直走,不敢

停步,不敢回头。她知道身后是幅凄凉的景象,看到一定会流泪,霏霏的冷雨中,

一棵孤零零的树守着一座孤零零的坟。启明曾对着流星许愿,愿姐姐幸福,愿他

能永远守护她的幸福。现在,这愿意真的实现了,却是以这种方式。是悲,还是

喜?

水影流着泪笑了。是应该笑的,

原来,世间真的有一种爱,可以超越一切极限,不被岁月消磨,不被死亡摧折。

永远盛开,永远美丽,如芙蓉的笑靥。之四:水影·琉璃脆

“你在哪儿?”

水影喊着,没有人回应,但哭声更大了,竭尽全力的哭喊撕裂了深静的夜,突兀

而凄厉。水影一路寻去,在一片荒草前停下,孩子的哭声就在脚下,拨开草丛的

遮盖,一个黑漆漆,阴森森的洞露了出来,看似像口废井,下面的孩子嘎然止住

了哭泣,娇嫩的童音已嘶哑不堪,抽噎着喊出两个哀求的字,“救命!”一、碧

澜翠竹影

破晓,尘世的酣梦在晨曦

的霞光里慢慢苏醒,路上开始有了行人,街市渐渐熙攘热闹起来,水影如常地走

在人群里,与她擦肩的人皆会好奇地回头,以为遇上了一个云游的侠女。

南,据说是世间最美的地方,水影在昆山时就不胜向往,如今真的身在其中,不

觉恍惚。一路走来,果然是风景绝美,人物秀丽,与别处不可同日而语。

南是曼妙的水乡,水是这方土地的灵魂,很多人家都是傍水而居,依着小河,邻

着池塘,过着恬淡祥和的日子,有女子三三两两的聚在河边洗衣洗菜,软语呢哝,

谈笑嫣然。水影走过她们身边时,竟不由心生一丝羡慕,其实凡人的生活也是别

有情致的,至少不用像她这样盲目地奔波,不知终点,没有尽头。

水影暗自

嗟叹,这般平和惬意的生活与她而言,只是水月镜花的奢望。现在她只希望这是

一段无劫的路,可以平安地走过,让疲惫的身心有喘息休憩的机会。

又行一

程,天已过午,水影贪看沿途精致美丽的景致,越发眷恋留连,若是如此匆匆走

过,实在可惜。她想找个地方住下,在这旖旎风光里休憩几天。

水影这样想

着,左顾右盼,寻觅着可以借宿的人家,路过的民居却都是低矮窄小的木屋,不

似能腾出空房来留客的样子,去了也是让主人为难。

前面的路延伸出了小小

的村镇,像个喜欢玩捉迷藏的小孩子,顽皮的拐了几个弯,悄然隐没在一片苍翠

之中。水影有些猝不及防,望着满目青翠欲滴的鲜嫩嫩的绿色怔怔出神,这绿色

像一方汪洋,层层叠叠漫卷着,将她淹没。头顶灼热的阳光被切割成琐碎细小的

光斑,支离破碎地洒落下来。

这一方令人惊诧的绿海,其实是一片竹林,棵

棵挺拔,株株俊俏,密密匝匝的绿是唯一的色彩,似乎没有尽头,纯美宁静,胜

似仙境。

水影亦惊亦喜,一时只觉身在梦中,抬手抚摸着身边青青的竹干,

光润,挺拔,让她的手指不自主的滑落,然后被突出的竹节挡住,竹节就像纯色

的翡翠腰环,一圈圈勾勒出竹的体态,美丽高洁,纤尘不染的干净。

水影抚

着一棵棵的竹,指尖轻轻的碰触,唯恐惊醒这明绿水碧的美丽梦乡。每一片尖俏

娟秀的叶子上都染着淡淡的轻袅的芬芳,凝神细细地听,耳边就是嫩竹拨节的声

音,细细轻轻,鲜活美妙,欢唱着生命的成长,胜过世间所有的音乐。

二、月夜临深宅(1)

天际最后一线灰白也在缓缓褪去,水影终于在逐渐模糊的视野里,

看到了蒙胧亮起的橘色的温暖灯火,映出一片屋舍的轮廓。

灯光看似很近,

却隔着很远的路,水影走了半个时辰,那灯火仍像一片蒙蒙淡淡的星光,神秘诱

惑,似是不可企及的遥远。水影笑了,她忽然发现自己很像一只扑火的蛾,如此

辛苦的追逐光明,虽然她并不惧怕黑暗,但光明仍然有着无法抵挡的诱惑。也许

这就是人性根深蒂固的弱点,即使是神仙也不能例外。

一阵隐约的哭声随着

夜风飘来,是孩子的啼哭,细细弱弱,凄惨无助,似乎是迷了路。水影一怔,忙

循声而去,四下里除了她,并不见人影,可是那哭声越发真切,幽幽渺渺的,好

似从很深的地下传出。

“你在哪儿?”水影喊着,没有人回应,但哭声更大

了,竭尽全力的哭喊撕裂了深静的夜,突兀而凄厉。水影一路寻去,在一片荒草

前停下,孩子的哭声就在脚下,拨开草丛的遮盖,一个黑漆漆,阴森森的洞露了

出来,看似像口废井,下面的孩子嘎然止住了哭泣,娇嫩的童音已嘶哑不堪,抽

噎着喊出两个哀求的字,“救命!”

洞很深,下面是让人窒息的漆黑,尽是泥浆和凹凸的碎石,水影忽然有种不可自

抑的恐惧,竟忘了掏出紫烟寒照亮,她在黑暗中轻声唤着,“我来救你了,你在

哪儿?”

一片死寂,听不到孩子的抽噎哭泣,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水影愈

发慌乱,慌乱地摸索着,几乎将洞底摸了个遍,忽然,一只冰凉颤抖的小手抓紧

了水影的手,微弱地呻吟,“救我!”

水影放下心来,连忙抱住孩子,他小

小的身体依在她怀里颤栗,冰凉得几乎没有体温,水影怜惜地抱紧他,柔声安慰

着:“别怕,我这就带你上去。”

水影带着孩子飞出深井,脚踏实地的一刻

她的心才安定下来,夜风拂在脸上,格外的清凉干净。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低头

看着怀中的小孩子,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也正认真地看着她,眸子里未干的泪映

出异样的光彩,水影有些吃惊,将他放下,迟疑地问:“你受伤了吗?”

“好像没有!”孩子似乎想到了什么,埋下头去,老老实实地站在水影面前,低

垂的睫毛在眼睑下划出月牙形的阴影,不再和水影对视,也不再说话。

孩子

大约只有四五岁,小巧玲珑的样子,穿着一件红兜肚,上面绣着几枝鲜翠的竹,

足踝上套着一双精巧别致的金环,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孩子。他看上去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