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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大审判 佚名 5130 字 4个月前

一九四四年一样,在麦克阿瑟身边工作的菲勒士、

费拉兹、惠特尼和西波尔德等参谋人员和国内支持者们的鼓动下,麦克阿瑟再次参加总

统竞选。这次,他不再忸忸怩怩,而是摆出一副势在必胜的架势,争当共和党候选人。

他之所以再次对涉足政界感兴趣,是因为他在治理和改造日本的成功实践所赢得了普遍

赞誉,使他相信自己能够把美国治理好。在短短的一个月内,他用重金雇请了一批传记

文学作家,夜以继日地写出并出版了三部传记文学著作,即《天赐的英雄麦克阿瑟》、

《天才的自由战士麦克阿瑟》、《伟大的麦克阿瑟》,在美国各地散发。紧接着,麦克

阿瑟竞选俱乐部也在美国各地建立起来。他先后于三月十六日在东京,三月十八日在美

国纽约向新闻界宣布参加竞选:

“我获悉由我的许多阿肯色、威斯康星同胞签名的请愿书在美国提出来,把我的名

字呈送给选举团,作为四月六日预选中的人选。我对这种友善而诚挚的支持和信任深表

谢意。”“我似乎没有必要重复我无意积极寻求或追求任何公职,因为政府给予我现在

的职务够荣耀的了,故不打算离开我在日本的工作岗位。但我却要谦恭地指出,如果因

为我害怕遇到艰难险阻,害怕承担责任而畏葸退缩,不敢接受美国人民也许要赋予我的

任何公职,那么我就背叛了作为一个好公民的所有准则。”

当时共和党内竞选呼声最高的仍是老牌政治家杜威和史塔生两人。麦克阿瑟站出来

竞选,必然成了两人的攻击对象。杜威在拉选票时,对麦克阿瑟进行抨击道:“现在面

临的不是用武力维护美国主权,而是需要用强有力的政治、外交、经济、文化等手段促

使美国繁荣。麦克阿瑟先生的军事天才无论如何出色,都不可能肩负起这一重任。如果

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我毫无保留地拥护他当美利坚大总统。”史塔生发表谈话,指责

麦克阿瑟“私生活混乱”,“喜新厌旧,两次离婚”。其他反对者也不断在报刊上发表

文章,批评他“主观武断”,“目空一切”,“老子天下第一”和“青年时代吸过毒”。

但不管怎样,在麦克阿瑟的出生地阿肯色州和他青年时代度过的威斯康星州的威望还是

很高的,而且拥护他的大都是有钱人,为他提供了大量的竞选活动经费。因此,人们预

料,他在阿肯色州和威斯康星州会获胜。然而,好像命运在有意捉弄他,预选结果几乎

是一九四四年惨败的重演,史塔生得十九票,杜威得十七票,麦克阿瑟只得了八票。事

情本来该过去了,但命运之神非要再捉弄他一次不可。六月二十六日至二十九日,共和

党在费城召开全国代表大会时,偏偏又有些代表把麦克阿瑟的名字列在提名人选中。结

果在第一轮投票时他得到十一票,第二轮投票时他得到七票,第三轮投票时连一票也没

有了,杜威以全票被正式提名为共和党候选人。

这种悲惨的结果,对于爱面子的麦克阿瑟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大大刺伤

了他的自尊心。几天后,他的竞选俱乐部总负责人惠特尼和菲勒士从美国返回东京,将

选举结果告诉他时,这位向来高做的将军“心情沉重地低下了头,半天才深深叹了口

气。”

因此,对于是否同意免究西尾、多田杀人罪行的讨论,拖延到七月十日上午才进行。

参加讨论的除了麦克阿瑟、萨塞兰、基南和韦怕,还有十一国军事代表团团长和法律代

表团团长。

麦克阿瑟自我解嘲地对大家说:“朋友们都知道我竞选总统失败的事。从哲学观点

看,失败会使人变得更加聪明。其实,竞选并非我的本意,我丝毫不想成为国家首脑,

因为我在任职日本期间已经干够了,也干厌了这种事情。我所犯的一个最大的错误,是

没有明确地拒绝参加这次竞选活动。”后来,他把这段话写在《麦克阿瑟回忆录》中。

他接着说:“今天开会要讨论的问题,菲勒士先生已在电话中告诉了诸位。西尾寿

造和多田骏的信和我在信上的批语大家也看了。现在,请先生们发表意见。”

索普首先发言,他说:

