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将金条收回去!如果我原谅西尾和多田,那就对不起自己的祖国,
对不起被西尾、多田杀害的几十万同胞!”
宜子起身走过去,用丰腴的胸脯撞着商震的臂膊:“请将军说话的声音小一点。夫
人不在身边,一定感到寂寞,晚上我来陪你。如果我来这里不方便,请将军物色一个理
想的地方,我准时到。”
商震移动两步,与她拉开距离。他真想骂句:“不要脸!”但感到不符合自己的身
份而没有骂出口,“请宜子小姐尊重自己的人格!”他一身正气,“如果你不听劝告,
我就打电话把《日本时报》的社长请来!”
“何必这样认真呢?商将军!”宜子用一张甜脸向着商震,“我相信自己长得很美,
也相信英雄难过美女关。将军之所以这样对待我,是受到理智的控制,但这种控制是残
酷的。我知道,将军刚才移动两步,是心理上的畏缩,决非肢体上的退却。从感情需求
上说,阁下巴不得马上与我上床。”
“请住口!”商震觉得自己受到莫大的侮辱。
他走到门口喊道:“来人!”
早已站在会客室旁边的史兴楚和商震的两个卫士,应声来到会客室。
商震手指宜子,对两个卫士说:“暂时不能让她离开这里!”
“将军没有理由扣留我!”宜子心慌意乱地把金条塞进皮包要走,但被两个卫士拦
住了。
商震面向史兴楚:“请打电话给《日本时报》社社长,请他来这里领人!”
“何必小题大作呢?将军!”宜子终于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其实,我并没有在
北京大学念过书,不是《日本时报》记者,也不是西尾和多田的亲戚,是个从良妓女。
但我的确在长春长大。因为我会讲汉语,人又长得美,被西尾夫人和多田夫人看中,以
两根金条的报酬,让我来见商将军。”
“你的话,必须由西尾的妻室和多田的妻室出面证实。”商震说:“请小姐将她们
的住址告诉我们。”
一个小时之后,西尾的妻子怡子和多田的妻子牡子随车与史兴楚来了。两个五十开
外的女人吓得战战兢兢,在会客室一见到商震,就跪了下去,齐声说:“我们犯了金钱
行贿罪和女色诱惑罪,请商将军恕罪!”
“请二位起来!”商震说,“我们可以原谅你们,但必须把问题交代清楚。”
待两个女人从地上爬起来,商震说:“请坐!我有话对你们说。”
怡子和牡子望着尴尬万分的宜子,与她坐在一张长条皮沙发上。
商震问:“你们为什么派宜子小姐来贿赂和诱惑我,而不去贿赂和诱惑别的军事代
表团团长?”
原来,昨天下午寺崎英成从基南那里得知昨天上午的会议讨论情况之后,马上去找
西尾和多田的妻子,经过一番商量,决定用金钱和女色去诱惑商震。自然,她们不愿意
把事情真相说出来。
“我们知道自己的丈夫在中国犯的罪。”怡子早有思想准备。
牡子说:“他们在中国杀人大多,我们知道中国军事代表团不会原谅他们。”
商震认为她们的回答合乎情理,也就不再追问下去。他转过话题说:“国际法庭将
依法对西尾、多田两被告的犯罪行为进行量刑。他们该判死刑和徒刑,你们使用金条和
女色也枉然;不该判死刑和徒刑,你们使用金条和女色等于白费!我们不打算追究这件
事,也不打算将情况告诉日本政府,但你们必须写个检讨书。”
检讨书由牡子执笔。她写道。
“大凡任何已婚女性,都希望与丈夫同偕到老。但严酷的现实告诉我们,自己将成
为可悲的寡妇,因为我们的丈夫西尾寿造、多田骏在中国犯下严重罪行,无疑将被国际
法庭判处死刑。然而,我们又不死心,总希望自己的丈夫能够活着回来。于是,采取卑
劣的手段,妄图用十根金条和宜子小姐的色情诱惑商将军,我们的努力之所以成了枉费
心机,是因为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错看了商将军。”
牡子待怡子在检讨书上签了名,就双手捧着它递给商震。
商震看了检讨书,觉得把问题说清楚了,反省也比较实在,教育她们几句之后,接
着说:“现在,你们把十根金条拿回去,把宜子小姐领回去。”
怡子和牡子向商震深深一鞠躬,各拿着五根金条,败兴地领着宜子走了。
同一个时候,麦克阿瑟打开无线电收发报机与蒋介石通电话。他说:“我是麦克阿
瑟。请问,蒋总统从前线回南京了没有?”
