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士兵招招手。
四个士兵猛虎似的扑向良秀子,给她戴上手铐。
良秀子望着麦克阿瑟,刚哭着喊出:“您太残酷了,两小时前您……”一个士兵将
一块毛巾塞进她嘴里。
麦克阿瑟命令说:“将她押到各军事代表团驻地前的地坪里枪决!”
良秀子一条命,给麦克阿瑟换来了一个不询私情的美名。
良秀子被处决后的第十二大,即七月十六日上午,国际法庭收到被告广田弘毅的美
国辩护律师戴维德、日本辩护律师柏木山冈要求无罪释放广田弘毅的辩护书。
辩护书有十六条计五千余字,主要内容是:“广田弘毅长达三十五年的政治外交生
涯中,其政治、外交上的观点和政策的主要特征,就是谋求与所有国家之间经常的和平、
友好和协调。”“他在出任荷兰、苏联等国大使时,使日本与这些国家的国交有了决定
性的改善。”“没有人像他那样为调整日华国交努力奋斗,他在出任外务相期间解决了
日华之间的种种悬案,使两国公使馆升为大使馆。”“卢沟桥事变时,他在海滨鹄沼别
墅疗养。根本不知道事情是怎样发生的。”“他经常告诫同仁们和日本高级官员应该尊
重中国的主权,应该注意维护第三国的利益。”“太平洋战争爆发时,他休闲在家,当
他听到珍珠港事变发生之后,十分不安,马上去见东条英机首相,主张日本马上撤兵,
并向美国赔偿损失。”辩护书最后说:“被告广田弘毅和辩护人对起诉的诉因,找不到
检察方面所追究的起诉事实,故恳求国际法庭宣判他无罪,并立即予以释放。”
基南看了看辩护书,想到麦克阿瑟对广田的成见,马上持辩护书去最高总司令部见
麦克阿瑟。
麦克阿瑟看了辩护书,极为不满:“居然把广田弘毅说成和平使者,居然用强词夺
理的卑劣手段为广田弘毅开脱罪责!”
他问基南:“这个戴维德是美国的什么人?”
“著名法律专家。”
“他一定受了贿!”
“那倒不一定,不过可以调查。”基南说,“他是根据最高总司令说的,为了顺利
治理和控制日本,对在押战犯的审理,尽可能少判或不判死刑、少判或不判无期徒刑的
指导思想办事的。”
“但是,这个广田弘毅非判死刑不可!”
“既然两个律师提出广田弘毅无罪,应该以充分的事实把他们的辩护驳倒才行。”
基南说,“建议由一批知内情的要人出庭作证,加上战犯之间原来的相互揭发,反辩驳
的理由就充分了。”
“你安排吧!”
“不过,出庭作证的对象不限于广田弘毅,而应该是四十多名被告,据我所知,按
照四十多名被告的辩护律师所说,几乎是人人都无罪,包括东条英机在内。”
“东条英机也无罪?那是混帐逻辑!”麦克阿瑟说,“同意你的意见,出庭作证的
对象包括四十多名被告在内。”
八月二十二日上午,原日本外务相有田八郎第一个被传讯出庭作证。六十三岁的有
田,东京帝国大学毕业后,留学英国,归国后入外务省工作。一九二三年为日本驻华公
使馆一等参赞,一九二七年任驻天津总领事。后历任驻奥地利公使、外务省次官、驻比
利时大使。一九三六年任驻华大使,同年任广田内阁外务相,敕选为贵族院议员后,历
任第一届近卫文麿内阁、平沼骐一郎内阁、米内光政内阁外务相。一九四三年被东条英
机内阁聘为外交顾问,由于他对甲级战犯被告都比较了解,他出庭作证被告们都被押上
法庭。
这是第四百五十六次开庭了。法庭的布置和庄严气氛、参加开庭的官员、法官、新
闻记者、辩护律师、旁听人几乎与去年五月三日第一次开庭完全一样。
上午七点五十分,麦克阿瑟与各军事代表团团长等高级官员,以及其他与会者全部
到齐。作证人席设在法官席前面,隔着十一盆白色玫瑰花,面对被告席,有田八郎一个
人坐在那里,显得孤立,也十分引人注目。
八点正,被告们由美国宪兵押上法庭。比第一次开庭少了三人,因为松冈洋右己病
死,永野修身也因病于一九四七年一月死去,大川周明仍然疯疯癫癫。
军乐声停止,照常的五分钟拍照之后,基南宣布:“今天是第四百五十六次开庭,
以后的多次开庭,都是由一批知内情的政界、军界要人出庭作证,也可以说是对被告犯
罪行为的揭发。下面,由前日本外务相有田八郎先生作证。”
