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我还是英罗的
时候,我还在我娘身边的时候……”
水影含着泪微笑,她张开怀抱,抱住正
在迅速变小的娃娃,一声一声地唤他:“英罗……”
他笑着摇头,“我不是
英罗,我是个很坏的娃娃,我只想保住自己的心,却忘记了别人的心。我做了那
么多坏事,终于还只是个没有心的娃娃。我娘不会要我了,她不会再抱我,不会
再对我笑,不会了……”
他已经缩小到只能躺在水影的掌心,那么小的娃娃,
流下两颗晶莹的泪,他的声音微微地说道,“我划伤了你的剑,我帮你补剑。”
六、零落心成尘(4)
他溶化在自己的泪里,水影掬着一捧溶化的琉璃,慢慢
地注入流火的裂缝。琉璃凝固成一道闪亮的银白色,衬着流火金红色的灼灼光芒,
格外的美丽。从此,一把剑里,凝结着两个灵魂。
太阳还未升起,升腾的烈焰已染红了天际,大火焚烧着一切,美好,
丑陋、白墙红瓦,青青翠竹,统统化为灰烬。像一个华丽的梦魇,终于到了尽头。
水影走向太阳升起的方向,清晨的静谧里,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她笑了,原
来,有一颗心,是这么的幸福。之五:水影·迷剑谷
那两点绿光,就是虎的
眼睛,也只有这林间的王者,才能有如此的威势。在这样的黑暗里面对猛虎,即
使是剑仙,也一样处于劣势。水影不敢怠慢,手下一紧,“咯”的一声轻响,已
拔开了剑鞘上的暗簧,但心念再转时,又松开了手。这只把她当作猎物的虎,很
可能就是那神秘少年豢养的白虎。白虎不仅是凡人心中的神物,在天界的地位也
是不低,更是西方诸佛钟爱的坐骑,对白虎拔剑,想来亦是不轻的罪过。一、入
谷(1)
“沿着这条路向西南走五十里,有一片深谷密林,那里散居着几户人
家,大都以打猎砍柴为生,那山谷里有一个奇怪的少年,他……”窄小的茶铺里,
水影正啜着热茶,听开店的老者讲当地民风。老人的话顿了一下,凑近水影,神
秘兮兮地轻声道:“他养着一头老虎!”
“什么!”水影如他所愿的吃了一
惊,一连串的追问着:“他有多大年纪?养了一头什么样的老虎?你亲眼见过吗?”
老人有些措手不及,他干咳一声,沉吟道:“我也没亲眼见过,是听一个住
在那里的樵夫朋友说的,那少年也不过十四五岁年纪,是个孤儿,一个人住在山
林深处的小木屋里,他的那头老虎却是非同一般,那可是一头白虎。”他又是神
秘的一笑,“姑娘你可知么,白虎可是神物,自古以来就是帝王将相的象征,那
少年竟能豢养白虎,说不定日后能成一番大气候,也是亦未可知的事。”
水
影低头不语,似乎没有听到老人的话,那少年日后能不能成大器不关她的事,只
是那条山谷是她向东北去的必经之路,但愿那古怪的少年和他的白虎不是冲着她
来的。
狭窄的小路上冰覆雪盖,一片的银白。只有两旁几株不惧寒冷的灌木,
即使被厚厚的积雪重压着,仍然不甘心的努力露出几点绿意。星星点点,微微有
些黯淡的绿色,点缀在满目的雪白中,份外抢眼。
“白虎可是神物,自古以
来就是帝王将相的象征,那少年竟能豢养白虎,说不定日后能成一番大气候……”
水影一路走着,低头琢磨着老者的话。她当然知道白虎的非凡,这一点也无萦于
怀,修道之人都有驯兽的本能,问题是那个少年,他日后成不成气候不要紧,只
要他现在没有什么气候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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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垂直的一段崖壁,水影拈起“御风诀”,像一片轻忽的羽毛,飘飘地随风而落。
这片广袤的山谷果然如老人所说的,幽深林密,皆是大片的红松和白桦。白
桦是奇异美丽的树,笔直挺拔的枝干像俊朗英挺的男子,白色树皮上自然的裂缝
却似多情少女明亮的眼睛。雪下得纷纷扬扬,积雪层层叠叠的包裹,雕琢出银白
的精美树挂。
林子不大,约莫走了半个时辰的路程,前面的树木渐渐稀疏,
从缝隙间向外看去,不远处错落有致的排列着几间木屋,想必就是散居在此的几
户住家了,不知道那驯养白虎的少年是不是也住在这里。
木屋是用坚实的红
松搭建的,小巧而坚固,门前围着白桦木篱笆,几间房屋的构造都是如出一辙。
水影的目光在房前屋后搜寻了一圈,并未见到有猛兽出没的踪迹。水影正想去敲
那篱笆门,里屋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头发花白,衣衫破旧的老妇人
颤魏魏地出来。
“大婶,我是过路的,走得累了,能到您家里坐坐吗?”
