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死缠活赖了好久才学到的,那时只是为了好玩,
不想今日真的派上了用场。若不是这畜牲逼得紧,她也不忍对它用咒。师傅说过,
这咒语会消去虎身上所有的野性,想想,一只虎若野性全无,变成了温驯的大猫,
在这野林中将如何生存,还不得饿死了它;但若不念此咒,这老虎又实在不好对
付,自己脱身不得,弄得不好,真的成了它爪下的美餐,岂不是冤枉!二、白虎
(2)
正犹疑着,前面忽然有火光闪动,这次是真的有人过来,因为水影听到
了脚步声和一个男子急促的呼唤,从不远处传来,他在叫:“烈风!”
水影
一怔,这只想吃她的家伙果然就是白虎烈风,那么正在唤它的人,应该就是那个
叫做幂浩的少年。伏在地上的虎已是萎蘼不堪,却仍兴奋的低吼着,似在回应他
的呼唤。水影叹息着停住了口,安慰地拍拍正在挣扎着站起的可怜家伙,伏虎咒
未完中止,效力会很快褪去,而它很快就可以重新神气活现。
闪烁不定的火
光越来越亮,在这寒冷的黑暗中看去,像一团希望的星辰。水影目不转睛地盯着
那渐近的光亮,心里竟莫名地泛起一种说不出滋味的奇怪感觉。
前面一丛带
刺的灌木被拨开,一个人自灌木丛中走出,手中高举着根熊熊燃烧的火把,火焰
的光影闪动,朦胧地映照着一个少年的身影。
水影还不及看清他的样子,腰
间忽然感到剧烈的震动。她惊诧地伸手按住流火,佩剑的震颤从掌心传来,是从
未有过的异状。怎么会这样,难道是因为这突兀而来的少年么?但流火的颤栗却
不似在预警,竟像是激动和——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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怔怔无语的白衣女子,“你是从哪儿来的?”他问。
“昆山,我是从昆山来
的。”水影仿佛是在梦呓,随即被自己的话猛然惊醒。怎么会,竟然轻易就对他
吐了实话!三年来,无数次被人问过的问题,回答总是从京城来。今天,却在这
里跟一个素昧平生的少年说起昆山。
“哦。”他点点头,不置可否的样子,
似乎早就知道昆山。然后转过身,继续安抚着他的宠物。“你……就是幂浩?”
水影小心翼翼地问,她真的不相信这个男孩只是普通的凡人,但她感觉不到丝毫
敌意,流火也没有任何警兆。
“嗯,我是……幂浩。”他竟似有些犹疑,转
而又道:“你很厉害呀,居然没让烈风吃掉,还把它弄成这个样子。”他说着回
过头去,那一瞬,也许是火光映进眼里,他的眸子竟是金红色的。三、裂魂(1)
“这么冷的天气,你一个人在林子里干什么?”水影思量着,犹疑着,总算
开口打破了沉默。
“谁说我是一个人?”他反问,“我还有烈风。这里是它
的家,我在这里陪它,它喜欢我在这里,”说着,他拍拍白虎的脑袋,得到的回
应是烈风亲昵的低吟,它乖乖地伏在地上,尽量让幂浩靠得舒服,看得水影羡慕
不已。
“可是,你总是不回家,你的邻居们都很惦念你呢!”水影也坐下来。
试着去摸烈风的耳朵,它霍然回头,怒目而视,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水影
连忙缩回手,正好看见幂浩眼里一闪而过的嘲笑,不禁红了脸。
“我没有家,
也没有人惦记我。”幂浩淡淡地道,语气里没有丝毫的伤感,事不关已的平静。
“可是……”
“住口!”幂浩突然的大吼让平静的空气骤然紧张起来,
烈风也感到了他的愤怒,回头紧盯着水影,发出威胁的低声咆哮。幂浩站起身,
狠狠地踩断一根树枝,对着水影大喊道:“你为什么总是要管我的事?不管在哪
里,你都要管我的事!你害得我还不够……”话在这里嘎然而止,他背转身,僵
硬地面向一棵树。
水影默然,心里飞快地转过无数的念头。原来他们果然是
认识的,只是自己忘记了,而他还记得。他的话又是什么意思,自己管过他什么
事?又是怎么害了他?
这些问题的答案她都想不起来,问他,想必也没有回
答。她叹口气,起身便欲离开。走出了一段路,身后响起他的声音,“你去哪儿?”
