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事。我说,中国的民主力量相当强大,恢复清
室根本不可能。他说,东北三省已被日军占领,目前正在进攻热河省,日本决定将这四
个省从中国版图上分割出去,成立独立的满洲国,让你当国家元首。我说,那会犯叛国
罪,我绝对不敢!他说,你真的不愿意?我说真的不愿意。土肥原说,那就请你想想张
作霖是怎么死的!”
奉系军阀张作霖,一九二八年六月三日与蒋介石作战失败,由北京乘火车退回东北,
由于他没有充分满足日本的全部要求,即允许日本在东北地区自由开矿和建立工厂,允
许日本向东北地区移民,以及中国停止在葫芦岛筑建海港等,而与日本发生冲突。四号
清晨,他经过京沈路与长大路交叉的皇姑屯车站时,被关东军预埋的炸弹炸死,史称皇
姑屯事件。
溥仪说:“土肥原君一提起张作霖是怎么死的,我就吓得魂不附体。由于我是软骨
虫,丧失了民族气节,就答应了他的要求。几天后,由他和一队日军护送我,乘轮船到
了大连再去长春。”
石原莞尔和内田康哉都说他们当时在长春,这件事他们都很清楚。
土肥原起身说:“我有责任,但我是受首相若槻礼次郎先生的派遣行事的。”
若槻说:“但我说过,若溥仪先生不同意不要勉强,可以扶植别的人统治东北地区。
当时,我对土肥原君说过,还可以让郑孝肯、张景惠两位先生出来。这两个人,后来当
了满洲国的总理大臣。”
溥仪继续作证:“一九三二年三月一日,伪满洲国成立,我当了政;一九三四年三
月一日,根据日本政府的意见,伪满洲国实行帝制,我成了康德皇帝。但我是个傀儡,
一切听从关东军总司令的指挥。历届总司令都兼驻伪满大使和我的特别高级顾问,先是
南次郎君,以后是梅津美治郎君和山田乙三君。我这个傀儡政权的政治、外交、军事、
经济权牢牢控制在日本人手里。他们安排吉冈安直先生为皇宫御用挂。我出巡,接见宾
客,训示臣民,举杯祝酒,乃至点头微笑,都在吉冈先生的指挥下行事。我能见什么人,
见了说什么话;能出席什么会议,在会议上说什么话,一概听从吉冈先生的吩咐。”
他说着说着哭起来了:“也是这个吉冈先生按照梅津君的旨意,毒死我的继室,那
时她才二十三岁呢!他们毒死她,是为了让一个日本女人作我的妻子,其目的就是为了
更好地控制我,生怕我不与日本一条心。”
若槻礼次郎、阿部信行、野村吉三郎、石渡庄太郎都证实,这件事是梅津指挥吉冈
干的。
溥仪掏出手帕抹抹眼泪:“东三省和热河省盛产煤炭、木材、玉米、黄豆、高粱、
人参和貂皮。煤炭的百分之八十、其他物资的百分之五十至六十,无偿被日本掠夺去了。
记得一九三八年二月,日本向我要十二万立方红松和落叶松木材,我只同意给六万立方。
南次郎君气势汹汹对我说:我们可以让你当皇帝,也可以让你成为第二个张作霖!”
永井柳大郎和石渡庄太郎发言证实这件事。
溥仪说:“梅津君也如此。一九四二年五月,他要我提供八万立方木材、四十万斤
玉米、三十五万斤高粱、三十万斤小麦。我说,粮食是否少一点,上个月仅吉林四平、
辽宁丹东、黑龙江爱晖和鹤冈四县就饿死五万八千多人。梅津君说,那我不管,反正这
些粮食一两也不能少!他也威胁我,要我从皇姑屯事件中吸取教训。”
“这事我可以作证,当时我正在东北采访。”松本重治说。
溥仪接着说:“一九四二年五月,东条君和东乡茂德君强迫我邀请与我有杀父之仇
的汪精卫先生访问伪满洲国,井由东乡君一手炮制《中满同盟条约》。《条约》主要内
容是两个傀儡政权必须在政治、外交、军事、经济上全力支持日本发动的太平洋战争,
粮食和布匹,木材和煤炭,铁和铜,必须首先满足日本的需要,而双方承担的任务,南
京比我们多一倍至两倍,乃至三倍。”
基南插话:“被告东乡茂德!这个《条约》是你一手炮制的吗?”
