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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仙水影 佚名 5225 字 4个月前

影已看到有一颗水珠从他脸上滑落。她叹了口气,握剑的

手垂了下来。

“她曾经说过要和我同生共死,可是真的到了生死关头,她却

连最后的一个眼神都不肯给我。”他的爪钩深深地扎进泥土里,剜出一道道深沟。

“她逃走了,我彻底地绝望,索性松开手,等着那怪物吃掉我。可是它没有,它

只是看着我,然后笑着问我想不想杀了它。”我当然想。它说:哪好,我给你一

个机会,杀了我吧。我不在乎它有什么阴谋,反正我什么都没有了,大不了就被

它吃掉。我拣起丢在一边的柴刀砍了过去,我想不到那一刀竟真的砍断了它的脖

子,它乌黑的血溅了我满脸满身,火炭般的热,而且越来越热。就像是在溶炉里

炙烤。我倒在地上翻滚着,挣扎着,然后我的脸和身体开始变形,变成了它的样

子。”四、蝎魔(3)

“啊!”水影立刻明白了一件事,惊出涔涔冷汗。

应生的声音越来越低,“它还没有完全死,凸出的眼珠看着我,非常满意的样子。

它说让我记住被心爱的人背叛的恨,永远记住。等我做腻了怪物以后,就找个人

来杀我,用我的血制造下一个蝎魔。”

他抬头看着水影,眼里是灼灼的渴望,“我从来不喜欢骗人,所以告诉了你真

相。现在你还要不要杀我?我知道你是个神仙,想不想换换口味,做一回妖怪。

杀了我以后,不仅是你,启明那小子也会变成蝎魔。你们俩一起住在这林子里,

就不会寂寞了。这里有无数的蝎子,足够你们吃的。每月十五,还可以吃一个人。

不过我告诉你,人肉其实没有蝎子好吃。”

他极其认真地为水影和启明规划

着成魔后的生活,平静的语气让水影不寒而栗。手中的剑重若千钧,让她无力举

起。

五、怨始(1)

不知过了多久,水影抬手,金红的剑光一闪,然后隐没在鞘

里。应生冷笑:“到底还是不敢杀我。看来,没有人喜欢做妖怪!”话音未落,

他黑魆魆的影子已消失在了丛林深处。

“应生,应生……”芙蓉凄厉的呼唤,

疯狂挣扎着,像只负伤的兽,不顾一切要冲进他离去的方向。水影无奈,只好点

了她的穴道,才把她带出了林子。

回到小屋,水影安置好昏睡中的芙蓉,才

觉得筋疲力尽。不觉恍惚睡去。她在梦里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师傅。师傅还是老样

子,沧桑而沉默,独自一人坐在天绝峰顶,眉头紧锁,怔怔地看着手中的玉牌。

梦做到这里就醒了。水影回忆着梦境,师傅的忧郁,和他手中的玉牌。那玉

牌她曾经见过,上面有两个师傅亲手刻的字:婉儿!她问过师傅婉儿是谁,师傅

不说话,眉皱得更紧,望着遥遥的远方,眼里有隐约的莹光闪过。

突然,水

影猛地站起,脸色苍白,喘息急促。王氏说,收服最初那只蝎魔的人就是卓真人,

她的师傅。但是,师傅为什么只将它镇在林里,却没有杀它?他对那些噬人作恶

的妖孽,下手从不留情,为什么这次却是例外?难道师傅也知道那妖孽怨念太重,

能将杀死它的人变作它的替身? 疑问一个接一个从水影脑中跳出,也许,这许

多的疑问有一个共同的答案,但她不敢想到那个答案。她告诉自己,一定不是那

样的。

天,在水影的焦灼忧虑中不知

不觉地亮了,芙蓉早已醒来,睁着失神的眼睛,呆呆地瞪着屋顶。水影把启明拉

到门外,低声道:“我有事要回村里,你守着姐姐,一定不能让她到林子里去。”

要回村里就必须经过林子。水影匆匆而行,心跳得很快,一向稳定的手微微

地颤栗着。

“你怎么又来了,有何见教?”应生又出现了,仍是在昨晚的地

方,他倚着树,用无谓的眼神斜睨着水影。

“我要回村里,找一件事的答案。”

水影毫不隐瞒,因为应生是诚实的,她感激他的诚实。

“那些愚昧的人能给

你什么答案?”应生一脸不屑。然后他沉默着,像是在下决心,终于问道:“她

怎么样了?”