“去我要去的地方。”水影头也不回。
“如果……我要你送我回家,你
愿意么?”这是幂浩提出的奇怪要求。水影停下脚步,沉默。然后她转身走向他,
像是回归逃不开、躲不过的宿命。
二人一虎一起走出了林子,外面仍是风横
雪狂的恶劣天气,却再没有怪异的旋风来阻拦水影。她无声地笑,看来,这一劫,
果然是应在他身上了。
“烈风真的是你在林子里拣到养大的么?”水影侧脸
避开一大片随风扑来的雪团,忽然问道。
“嗯。我拣到它的时候,它才刚出
生,眼睛还没睁开,就被母虎遗弃了。”幂浩轻轻地叹息,“它是我唯一的朋友,
一直陪着我,已经八年了。”
“八年!”水影蓦地心动,她来到世间也是八
年了,这相同的时间,只是巧合么?
走着走着,已到了他们要去的地方,那
几幢木屋就矗立在不远处,透过雪雾,朦胧可见一扇窗户里映出的晕黄的灯光,
水影认出那里就是那位善良老妇的房子,这么晚了,房里还亮着灯,看来是她的
儿子还未回来,这寒冷的雪夜里,等待未归的人,一定是非常心焦的。
“喏,
那幢房子就是你的家吧?”水影指向左边的一间木屋,那位大婶告诉过她,那就
是邻里们为幂浩重盖的房子,“你回去罢,我也该走了。”
“站住!”水影
刚转过身,就听到幂浩比风雪更加凛冽的声音,几乎是在命令,“要走,留下你
的剑!”
原来是为了这个。水影冷笑,手在瞬间按在剑柄上,而流火寂静异
常,没有一点战前的鸣动,她微微一惊,语声仍是镇定,淡淡地道,“想要我的
剑?凭什么!”
“你为什么不回头看看我,就知道凭什么了。”
水影的
手缓缓握紧,苍白的肌肤上浮起淡青的血脉,拔剑已是一触即发的动作,她慢慢
转身,看向幂浩。他还站在那里,但他已不是幂浩,那个人,是她熟悉的样子,
火红的头发,金红的眸子……他冷笑,充满讥诮的口吻也是那么熟悉,“剑仙小
姐,你不记得我了么?”
“剑仙小姐!”是的,第一次遇见那个倔强的蚩尤
少年时,他就是这样叫她的,一样讥诮的口吻,不屑的眼神。她怎么会不记得,
她永远都会记得!惊诧、恐惧、欢喜……说不清的感觉排山倒海地压来,水影踉
跄后退,雪地上留下凌乱的脚印,喉咙里似乎有什么哽着,她几次张口,才终于
发出声音,却颤栗得就像随时都会断裂,她说:“流火,流火,怎么……是你…
…”
“呵,谢谢你还记得我。你一定没想到吧,吓成这个样子。”他眯起眼
看着她,摊开的手伸向她,“现在,不需要再问我凭什么了罢?是不是可以把剑
给我了?”
“你骗我!妖邪,不许变成流火的样子!”水影猛省,是的,他
不可能是流火,这只是幻像,或者是妖邪魔怪变化的。她怒吼,反手拔剑,她要
杀了这个变成流火骗她的家伙。
她的手用力,可是剑却没有出鞘。她怔住,
再用力,流火依然在鞘中沉睡;再用力,还是没有用,这只北海星鲨皮制成的剑
鞘此时竟固若金汤,牢牢地禁锢着她的剑。
“哈哈哈……”那个红发金眸,
酷似流火的男子看着水影的狼狈,笑得得意忘形,“剑仙小姐,你可以对任何人
拔剑,但是对我不可以,或者说,是它不愿意。”他一抬手,直指仍在鞘中的流
火剑。
“为什么?”水影怔忡地看着他,“你对我的剑用了什么妖法?”
“妖法!”他哂笑,“还是给你说明白罢。我是流火,它也是流火,你怎么能
指望用它来杀我呢?比如说,你会自己杀自己么?”