东乡起身回答:“是我和梅津君两人起草的。”
下午,由阿部信行作证:“我曾经在汪精卫政权当了一年多时间的大使,关于日本
对这个政权的掠夺比较清楚。不论是近卫内阁和平沼内阁,还是后来的米内内阁、东条
内阁和小矶内阁,对这个政权的掠夺,可以说是无休无止。太平洋战争爆发后,这种掠
夺更甚了。汪先生几次对我说过,日本要这要那,简直是鸡脚杆上刮四两油。为此,他
曾两次决定辞职去法国定居。而畑俊六君和多田骏君都说我对汪先生迁就,都提出:他
要辞职去法国定居,你就用皇姑屯事件威胁他!”
松本重治说:“此事,我曾经问过畑俊和多田君。畑说,若汪不与日本合作,只能
这样对待他!多田君说得更加露骨,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自古皆然。”
阿部继续说:“珍珠港事变之前,如何麻痹欺骗美国,是东条君、嶋田繁太郎君和
死去的山本五十六先生共同研究的。”
野村吉三郎证实:“是他们三个人共同研究的。我作为驻美大使,是具体执行者,
我深深对不起美国朋友!”
阿部以下的作证内容,是东条和小矶对太平洋的军事部署,以及他们对日军在东南
亚地区屠杀和平居民行为的纵容和包庇,并得到永井、野村、石原和石渡的证实。
下午五点五十分,基南宣布第四百五十九次开庭作证结束,然后说:“被国际法庭
传讯作证的还有近四百人,明天上午八点继续开庭。”
麦克阿瑟刚起身要走,菲勒士前来向他报告:“杜鲁门大总统说要无罪释放两个人,
请最高总司令在一小时之内与他通无线电话。”
“他要求无罪释放哪两个人?大总统为什么这样关心他们?”麦克阿瑟愣住了。
15.两封信引起的斗争
麦克阿瑟与杜鲁门总统通话后,就等待邮递员将一封重要的信件送来。他等了七天,
到八月三十日上午才收到那封用挂号寄来的信件。
信是被关押在巢鸭监狱、定为甲级战犯嫌疑犯的西尾寿造和多田骏于五月二十二日
写给杜鲁门的。并附有两本日记。麦克阿瑟皱了皱眉头:五月二十二日写的信,为什么
八月下旬才引起总统的重视?
事出有因。
原来,西尾和多田的信写好了之后,交给与杜鲁门有亲戚关系、十八年前与日本驻
美国大使馆一等秘书寺崎英成结婚的安德琳,请她直接交给杜鲁门。寺崎英成与西尾和
多田都是很要好的朋友,安德琳自然乐意帮这个忙,无奈她一病两个多月,八月中旬病
愈后才赴美国,八月二十三日上午信才交给杜鲁门。
这封长达八千多字的信,首先介绍两人的身份,西尾寿造,六十七岁,一九○七年
日本陆军大学毕业,一九三三年累升至中将,翌年任关东军参谋长。一九三六年归任参
谋本部次长,嗣后调任近卫师团长。一九三八年任陆军教育总监,一九三九年升为大将。
是年秋至一九四一年初,首任侵华日军总司令。多田骏,六十六岁,一九一三年陆军大
学毕业,一九三一年任第十六师团参谋长,旋转任野战重炮兵第四旅团长。沈阳事变后
任伪满洲国首任最高顾问。一九三五年继梅津美治郎为日本天津驻屯军司令官。一九三
七年任参谋本部次长兼陆军大学校长。一九三八年至一九四一年继杉山元为华北日军总
司令,同时被升为大将。
两人的信接着说:“我们在侵华战争中,残酷地实行被中国人称为杀光、烧光、抢
光的‘三光政策’,都犯有严重罪行,经过近两年监狱生活的反省,深深感到对不起中
国人民,即使判处我们的死刑,也是罪有应得,毫无怨言。但是,我们一贯主张与美国
保持真诚的亲善关系,一贯主张维护美国在东南亚地区的利益。”
他们在信中列举的事实是:一九四○年二月,美国出于对日本妄图侵略东南亚地区
的抵制,正式宣布《美日通商航海条约》失效,对日本采取“道义禁运”和“经济禁运”
等措施,在不同程度上限制废铁、飞机、航空设备、军事器材等战略物资输给日本时,
西尾给时任首相的平沼骐一郎写信。他在信中说:“在日本的战略物资进口中,美国货
源占三分之一强,现在,美国正式宣布《通商航海条约》失效,势必延长日华战争时间,
对日本极为不利,希望政府接受我的意见,以真诚的态度,与美国保持亲善关系,放弃
