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官,政界除了米内和下村定等少数
几个人以外都作为战犯逮捕了,而且还逮捕了一批经济界的财阀,而他居然还受到麦克
阿瑟的重用,不是已经化险为夷了么!因此,他干得十分卖力,多次受到西波尔德的称
赞。五天前,麦克阿瑟去明治生命大楼了解战犯审判条例的制订、日本宪法的修改情况
时还问过他:“宪法修改好了,你打算干什么?近卫先生!”他回答说:“去大学教授
法律课,我还是能够胜任的。”
春梦过去是恶梦。
现在,近卫万念俱灭。他化了妆,一副重病垂危的模样,由贞子的丈夫和表哥用担
架抬着,由竹内文成和贞子护送,向千代田区获洼走去,因为竹内文成是警察,又说抬
着的病人患的是急性霍乱,沿途的美国宪兵岗哨都顺利通过。
他们知道近卫的住宅获外庄已被美国宪兵包围。那么,近卫怎样回家去?他自有办
法。他们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来到距离获外庄约五百米的地方,停步在两棵各一抱粗的
古柏之间,然后由两个抬担架者掀开一块三尺见方的石板。原来,这里是通往荻外庄的
地道出口处。近卫戴着防毒面具,拿着手电筒走下去了,估计他已走完十五级石磴,竹
内文成他们才把石板按原样放置好。
地道的另一端的人口处,设在近卫卧室的夹壁墙缝里。十六日凌晨二点二十分,近
卫顺利地走过地道。尽管他往上掀活动门时的声音很小,还是被诚惶诚恐、夜不成寐的
妻子千黛子听到了。
“是先生回来了?”千黛子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悄声问。
“是我回来了,夫人!”近卫轻声说,“我们家里住着美国宪兵没有?”
“前门和后门里外各有两名宪兵把守。我知道你会从地道回来的。”
“把南北两边的窗帘拉严实。不要开灯,我这里有手电筒,你拿去给我找换洗衣服,
我身上很脏,洗个澡。”
近卫洗完澡,摸索着从衣柜里找到那瓶氰化物,待千黛子将他换下来的脏衣服洗完,
夫妇俩依偎着坐在皮沙发上作永诀的交谈。
“我已经走投无路,只能向杉山元先生学习了。这句话我向你讲过多次,你也早有
思想准备,我唯一的希望,是不看到你的眼泪离开人世。”
“我一定尽力控制自己的感情。”
“我们是京都帝国大学同年级的同学,我学法科,你学文科;你很有文学才华,本
应该成为著名作家的。可是,你为了支持我从政,放弃了写作而操持家务,是我耽误了
你。”
“别说这些了,这是我心甘情愿的。你还有什么吩咐?”
“希望你不要学杉山元先生的夫人启子女士,要坚强地活下去,愿福星高照我们这
个家。”
“你放心好了。先生你打算怎么离开我?”
“自缢难受,用刀割喉更难受,我早就准备了一小瓶氰化物。这东西服下去造成细
胞内窒息,很快停止呼吸,无痛苦。”近卫扭亮手电筒,“你看看,透明的。”
“这事你一直瞒着我。”
“请夫人给我最后一次原谅。请准备两床薄被褥,一床垫在书房地板上,一床给我
盖。我还想给麦克阿瑟留几句话,请给我拿纸笔来。”
近卫借着手电筒的光亮,在纸上写道:“最高总司令阁下对我的问题的处理很棘手,
我理解你,感谢你。自日华战争爆发以来,我犯了许多政治上的错误。对此,我感到责
任重大。但是,作为所谓战犯,让我接受纽伦堡式的国际法庭审判,实在难以忍受。我
有五本手记,由次子近卫通隆保管,也由他交给阁下,如果能发挥点作用,我将含笑九
泉。”
接着,近卫和千黛子摸黑来到书房,在地板上铺上被褥后,夫妻俩作最后一次亲吻
和拥抱。
近卫用手电筒照了一下黛子的脸庞:“看你流泪没有?好,我走了,你多保重。”
“如果真有六道轮回的话,愿我们的来世再成为恩爱夫妻。”千黛子的鼻子酸酸的。
“但愿如此,我走后,你不必去报告,他们自然会知道的。”
近卫服下了氰化物,将那份遗书放在枕头边,往被褥上一躺,待妻子拿另一床被子
给他盖上,就将亮着的手电筒递给妻子,挥挥手,示意她离去,就这样,近卫结束了他
罪恶的五十四岁生涯。
千黛子悄悄掩上书房的门,泪流如注地回到了卧室。她斜靠在床头上,一个劲地流
泪,连放声痛哭的自由也没有。
十六日上午十点左右,索普打电话给麦克阿瑟,向他报告近卫的死讯。
“你们不是派人包围了他的住宅吗?这是你们失职!知道吗?是失职!”麦克阿瑟
冲着话筒叫道。
索普说:“半个小时前才发现他家有地道,请原谅!”