“你想她会怎么样?伤心、痛苦、万念俱灰,了无生意。这就

是你的报复?这就是你想达到的效果。”水影一字字地质问。“我不信你不理解

她,你明知道……”

“我理解!”启明嘶声咆哮,“我知道她必须保护启明,

他是她唯一的亲人,也是她母亲唯一的遗愿。但是理解是一回事,原谅又是一回

事。你若是我,难道不恨?”

“我若是你,也会恨的。也许比你恨得更残酷,

因为我是女人。”水影说的是实话,“但是你不该伤害启明,他是无辜的孩子,

而且,芙蓉她……”

“我就是要让她痛苦,让她生不如死,”他狞笑着,面

孔扭曲得更加可怕,“她的宝贝弟弟撕咬着她,喝她的血。那样的情景一定好看

得很。”

“你何必要装成这样,”水影凝注着他,用洞悉的眼神,“你依然

爱着芙蓉。否则昨夜你就不会告诉我实情,你很清楚,要是启明完全变成了怪物,

芙蓉将彻底崩溃,她会疯,甚至会死。”

水影柔婉的语声却似一柄沉重的铁

锤,砸开了应生坚硬的伪装,他不再傲慢,不再狰狞,深深地埋下头,像一个做

错了事,等待受罚的孩子。

“六年前我弄伤了启明,把邪毒溶在他的血里,

让他去折磨芙蓉。我每天都想像着她痛不欲生的样子,却没有一点复仇的快感。”

他抬起头,血红的眼里闪着泪光,“你信不信,我真的很难过,很后悔,但是我

没有力量挽回。”

“我信,我了解。”水影的手向前伸去,碰触到他坚硬的

皮肤。她从未想过,自己竟会抚慰一个妖邪;她更未想过,这些在概念里十恶不

赦的异类,也有痛苦、委屈和不得已。

“每月十五,月圆之夜,我的血就会

沸腾,身体像要炸裂似的。只有人的血肉才能抑制。我第一次吃人的时候,吃一

口,吐一口,但我仍然不停的吃,我告诉自己,只有吃人才能活着,才能报复那

个背叛我,害我至此的女人。我一边吃一边哭,我的眼泪是血腥的红色。”

他深深的叹息,叹出心底的痛,“现在我仍然告诉自己,只有吃人才能活着,才

能让启明活着,让芙蓉活着。几天前,我吃了蒋明,他曾是我童年的玩伴。我把

他拖进林子的时候,他拼命地挣扎着,惊恐的眼睛一直瞪着我,死都没有闭上。

他不认得我了,除了芙蓉,没有人再认得我就是应生……”

他蜷缩着,再无

声息。林子里静极了,就像应生心中悲伤到极致的静谧,没有泪水,没有叹息,

只有如死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水影幽幽地道:“她当然认得你。她一直

坚信你没有死,一直在等着你。在她眼里,不管你是什么样子,你都是应生。”

“你知道吗,昨晚,并不是我变成蝎魔以后第一次见她,”应生深深埋着头,

“十年来,她有很多次闯到这里来,哭喊着让我出来,让我还给她应生,还给她

启明。每一次,我就躲在她身后,看着她越来越苍老,越来越绝望。我就越来越

恨自己。我还不了她,应生、启明,还有对她的爱,我都还不了,再也还不了…

…”他突然跳起来,身影一闪,就隐没不见了。可林子的每个角落都充满他凄厉

绝望的呼喊,“还不了,再也还不了……”五、怨始(2)

水影拖着沉重的心情走出应生的囚笼,这里也许还会成为他

的坟墓。她忽然想起世人常说的一个词:物是人非。简单的四个字,狠毒犀利,

刀锋般决然。过去的人,过去的事,哪怕结果如何的残忍不堪,也没有一个挽救

的机会,再也回不去,还不了

影姑娘,你真的出来了!我就说么,你果然是有本事的人!”王氏欣喜的声音惊

醒水影,她抬起头,眼里一片茫然。

王氏丝毫未察觉她的颓然伤感,急急地

追问着此行的结果,“那个怪物除掉了没有?”

“除掉……没有……”水影

语无伦次,就是说清楚了,王氏也不会明白。她想起了自己回来的目的,对王氏

狐疑的目光视而不见,问道:“这个村里,有没有对那蝎魔的事知道得更多的人?”

“对对对,古人不是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么。”王氏又有了希望,

继续聒噪起来,“我们村里有个活了一百三十岁的瞎老头,别看他瞎,见识可广

了,古往今来,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我们都叫他‘周神仙’,我这就带你找

他去。”

她们来到村子南面的一间破

旧木屋前,王氏上去敲了敲门,高声道:“周神仙,我带水影姑娘来了,她想问

问你那蝎魔的事情,你知道吗?”