“嗬,哪还用说,快进来吧!”老人连忙打开篱笆门,让水影进去。上下打量
着她,问道:“姑娘是从外面来的?这么大的雪,进谷来可真不容易。看你还穿
得这么单薄,冻坏了吧。屋里暖和,快进去坐。”
屋里的陈设极其简陋,一
盘土炕,几张残破的桌椅,灰墙上挂着几张兽皮和美丽的稚翎,是这寒怆小屋的
唯一装饰。屋角一座红泥垒起的小火炉,呼呼地响着,烧得正旺,把冬寒燃成春
暖。炉灶上架着一口锅,咕噜咕噜地翻涌出热气,正煮着什么。
“姑娘,快
上炕坐。这也快到晌午了,就在这儿吃饭罢。也没啥好吃的,只煮了一些干菜糊
糊。”老人说着,弯腰掀起锅盖,顺手拿过一只粗瓷大碗就要盛饭。
“我不
吃饭的,坐一会就走。”水影连忙上前阻止正用木勺往碗里盛饭的老人,“大婶,
不用麻烦了。”
“那怎么行,赶了这么远的路,咋能不饿。这饭虽然不好,
将就吃些,吃饱就不冷了。”老人慈祥地笑着,把一大碗粥塞在她手里。那黑乎
乎的菜粥又稀又淡,一点引人食欲的香味也没有,但水影没有拒绝,捧着碗,认
真地喝粥。一口口粗糙的食物入腹,是如此真切温暖的人间烟火,她竟不知不觉
地湿了眼眶,或许,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她还是个凡俗女子的时候,也曾有人在
这样风雪的严冬,生起火炉,煮好粥等她回家,然后笑看着她喝粥。只是那段记
忆,已经被岁月一点点磨去了,不留痕迹。
外面的风雪似乎更大了,单薄的
窗纸被吹得哗哗作响,水影一边帮忙往火炉里添柴,一边问道:“大婶,请问出
谷的路该怎么走?”
“你现在就要走?”老人反对,“那不行。要出谷去,
得穿过东边的老林子,那片林子可大呢,要是没有人带路,非得迷路不可,十天
半月的也转不出去,更何况这风大雪大的天气,若是迷了路,那可就……”老人
的话微微一顿,又说道:“我儿子出去砍柴了,等他回来,雪也差不多停了,让
他带你出去罢。
“不用。我在世间走了八年,从来没有迷过路。”水影下意
识地说了句,立刻看到了老人诧异的表情,她掩饰地笑笑,转开话题,“大婶,
听说这里有个豢养白虎的少年,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老妇放下手中
的活计,深深叹了口气,“那孩子叫幂浩,真是苦命。自小就没了娘,跟着他爹
过活,他爹倒也疼他,可是八年前,他家莫名其妙地起了一场大火,他爹烧死了,
幂浩虽然活了下来,性格却变了,本来活泼乖巧的娃儿,变得又孤僻又古怪,乡
亲们在这附近帮他重盖了房子,想着也好照应他。可是他很少回家住,整日就在
林子里转。那只白虎就是他在东边老林子里拣的,是被母虎丢弃掉的小虎。他把
这白虎拣回来养大了,还给取了个名字,叫烈风。唉,人也是孤儿,虎也是孤儿,
同病相怜呗。那白虎对幂浩可亲了,形影不离地跟着他,还帮他打猎呢。”一、
入谷(2)
“哦,原来是这样。”水影如释重负地点头。二、白虎(1)
一
直往东走,在入夜之前,水影看到了那片名不虚传的林子,真是大啊,竟是望不
到尽头,浩瀚如海一般。黑森森,黯幽幽,给人无形的压迫感,似有沉甸甸的大
石压在心头。
水影下意识地握了握剑柄,流火在鞘里发出低低的长吟,似在
应和着主人的感觉。她宁定了心神,深吸口气,正要进去时,却听见后面有声音
在唤她的名字,虽然遥遥地隔着狂风暴雪,却听的真切。
“是谁?”水影问
了声,疑惑的回身去看,唤她的人还未看到,平地里忽然刮起一阵旋风,夹着鹅
毛般的雪片扑面而来,怪异而强劲,水影被这凛凛的风逼住了呼吸,脚下踉跄着
退了几步,不觉退进了林中。
这片浩大的森林一定有着久远的年代,每棵树
都是参天的,有着遮云掩日的气势,即使是白天,肯定也难见日光,在这样无星
无月的雪夜里,更是一团漆黑,仿佛一切都被凝固在深深的墨里。
在这样的
黑暗里赶路真是很不方便,常常让遍地纠缠错综的藤蔓枯枝绊得踉踉跄跄,水影
几次探手入怀,然后又把手空空地缩回来,她舍不得拿出紫烟寒来照亮。紫泥海
位于天之极南,只有那样四季温暖的海水,才孕育了紫烟寒的温润光华。自从决
定向东北方来,她就再没有拿出过紫烟寒,怕它经不起这里的酷寒,所以一直贴
在心口揣着,用体温暖它。
“唉,若是在三百年后才遇到流火就好了,那时
我已经开了天目,即使比这再黑也可以看清路的……但那时的我,可能也就不会
再为了一把剑而不顾一切。嗯,这就是天意么?”