“死了也好,省了一分审判的麻烦。”麦克阿瑟也学会了精神胜利法,“近卫自杀
后,还在他的住宅发现别的情况没有?”
索普说:“我正等待萨洛特和巴德纳他们的继续报告。”
萨洛特和巴德纳先把近卫的秘书牛场友彦和近卫通隆叫来辨认近卫的遗体。只见他
脸色苍白而安详,像安安稳稳睡着了似的。这说明他死前没有什么痛苦。
萨洛特看了近卫的遗书,要通隆交出他父亲的五本手记。这五本手记是:《第一届
近卫内阁与日华战争》、《关于皇军在南京屠杀中所犯罪行之反省》、《第二届近卫内
阁之始未》、《关于日德意三国联盟的结成和对时局之影响》、《第三届近卫内阁总辞
职之根本原因》。近卫在这些手记里,虽然极力为自己在侵华战争中的犯罪行为进行辩
护,但对天皇和其他人的犯罪行为,提供了许多难得的可靠证据。
麦克阿瑟看了近卫的遗书,大致翻阅了五本手记,对萨塞兰和索普、费拉兹等人说:
“近卫到死还立了一功。如果他在生前交出这五本手记,我也许会说服各驻日军事代表
团不定他为战犯。从这点看,近卫是个糊涂政治家。”
转眼到了十二月三十日。这天上午九点左右,麦克阿瑟收到两份追究裕仁天皇战争
责任的备忘录。这两份备忘录,一份来自澳大利亚政府,一份来自中国共产党领导的陕
甘宁边区政府。
前者以大量的事实,从天皇批准发动沈阳事变和卢沟桥事变,批准以偷袭珍珠港为
序幕的太平洋战争两个方面,揭发裕仁的种种犯罪行为。备忘录说:“若不追究其战争
责任,天理难容。”
后者除阐述同样的观点之外,并严正指出:
“天皇从一九三一年九月十八日发动侵略中国东北地区开始,到一九四五年九月二
日签署对同盟国正式投降文件为止,亲自推动和发展了一连串的侵略战争。他是战争罪
犯,是法西斯分子,是杀害了五千万亚洲人的罪魁祸首!”
麦克阿瑟看了两份备忘录,联想起近几天日本报纸发表的五篇关于追究天皇战争责
任的文章,心里更加充满了压抑感。他不得不向杜鲁门总统报告了。他来到无线电收发
报室,打开收发报机与杜鲁门通话。他将情况说了一遍之后,叫苦说:“压力太大了,
我几乎顶不住了,大总统阁下!”
收发报机里传来了杜鲁门的声音:“战后的种种迹象表明,苏联和英国都妄图控制
亚洲;而控制亚洲,必须首先控制日本。苏英方面的控制手段,是以废除天皇制和处死
天皇来赢得日本人民的支持;而我们则反其道而行之,以保留天皇制和不予追究天皇的
战争责任来获得日本人民的拥护。须知赞成我们这一主张的是日本有影响、能够左右日
本局势的政界人物和财团。”
麦克阿瑟说:“我感到责任重大。”
杜鲁门说:“国会和国务院会支持你的。十月三十日下达的《美国对日本之新政策》
一文中,有句‘出于美国对远东政策的需要’的话,现在该透彻理解了吧!”
麦克阿瑟恍然地说:“透彻的理解,是力量的源泉,我有信心克服面临的困难。”
他离开无线电收发报室回到办公室,一个巧妙的想法,随着吕宋烟丝的燃烧而冒了
出来,他吩咐良秀子给日本国务相松本蒸治打电话,上午十一点他要单独接见裕仁天皇。
裕仁怀着吉凶未卜的惶恐心情来到麦克阿瑟面前。他还是上次那副打扮,仍然在麦
克阿瑟面前毕恭毕敬,坐的姿势也与上次一样。
麦克阿瑟说:“国际上和日本国内有关废除天皇制和追究裕仁先生战争责任的呼声,
先生一定知道了。面对国际国内的舆论,你有什么想法?”