“西尾和多田的反省的确极为深刻,认罪态度也极为诚恳,他们在信中有这样一些

令人感动的话:‘我们在中国屠杀了那么多的人,真是灭绝人性。每想到自己的罪大恶

极,我们都自责地痛哭一场。事实说明,我们是两条披着人皮的狼。’‘将心比心,如

果别人把我们的家人、亲戚、朋友杀了,把我们的住宅烧毁了,把我们家的粮食和牲口

抢走了,我们是怎样的悲伤和痛苦,是怎样的怨恨和痛恨!’‘在监狱里,我们经常做

恶梦,不是被国际法庭判处死刑枪决,就是被中国朋友用刀将我们千刀万剐。一觉醒来,

深深认识到,即使将我们千刀万刀活剐也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如果国际法庭同

意,我们心甘情愿让中国朋友把我们本人和妻室儿女都杀死,并把头颅割下来,送到中

国去祭奠被我们杀害者的亡灵;让中国朋友把我们的住宅烧毁,把我们家的东西全部搬

走,以赎罪于万一。’‘大凡人都不愿意去死,但我们的确愿意去死,以自己的被处决,

使中国朋友获得一点点安慰。并且让世人知道,侵略别国而作恶多端的人只能是这样的

下场。’信中还有许多类似这样的忏悔话语,先生们都看过他们的信,我不一一说了。

人非木石,孰能无情!我看了他们的信十分感动。”

他望了麦克阿瑟一眼,似乎凭添了几分精神,接着说:

“诚如麦克阿瑟最高总司令在新年讲话中所说,惩办日本战犯之目的,是铲除日本

军国主义势力及其顽固的思想影响以维护亚洲及世界持久和平。由于日本政治思想的根

本变化,新宪法又明确规定放弃战争,日本维护和平已从立法上作出了保证。因此,我

同意从宽处理西尾和多田,不再追究他们的杀人罪行。还是丘吉尔先生说得深刻,这将

为人道主义原则的历史发展写下新的篇章。”

阿基诺紧接着说:“我还是老调重弹,我们不是复仇主义者;西尾和多田能够深刻

反省和痛改前非,就应该从宽处理他们。总之,我同意索普先生的意见。”

戈斯格罗夫和贾迪发言,也支持索普的观点。

麦克阿瑟把目光投向迪利比扬格和布莱,想早点听到他们的反对意见。可是,出人

意外,接着发言的竟是他认为好对付的商震:

“中国代表团坚决反对无罪释放西尾和多田!他们在中国屠杀了几十万人,以一封

表示悔过的信,就给他们免罪,国际法庭的建立岂不是成了多此一举!虽然他们在信里

说了一些表示深深仟悔的话,但决不能轻易饶恕他们。西方古代有个童话故事,说的是

凶恶的鳄鱼吞食人畜时,一边吃一边掉眼泪。即使西尾和多田为自己的罪恶痛哭过,那

也是鳄鱼的眼泪,是恶狼的眼泪。”

梅汝璈知道麦克阿瑟坚持非处死广田弘毅不可的内情,也知道他坚持非处死东条英

机不可,以泄日本发动太平洋战争的深仇大恨,于是说:

“如果广田弘毅和东条英机也写类似西尾、多田那样的信,也能不追究他们的战争

责任吗?我想,麦克阿瑟最高总司令决不会同意,基南先生决不会同意,在座诸位先生

中的大多数人也决不会同意。我打个不一定恰当的比如,西尾和多田玩的是金蝉脱壳

计!”

格伦斯基说:“我曾经两次带队去中国调查有关战犯的犯罪事实。中国人民在揭发

西尾、多田的严重犯罪事实时,无不咬牙切齿,无不痛哭流涕。如果不追究这两个人的

杀人罪行,那就等于剥夺了中国人民正义审判西尾、多田的正当权利,也势必严重挫伤

中国人民的感情。”

迪利比扬格想起二月八日,美国陆军部长诺雅尔在旧金山发表题为《要使日本成为

对付共产主义的坚实堤坝》的演说中说的:“美国不仅要使日本独立,而且必须在日本

建立起对今后远东可能发生因共产主义影响而产生的极权主义战争威胁,能够充分完成

其防御任务的强大而稳定的民主政治体系。这就是说,美国对日本的占领政策必须转变,

要像合众国一个州那样确保日本从原来同情日本共产党转变为严格限制其活动;从原来

打击日本垄断资本转变为保护和扶植;从彻底铲除日本军国主义转变为扶植和利用日本

企业和军事基地。这一切,都是为美国对亚洲的战略方针服务。”他将诺雅尔这段话念

了一遍,然后一针见血地指出:

“不追究西尾、多田的杀人罪行,与诺雅尔先生的旧金山演说密切相关,也与美国

冷战政策密切相关。把这些强加在国际法庭,实在太霸道了!对此,苏联代表团与中国

代表团一样,表示坚决反对!”