有田站起身来,又转过身去,面对十一国国旗深深一鞠躬,再转过身来坐下。他戴
上老花镜,从皮料提包里拿出厚厚的一本作证材料,然后说:
“为了使自己的作证经得起辩驳,我整整花了一个月时间,查阅了我的笔记和日记,
查阅了我保留的有关文件,也查阅了多种报刊。”
他打开作证材料第一页:“第一个作证对象是广田弘毅君。”
坐在被告席上的广田弘毅怔了一会,赶忙站起身来。他七十岁了,似乎有点站不住,
两手撑在前面的长条桌上。
有田说:“有些朋友说,广田君是个和平使者。不是!他是日本发动侵略战争的策
划者之一。”
坐在辩护律师席上的戴维德和柏木山冈有点不自在,反感地盯着有田。
有田接着说:“旨在侵略中国的《广田三原则》的具体内容尽人皆知,我不必说了。
下面,就广田君积极主张对中国发动军事侵略,说三点事实。”
他说的三点事实是:第一,一九三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也就是殷汝耕成立冀东防
共自治政府之后的第二天,广田发表谈话:“为了维护日本在华利益,日本政府决定从
军事上支持这个防共自治政府,帮助他们组建五个师的军队,枪支弹药由驻华北日军提
供。”第二,一九三七年六月十四日,近卫内阁制订全面进攻中国的作战计划时,近卫
把广田请到首相府,征求他的意见,广田说:“全面进攻中国的头几仗不要在华南地区
打,而应该在华北地区打,因为华北与满洲国接壤,那里有强大的关东军为后盾。”第
三,六月二十日,广田又主动向近卫献策。他说:“全面进攻中国,应该集中优势兵力,
以势不可挡的强大军事攻势,从华北地区长驱直入华中地区,力争在短期内占领中国首
都南京,迫使中国政府投降。”
有田说:“我说的三点事实,都刊登在《首相府工作简报》上。我保留有一九三一
年至一九四二年的《工作简报》。我愿意全部交给国际法庭。”
他说:“事实证明,广田君并不是对卢沟桥事变一无所知,而是全面侵略中国的主
谋者之一。”
这时,戴维德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反感情绪了,他起身说:“请问有田八郎先生!
你到底是出庭作证,还是国际法庭的特聘辩护律师?”
“请戴维德先生注意自己的身份,在这种场合你没有发言的权利!”麦克阿瑟训斥
道,“出庭作证,就是用无可辩驳的事实证明作证对象有罪,也是对有意为某个人开脱
罪责的辩护!”
基南说:“请有田先生继续发言。”
有田有了麦克阿瑟的支持,更加理直气壮:“有朋友说广田君经常告诫同仁们和日
本高级官员,应该尊重中国的主权。广田君对哪些人说过,在什么地方说的,有史料可
查吗?如果有史料可查,也只能说明他阴一套阳一套。”
他接着说:“广田君说他听到珍珠港事变,十分不安,马上去见东条君,主张日本
马上撤兵,并向美国赔偿损失。事实并非如此。”
他说:“珍珠港事变第二天,我请广田君和松冈洋右君吃晚饭。席间,广田君对珍
珠港事变表示不安是事实,但他告诉我和松冈君,说他见了东条君,对东条君说过,既
然已经打起来了,就要猛打狠打,让美国老老实实把太平洋的利益交给日本。松冈君虽
然死了,但东条君还坐在今天的被告席上。”
基南插话:“被告东条英机!有田先生说的是不是事实?”
东条起身回答:“请原谅,我记不清楚了。”
基南掏出一个笔记本:“去年六月二十七日上午,松冈的儿子松冈谦一郎先生来见
我,说他父亲病危,希望在弥留之际与我见次面,有重要情况对我说,征得麦克阿瑟最
高总司令的同意,我与助手布雷布纳先生去医院与松冈见了面,他当着松冈谦一郎、布
雷布纳先生对我说了三件事:一,说他在有田先生家里,广田说他见了东条,太平洋战
争既然已经打响,就要猛打狠打,让美国老老实实把太平洋地区的利益交给日本。二,
一九三八年一月上旬,松井石根由上海回东京治病,松冈和米内光政去医院看望松井。
松井说由于他在南京杀了几十万中国人,中国人才望皇军而生畏,他为树立皇军的声威
立了功。米内说杀人大多不好。松井说,中国是敌国,中国人是敌人,杀敌人应该是越
多越好。”
他问:“被告米内光政!松井是这样说的吗?”