等良秀子将这句话翻译成日语之后,裕仁战战兢兢地说:“我束手无策,只能听天
由命。”
“听天由命?”麦克阿瑟很有滋味地吸着烟斗,“那么,请问:先生说的‘天’,
其具体含义是什么?”
“天皇制的存与废,我本人的生与死,完全掌握在最高总司令手里。”
“是这样吗?那么我问你,五天前我下令冻结皇室的财产,为什么你妻子良子女士
那么反感?”
“她的确哭了,也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我批评了她,反正我坚决拥护,皇室的财
产是剥削来的民脂民膏,应该冻结,乃至没收归国有。”
“我对你的进步表示赞赏。”麦克阿瑟话锋一转,“请问裕仁先生,你是神吗?”
关于天皇是神的宣传,由来已久。公元八世纪初期成书的《古事记》和《日本书记》
里,就有许多日本是神国、天皇是神灵的传说故事。到了明治年间,日本的御用史学家
和文学家,在这两本书的神话故事的基础上,撰写了大量进一步神化天皇的文章,说什
么“世间有形形色色的神,既有掌管全面的福运神,更有众多的分工明细的部门神,即
掌管商业的财运神,掌管农业的丰运神,掌管医药的康运神,掌管文化的智运神,等等。
而天皇则是掌管一切神灵的大集中神,是至高无上的神,是权力无边的神。”说什么
“天皇的话是神的命令,遵循者一生吉安而荣华富贵,违逆者厄运临头而横遭惨祸,为
执行天皇命令而死者,灵魂升入天堂而成为神仙;因违逆天皇命令而死者,将被打入十
八层地狱而后降生为虫蚁。”说什么“日本国是天皇的祖先开创的国家,日本的一切都
属于天皇所有,日本人从降生起就用天皇的神水洗澡,死后还要葬在天皇创造的神土上。
日本人的智慧、灵魂和躯体都是天皇赐予的,应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天皇。”
裕仁就是利用这些宣传,让千千万万的日本人在侵略战争中甘愿当炮灰。
“我不是神,是人,是凡人。”裕仁自然明白麦克阿瑟提问的用意。
“这是先生的真实思想?”
“我的确是凡人,最高总司令阁下!我食人间烟火,与凡人一样要与女人成婚和生
孩子,也与凡人一样犯这样那样的过错。”
“你敢否定自己是神,不怕你的皇祖皇宗把厄运降到你的头上?”
“我不相信自己是神,也就不相信会有这种厄运降在我头上。”
“可是,日本人还把你当做神呀!”
裕仁对麦克阿瑟这句话琢磨了好一阵,才试探着说:“我写篇否定自己是神的文章
在报纸上发表,可以吗?最高总司令阁下!”
“可以。希望你的文章能够引起人们的好感。”
裕仁从麦克阿瑟的满意表情中,看出对方在有意保留他的一条命,这才感到自己刚
才的回答是如此正确,一定是皇祖皇宗在保佑自己!可是,这思想一冒出来,又感到诚
惶诚恐了。既然皇祖皇宗显灵,那么,一旦写出否定自己是神的文章,还能不受到他们
的惩罚!旋即,他对上述想法作了否定:刚才能够如此回答麦克阿瑟,是自己智慧火花
的爆发!
现在,裕仁怀着这样的复杂心情回到了皇宫。他马上打电话把币原喜重郎叫到跟前,
要币原为他撰写天皇是人不是神的文章,并一再叮嘱:“要写得有说服力。”
麦克阿瑟刚送走裕仁,谢列诺维奇来了。他代表九国驻日军事代表团前来邀请麦克
阿瑟和萨塞兰参加三十一日晚上的辞旧迎新暨庆祝远东委员会成立的联欢会。
提起远东委员会的成立,麦克阿瑟就感到恼火。
几天前,由苏联和英国倡导,美国不得不参加的三国外交部长聚集莫斯科,专题研
究成立远东委员会的问题。经过两天的讨论,远东委员会于十二月十九日在莫斯科成立。
有军事代表团驻日本的国家,各派一名副部长级官员共同主持委员会的日常工作。美国
代表为首席代表,总部设在华盛顿。委员会的任务是制订促使日本全面履行投降条款的
方针政策;审查任何国家向驻日同盟军最高总司令部提出的要求和颁布的命令;审查最
高总司令部遵照委员会颁布的方针政策所采取的有关措施,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