他扫了大家一眼:“如果让西尾和多田逍遥法外,还有什么真理可言,还有什么正

义可言!”

也许是麦克阿瑟听迪利比扬格的反对意见听得多了,习以为常了,显得若无其事,

慢悠悠地吸着他的烟斗。

布莱、巴特斯克、勒克莱、艾西特、赫尔弗里希先后发言,他们出于对共产主义的

敌视和自身的利益,避开诺雅尔的演说和美国的冷战政策,只表示赞成格伦斯基的观点。

麦克阿瑟极为不满,把他竞选总统失败的情绪也带了出来:

“这可不是竞选总统,以得选票多少为定。尽管只有索普、阿基诺、戈斯洛罗夫和

贾迪四位先生同意免究西尾、多田的杀人罪行,但我仍然坚持我的主张!”

商震很气愤:“既然你一个人说了算,又何必召开今大的讨论会!如果不追究这两

个罪犯的杀人罪行,我将向同盟国战争犯罪调查委员会和远东委员会反映!”

麦克阿瑟冷冷他说:“阁下有权这样提出问题,也有权向两个国际组织控告我!”

商震返回代表团驻地,将会上的争论情况告诉喻哲行,提出向两个国际组织写信的

事。喻哲行想了想说:“两个国际组织基本上控制在美国手里,反映也是枉然呢!”

“我们对不起死在西尾和多田屠刀下的同胞啊!”商震很难过,“也实在咽不下这

口气!”

喻哲行无限伤感:“唉!民族不强盛,有什么办法呢?我们只能忍气吞声!”

“中华民族,中华民族,中华民族啊!”商震用极为复杂的感情连喊三声,竟流下

伤心的眼泪。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军,在人生的道路上有过许多挫折,但他从来没有这

样伤心过。

第二天上午九点左右,秘书史兴楚前来向商震报告,说《日本时报》女记者山田宜

子要求见商震。说罢,将一张名片递给商震。

商震看了名片,犹豫了一会儿,感到新闻记者不好拒绝。为了摸清这女人干什么来

着,决定与这个女人见面。他吩咐史兴楚说:“你把她领到会客室去,与我一道接见

她。”

女人肩上挎个时新的皮包,看上去显得很沉,她二十出头的年纪,中等身材,有着

名门闺秀的风度和气质,会说一口流利的汉语。论长相,用“天姿国色”来形容她一点

也不过分,她两手抱腹,向商震深深一鞠躬,很有身份地微笑着对商震说:

“我生下来不足周岁,随经商的父亲去了中国长春,三年前,也就是日本投降前一

个月,在北京大学新闻系毕业之后才回东京。因有要事,特地来拜见商将军。”

“宜子小姐请坐。”商震手向一个适当的座位一伸。

宜子端端正正地坐下,她说:“我有些话想单独对商将军说,不知是否可以给这个

面子?”

商震沉思着说:“史兴楚先生是我的秘书,自然知道‘机要’二字的深刻含义,有

话就对我们俩人说吧!”

“人们常说,长官的秘书是半个长官,但终究不是长官本人。”这位美女说,“恳

望阁下能单独接见我。”

商震心想,她是不是为某个在押犯说情来了?他说:“有这个必要吗?难道非要与

我单独交谈不可?”

“我反复思考过,只能单独对阁下说。”

“好吧!”商震的话音刚落,史兴楚知趣地离开会客室。

宜子离开原来的座位,隔着茶几并排与商震坐下,神秘地一笑:“请将军原谅,我

坐在这里可以把说话的声音放低些。”

商震不便另换座位,也不便指责她的唐突,语气淡淡他说:“什么事?记者小姐请

说吧!”

宜子压低嗓子说:“实话相告将军,我是西尾寿造的姨侄女,又是多田骏的表侄女。

我来拜见将军,是恳望阁下开恩,原谅他们在中国犯下的罪行。”

她从皮包里拿出十根金条,轻轻放在茶几上:“一点小意思,请商将军收下,以后

还当重谢。”

商震意识到的事情终于发生在眼前。他愤然起身,在房间里踱了几步,竭力抑制自

己的感情:“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