“你是流火?你真的是
流火?”水影看看手中的剑,再看看面前的男子,非但不明白,反而越来越糊涂。
三、裂魂(2)
“哼,还不相信么!”那人瞟着水影,“你不妨仔细回忆一下,
那日,在问剑阁里发生的情形。”
“那日,在问剑阁……”水影重复着他的
话,一时恍惚……
那日,在问剑的最后时刻,流火终于回应了她,它在那一
刻散发出那样强烈的血色光芒,是她以后再未见过的。而在她伸手去取的瞬间,
它突如其来的攻击,若不是有坤灵替她抵挡,她一定已经死了。一个剑仙,竟被
自己刚刚唤醒的佩剑杀死,这也许会成为震动三界五方的笑话,同时也会成为昆
山剑仙不可洗雪的耻辱。即使她已经死了,亦会被同伴们怪罪怨恨,不管何时,
提起她的名字时,必然都是鄙夷的口吻。
是的,她差点就成了一个荒唐的笑
柄。于是,后来每每忆起当时的情形,忆起刺向胸口的金红色剑锋,虽然已时过
境迁,还是会惊起一身冷汗,还有隐隐的心酸,为了流火对她的恨。
可是,
此刻对着面前的人,再想起当时,恍惚间,有一些疑团浮起在脑海,为什么那一
刹那间,强烈得让人心惊的剑光以后再也不见?又为什么当紫萝剑和流火交锋后,
它的光芒又在刹那间寂灭如死?不过只是弹指间的两个瞬间,一把剑怎么会有那
样天差地别的怪异变化?还有,方才在林中,幂浩出现的一刻,流火为什么那样
剧烈的震颤?水影可以体会到它颤栗中的意味,那的确就是欢喜。是什么让它欢
喜?是因为幂浩,还是因为——他根本不是幂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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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样,他的气息,的确是流火,幻像和变化都不会有如此真实的感觉。可是,如
果他是流火,剑里的灵魂又是谁呢?要是剑魂也是流火,那岂不就是……
“那是……”水影惊诧地张开嘴,就要喊出一个词来。他却笑了,淡淡道:“看
来你想起来了,在蚩尤族自亘古留下的传说里,有一种法术叫做——”
“裂
魂,是裂魂!”水影终于叫了出来,“就在和紫萝剑相击的一刹,你用了裂魂术,
把你的一半灵魂从剑里逼了出去!”
“你说的没错!”他步步的逼近,凑在
水影面前,一字字地道:“‘用了裂魂术’,说起来倒轻松,可是你知不知道,
那又多痛!”
风雪仍然肆虐咆哮,流出的泪立刻冻成了冰,凝在水影脸上。
流火似乎有些不忍,他收回逼视她的目光,背转身去,沉声道:“既然你明白我
的痛苦,就把剑给我罢。你是没有选择的,我在这里等了你三年,就是要拿到这
把剑,让我的灵魂完整。”
“你……”水影看着他的背影,恍然,“原来幂
浩早就死了,三年前,他家突遭的那场大火就是你。你杀死了他和他的父亲,然
后就住在他的身体里。”
他霍然回身,目光灼灼地逼着水影,“把剑还给我。
确切地说,是把‘我’还给我!就算没有了从前的身体,至少,让我的灵魂完整。”
“可是……”水影紧紧攥着那把不肯出鞘的剑,明知它已不属于她了,仍是
固执地不肯放手,“可是……就算我把剑还给你,你也取不出另一半灵魂,它已
经和剑凝为一体了……”
“呵,原来你根本不知道把剑魂和剑体分离的法门
呀!”他轻蔑地冷笑,“用你的血作祭,就可以取出我的灵魂了。只要用这把剑
杀了你……明白了么?”他凌厉的眸子忽然黯淡,低下头去,嘴唇微微地翕动,
似乎是无声的叹息。
“哦,是这样啊。”水影轻声应道,语气竟是出奇的平
静。她看着他,眉目间静逸淡然,没有惊慌,亦没有怨恨,她伸出手,把剑递给
他,“那就,还给你罢!”
“你……”流火看着递过来的剑,却没有抬手去
接。事情不会如此简单轻易,谁能够这样平静的面对死亡,不作任何挣扎?“为
什么不最后拼一下?你不是这样束手待毙的性格。”
“以前不是,但是现在
……”水影咽下喉间的哽噎,“本来就是我的错,我太任性,只知道我要你做我
的剑,却忘记了你是不是愿意。我不顾不管,不听任何人的劝告,才弄成了现在
这个境地。既然做错了,就该补偿,这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他喃
喃地道,伸手接剑,“好,水影,我会记住你的。”四、交战(1)
天就要亮
了,呼啸了一夜的风雪渐渐地停息。两个人影相对而立,沉寂的听着彼此的呼吸,
身上已覆满了层层的雪,若是有早起的人恰巧路过,定会惊异于这两个雪人的逼
真。
一直伏在主人身边闭目养神的烈风倒是有些不耐烦的,它弓着背站起,
伸了个懒腰,然后开始围着两人慢悠悠地踱步,威严敌意的目光不时地扫过水影。
“你怎么还不动手,在等什么?”水影终于开口。
“我……在等天亮。”
流火捧着剑,目光一直凝在随风飞扬的明黄色剑穗上。
“天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