“松冈君说的全是事实。”米内起身回答。
基南继续说:“松冈对我说的第三点情况是,一九三八年九月间。土肥原贤二由中
国回东京的第三天,松冈和原驻美大使野村吉三郎先生去看望他,他拿出一只中国殷商
时代的青铜酒壶,一只青铜香炉和一匹青铜马给他们看,说是汪精卫先生送给他的。第
二年松冈与秘书松本五郎去南京访问,向汪精卫先生问及这件事。汪先生说那是上海古
董商刘仲礼埋在地下的文物,有两大箱,全部送给土肥原。”
他说:“被告土肥原!你这两箱文物必须退还给中国。”
土肥原起身说:“东京遭盟军飞机轰炸时,我的住房被炸毁,那两箱文物也被炸毁
了,实在可惜了!”
“两箱文物是否被炸毁,你必须拿出确凿的证据来。”基南说,“松冈临死前,还
将他的两本笔记交给我,笔记内容记载着被告坂垣征四郎、木村兵太郎、武藤章、平沼
骐一郎、大岛浩、铃木贞一、嶋田繁太郎、荒木贞夫、白鸟敏夫、木户幸一、星野直树、
梅津美治郎、桥本欣五郎、南次郎等三十余人的部分犯罪行为。”
基南说完,有田继续作证:“一九四三年六月中旬,东条君访问南京汪精卫政权时,
向中国要了四十万苦力和二十万随军慰安妇,也就是军妓。这是随同东条君出访的嶋田
繁太郎君告诉我的。”
嶋田起身说:“是事实。随同东条君出访的还有东乡茂德君。”
东乡起身说:“是有我,有田先生说的全是事实。”
第二天被传讯出庭作证的是伪满洲国皇帝溥仪。他四十一岁,近两年的监狱生活使
他变得苍老了,看去仿佛已年过半百。他三岁当了宣统皇帝,一九一一年辛亥革命成功,
他当了三年皇帝就退位了。一九一七年七月,张勋复辟恢复清室,他又当了十五天皇帝
而被段祺瑞赶下台。一九二四年十月,冯玉祥率兵占领北京,他被赶出紫禁城,与父亲
载沣住在醇亲王府。第二年十二月,由他的英语教师庄士敦帮助,逃到日本驻天津领事
馆。沈阳事变后,由土肥原贤二保护潜入长春,先当伪满洲国执政后当皇帝。一九四五
年八月,关东军被苏军打败,他正准备逃往日本时在沈阳被苏军抓获,关押在苏联哈巴
罗夫斯克监狱。二十天前,他由该监狱八名法警护送,乘飞机经海参威来到东京。八月
十二日上午,基南接见他,要他以诚实的态度出庭作证,以争取对他的宽大处理。
今天的作证人席增加到九个席位,除了博仪以外,还有日本前首相若槻礼次郎和阿
部信行,阿部内阁外务相野村吉三郎,第一届近卫内阁大藏相石渡庄太郎,斋藤内阁外
务相内田康哉和拓务相永井柳太郎,关东军副参谋长石原莞尔,同盟社驻中国分社社长
松本重治。
法庭的场面完全与昨日一样。八点过五分,基南宣布第四百五十八次开庭,他说:
“国际法庭对被告的罪证落实十分慎重,为了使作证人的证词得到多方证实,故今
天出庭作证的有九位先生。下面,由中国的溥仪先生作证。”
溥仪身着蓝色西服,系上同样颜色的领带。他扶扶鼻梁上的近视眼镜,起身面对十
一国国旗一鞠躬之后,开始他长达两个小时的作证。他说:
“我是个对自己的祖国有罪的人,也是个破坏世界和平的罪人。我当了三年中国末
代皇帝,就被中国的民主革命赶下台。那时,我还不足六周岁,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沈
阳事变时,我是个二十五岁的青年,本想读点书,做个安分守己的中国公民。可是,事
与愿违,有天晚上,土肥原贤二君突然来找我,问我还想不想恢复清王朝。我说我不敢。
他说,想不想是一回事,敢不敢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