水影一路跌跌撞撞而行,
黑暗下的密林诡异凄冷,随处都可能藏匿着不可预知的危险,每一步之后也许都
是万劫不复. 。但不知为何,水影却没有丝毫异样的感觉,腰畔的流火也平静亦
然,似乎什么也不会发生。
走着走着,脚下竟突地一沉,水影陡惊,不及多
想,足尖微一用力,身形已盈盈飘起,掠上了身旁的一棵树,踏稳枝干的一瞬,
手也按上了剑柄。
可是树下却没有危机来袭的迹象,只听得一阵吱吱咯咯的
轻声鸣叫,然后是呼啦拉扇动翅膀飞起的声音。水影一怔,不禁哑然失笑,原来
只是踏进了松鸡窝而已,难为自己竟紧张成这样,看来胆量比松鸡也大不了多少。
她笑着放开手,顺势跃下树来,继续她的行程,而那只引出这场虚惊的可怜松鸡,
已不知逃向了何方。
又走了一程,前面忽然有了光。水影惊异地擦擦眼睛,
再看,的确有两点绿莹莹的光在黑暗的密林中隐约闪烁。“有人?”水影刚脱口
而出,心里却蓦地闪过一个耸然的念头,那不是人手中的灯笼或火把,那是……
恻恻惨惨的阴风扑面卷来,夹杂着林间低矮灌木被摧折的噼啪声,瞬间已至
身前。水影脚步一错,堪堪避开。耳边是一声震人心魄的低吼,劲风再起,竟有
席天卷地的磅礴气势,凌空向她扑来。
不错,那两点绿光,就是虎的眼睛,
也只有这林间的王者,才能有如此的威势。在这样的黑暗里面对猛虎,即使是剑
仙,也一样处于劣势。水影不敢怠慢,手下一紧,“咯”的一声轻响,已拔开了
剑鞘上的暗簧,但心念再转时,又松开了手。这只把她当作猎物的虎,很可能就
是那神秘少年豢养的白虎。白虎不仅是凡人心中的神物,在天界的地位也是不低,
更是西方诸佛钟爱的坐骑,对白虎拔剑,想来亦是不轻的罪过。
水影又退一
步,饿虎的爪风擦着她的肩,斜斜掠过,虽然未被抓中,肩上也是火辣辣的痛。
那虎二扑不中,大概亦觉得颜面无光,惊天动地一声怒吼,铁棒似的虎尾向着水
影横扫过来。
若是白日里,水影怎会将一只虎放在眼里,此时苦于看不见,
又不敢拔剑相向,只能一味地躲闪。听到虎尾扫来的风声,急忙掠起,凭着直觉
向左边闪去,足尖果然点上了坚实的树干,她顺势借力,跃上了高耸的树冠。
她还未及喘息,落空的虎尾也打上了树身,这一击的力道大得邪乎,“砰”的
一声闷响后,三人合抱尚有所不及的粗壮树干竟被打得剧烈摇晃,叶子密集地簌
簌落下,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倾盆的雨。水影猝不及防,险些随着叶子一起坠落,
她踉跄着勉强站稳,听着那只虎仍在树下咆哮发威,大有定要将她当作口中食的
意思,怒火不禁上涌,一咬牙,竟纵身跃下,不偏不倚地落在正仰头长啸的老虎
面前。
那虎看着逃到树上的人忽然落下,也好似吃了一惊,但只是刹那的停
顿,然后,锋利沉重的虎爪立刻拍向面前白色的人影。水影不闪不避,口中轻轻
念着什么,清音梵唱般的轻柔动听,像是在对面前凶蛮嗜血的野兽唱着催眠曲。
说也奇怪,在这吟唱中,那只带着劲风拍出的利爪竟变得毫无力气,轻飘飘
地落了空。水影拍拍它的爪子,这不可一世的林中之王竟像只猫儿似的伏倒在地,
懒洋洋地任凭抚摸,喉咙里发出含糊而亲昵的呻吟。
水影继续念念有词,这
“伏虎咒”还是当年在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