半晌,屋里才传出一个翁声翁气的苍老声

音,“知道一点。屋子太小,就别让她进来了,在外边问吧。”

王氏歉意地

笑,压低了语声,“这老头子脾气太怪,谁也不让进去,都是隔着门说话。”

水影摇头表示无妨,朗声道:“老人家,你知道那蝎魔是从何时开始作怪的么?”

“传说那怪物本来是个人,还是个女人,很漂亮的女人。”屋里的老者慢条

斯理地说道:“她痴情于一个年青剑客,那剑客却一心沉醉于剑道和仙道,虽也

喜欢她,但终究不肯为她放弃理想。终于有一天,他抛弃了她,翻山涉水,访道

求仙去了。”

水影的心忽地一沉,举袖拭去额上的汗。只听老人继续接到,

“那女子痴心不改,一路追随着他,后来迷失了方向,陷落在那片林子里。那林

子叫蝎子林,是毒蝎聚集之地。她被群蝎所蜇,本是必死无疑的,但她对那男子

痴心太重,爱得重必然恨得深,一个弱女子,竟凭着对负心人的恨克住了剧烈的

蝎毒,后来又用这毒修炼成魔。她的怨念太炽,噬人无数,十恶不赦。在这一方

横行千年后,终于被一个云游至此的仙家收服了。”

水影撑住门框,努力让

自己站稳,颤声道:“你知道那女子的名字吗?”

“这个我不知。我只知她

深爱的那个剑客,姓卓!”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拨开层层迷雾,真相残忍地凸

现:年青的剑客就是后来的卓真人;那个成魔的女子,就是婉儿

∷霸傥

一言,惨白着脸,颤抖得像秋风中坠落枝头的枯叶。王氏害怕起来,过来扶她,

水影推开她,转身狂奔而去。

六、完爱(1)

启明一直在门口眺望,焦灼而急切。

日影渐渐西沉,却仍不见水影回来。身后幽暗的小屋连呼吸声也听不到。整整一

天,姐姐一动不动地坐着,沉默得如泥塑石雕。苍然的皱纹更多、更密,蛛网一

般缠裹着她的面容,满头稀疏的银丝也不梳起,凌乱地披散着。她僵坐在草榻上,

虚弱枯槁,只有胸口还在微弱的起伏,就算心已死了,仍是一具活尸。她茫然的

眼像干涸的深井,再也没有一丝水分的滋润,只剩下两个黑沉沉的洞口,牢牢盯

着对面的墙上,似乎要把墙壁望穿,望向他的方向。

天色越来越暗,终于完

全黑下来,这黑暗淹没了少年最后的希望。“她走了,”启明无声的冷笑,“她

什么也做不了,为何还要留在这里。我和姐姐的生死,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启明!”暗夜中奔来的白色身影并没有弃他们不顾,她真的回来了。

“你受伤了吗?”启明问。她的面容竟是和衣衫一样的雪白,神色间,有隐约的

惊惶痛楚。

“没有。”水影抚着脸颊吱唔道,她在林外花了很长时间平复情

绪,却还是被看出了。她不敢看启明,埋下头低声道:“你姐姐怎么样了?”

启明侧过身,语声哽咽:“她不吃饭,不喝水,不睡觉,也不说话。一切生存

的必须她全部拒绝。这样下去,我不敢想她还能支撑多久!”

水影几欲开口,

但终未启齿,她本是直言快语的爽利性格,此时心中却暗藏了不敢言明的鬼胎。

她犹豫许久,只能轻轻地说一句:“我们进屋去吧。”

屋里已是漆黑一片,启明摸索着点燃油灯,昏黄的光线摇曳着

亮起来,屋里顿时有了淡淡暖意。芙蓉似乎是受到灯光的刺激,艰难的转过头,

僵直的眼神捕捉到瑟缩心虚的水影,嚅动着干烈的嘴唇,“你去见他了?”

水影吓了一跳,她几乎不信那是芙蓉在说话。仅仅一夜时间,她的声音竟变得如

此苍老喑哑,每个字,似乎都是从喉咙里强挤出来的,像粗粝的沙石,一粒粒在

水影耳中摩擦,让她寒冷、疼痛,还有无法压抑的恐惧。

“我……”水影步

步退去,狠狠地痛恨着自己,本该一走了之的,为什么还要回来,就是要看着芙

蓉彻底的毁灭吗?

“芙蓉……我没有办法,我解不开他的怨念……一切只能

这样下去了。我明天就走……不,我现在就走!”水影断断续续地说着,觉得自

己就像个小丑,无能而残忍,她不敢抬头,无颜最后一次与他们面对。

没有

指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