南进的军事计划,以维护美国在这一地区的利益。”多田也给平沼写了信。他说:“日
华战争中,尽管美国出于正义而支援中国,但仍然没有放弃对日本的支援。美国十分强
大,在国际事务中起到十分重要的主导作用,日本只能与它结成好朋友,始终保持亲善
关系,这不仅对日本的发展有利,也对维护亚洲和平有利。因此,我建议日本与美国进
行旨在改善两国关系的谈判。”一九四一年一月,日本以驻美大使野村吉三郎为代表,
美国以国务卿赫尔为代表进行谈判,美国为了不失去在中国的利益,不让日本独占中国
市场,要求日本从中国撤兵时,西尾会见时任首相的近卫文麿,建议政府接受美国的意
见。他说:“日华战争进行三年多时间了,使日本在军事上、外交上和经济上造成巨大
损失,只要美国说服中国承认满洲国独立,日军可以撤兵,请切勿失去良机。”多田于
一九四一年二月四日给近卫写信说:“美国视德国为首要敌人,是很有道理的,因为德
国侵犯了美国在欧洲的利益。所以,美国正在大力援助英国抵抗德国,并开始武装护航,
随时都有同德国发生武装冲突的可能,故日美谈判中,美国提出日本退出日德意同盟的
要求。这一条,日本政府应该接受。德国与意大利在欧洲,日本在亚洲,远隔重洋,这
种联盟没有多少实质性的意义。”
西尾和多田的信接着说:“我们这些正确的主张,都记载在《首相府工作简报》上。
由于我们坚持与美国亲善,都被受到歧视,不久就被编入预备役,出任有职无权的军事
参议官。但是,我们认为自己坚持的主张是正确的,仍然矢志不移,而且为日本与美国
的假谈判真备战而深感不安了。”
他们在信中说,一九四一年六月二日,日本制订了《日本国国策纲要》,确定了进
攻东南亚地区的总方针:一,不论世界形势如何转变,日本将坚持建设大东亚共荣圈的
方针,不惜对美英一战;二,日本在谋求早日结束日华战争的同时,致力于迈出南进步
伐,并根据形势的演变瞄准北方的敌人,在苏德战争的关键时刻,日本将出兵北进苏联。
为此,西尾和多田冒着随时都可能被定为叛国罪的危险,会见正在日本的安德琳,要她
将日本假谈判真备战的情况,转告时任参议院研究全国国防计划特别委员会主席杜鲁门。
第三天,安德琳飞往美国,将这一情况告诉杜鲁门主席。
杜鲁门用红色铅笔在这句话上划了一道红杠杠,并用一根红线伸向信的左边空白处,
写上“情况属实。遗憾的是……”但他思虑再三,又把“遗憾的是”四个字划掉了,但
字迹依稀可辨。杜鲁门大概想说:“遗憾的是,这件事并没有引起罗斯福总统和国会的
足够重视,所以才出现了日军偷袭珍珠港的惨重教训。”
西尾和多田的信最后说,“日军偷袭珍珠港的同一天,日本还出动了陆军十一个师
团、两个飞行集团,海军第二、第三舰队和南遣舰队计四十万兵力,对泰国、马来亚、
菲律宾、关岛、威克岛、吉尔伯特群岛发动了进攻。对此,我们对日本的大逆不道无比
愤慨,也深感不安。这种愤慨和不安,都连续记载在各自的日记里。兹将我们的日记附
上,敬请查阅。”
杜鲁门在信上的批语是:“此信和两本日记很值得一读。如果日本统治集团能多有
几个像西尾寿造和多田骏这样的明智人物,也许太平洋战争可以避免。我在电话中已与
麦克阿瑟先生说过,西尾、多田在中日战争中犯有严重罪行,但他们反对日本侵略东南
亚地区所持的立场是完全正确的,十分可贵的,也是十分坚定的。因此,我建议宽大处
理他们,既不判死刑,也不判徒刑。也就是说,不追究他们在中国的杀人责任,正在进
行的冷战也要求我们这样做。”
麦克阿瑟看了西尾、多田的信和杜鲁门的批示,又翻阅了两本笔记,吸了一会儿烟
斗,若有所思地给阿尼斯打电话,询问西尾和多田是否被关押在一间囚室里。
阿尼斯查阅了在押战犯花名册,打电话告诉麦克阿瑟,西尾关押在八十九号囚室,
多田关押在一百四十二号囚室。
那么,他们是怎样联名给杜鲁门写信的?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