发报机传来了女报务员的回答:“蒋总统于昨天晚上回南京了,请最高总司令稍等
一下,我去请他与阁下通话。”
在蒋介石发动的一场旨在消灭中国共产党的内战中,国民党军队很少打过胜仗。进
入一九四八年更是累战累败,尤其是六月以来的几仗,更使蒋介石坐立不安:在晋中战
役中,国民党军一个兵团部、五个军部、九个师和两个总队共计十一万二千余人被歼灭,
兵团司令赵承缓被俘,导致除太原以外,晋中地区全部控制在解放军手里;在豫东战役
中,国民党军损失九万八千多兵力,师长李仲辛被击毙,兵团司令区寿年、师长沈澄年
被俘;在襄樊战役中,又有二万八千多人被歼灭,第十五绥靖区司令康泽、副司令郭勋
祺当了解放军的俘虏。昨天下午,蒋介石由华中“剿共”总司令白崇禧陪同,从襄阳前
线的惨败中驱车抵汉口,晚上再偕同在汉口的宋美龄飞回南京。
现在,蒋介石心情烦躁地带着翻译,来到无线电收发报室,与麦克阿瑟通话。麦克
阿瑟说:“蒋总统亲临前线督战,一定是旗开得胜,捷报频传。”
蒋介石自然不愿意承认自己吃了败仗,强起精神说:“虽然啦,唵,说不上旗开得
胜,捷报频传,但这个这个,我们已将共党军队打得焦头烂额,唵!由于有盟邦美国无
私的,唵,大力支持,这个这个,共党被彻底消灭己指日可待,唵!”
他接着说:“最高总司令对日本的治理,这个这个,己取得举世公认的,唵,决定
性的伟大胜利,我们感到无比高兴,唵!”
麦克阿瑟说:“我在今年的新年讲话中说过,对日本的民主化改革已初具规模,今
后的任务是将这种改革进一步完备和深化。使我放心不下的,是对日本战犯的审理尚未
结束。”
蒋介石说:“远东国际军事法庭成立两年多了,这个这个,快闭庭了吗,唵?”
麦克阿瑟说:“快了。国际法庭之所以至今没有闭庭,情况比较复杂,原因之一就
是对战犯的处理是从严还是从宽,始终得不到统一的认识,而且斗争也十分激烈。”
他将商震和梅汝璈始终站在迪利比扬格、布莱等人同一个立场与他作对,以及坚持
反对从宽处理西尾和多田的情况告诉蒋介石,然后说:“我老是在想,究竟商、梅二位
先生是苏联人,还是盟邦中国朋友?他们的言行实在令人遗憾!”
蒋介石很窝火:“我马上,唵,与商先生、梅先生通话,再训示训示他们一次,唵,
这个这个,如果他们屡教不改,我就,唵,撤销他们在日本的职务!至于,唵,对西尾
寿造和多田骏的处理,以最高总司令的意见为意见,唵!”
他本想与麦克阿瑟通话之后,马上与商震通话,但突然觉得头有点昏眩,就离开收
发报室。他明白,昏眩不是因为生病,而是过于疲劳,过于烦躁所致。他回到办公室,
三月继白崇禧出任国防部长的何应钦,与他研究东北这一仗,也就是辽沈战役这一仗怎
么打来了。
蒋介石仍对商震、梅汝璈耿耿于怀,顾不得研究打仗的事,就将他与麦克阿瑟通话
的情况告诉何应钦,对他说:“敬之兄是国防部长,吨,驻日军事代表团和法律代表团
直接由国防部管,请你与商先生和梅先生通话,这个这个,如果他们再不听打招呼,就
撤他们的职,唵!”
“我人微言轻。”何应钦说:“总统是党国领袖,威信盖天,还是由总统与他们通
话好。”
他见蒋介石没有表示不同意,又说:“我看,总统只与商先生通话就行了,梅先生
还不是听商先生的。”
蒋介石昏眩已经消除,又返回到收发报室与商震通话,他的烦躁情绪依然存在,一
开口就是训斥:
“是启予兄吗,唵?你和梅先生为什么总是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唵,这个这个,
为什么总是与迪利比杨格、布莱先生他们一个鼻孔出气,唵?为什么总是与麦克阿瑟先
生作对,唵?这个这个,你们过去如此,现在对西尾寿造、多田骏的处理问题上也如此,
唵!”
商震虽然憋着一肚子气,但他忍受着:“报告总统!西尾和多田两个战犯在中国杀
了几十万人,决不能原谅他们,如果不追究他们的杀人责任,那就对不起祖国,对不起
死难同胞!”
蒋介石更加反感了:“对日本战犯,唵,我一贯主张以德报怨,宽大为怀,你为什
么听不进去,唵!”
“我和梅先生都认为,西尾和多田罪大恶极,对他们决不能施仁政!”
蒋介石喝道:“那我,唵,就撤销你们的职务!”
商震忍无可忍,挖苦一句:“谢谢总统的关心,我们早就盼望着这一天!”
后来,因为蒋介石忙于应付辽沈战役中出现的不利局面,又亲自飞抵沈阳调兵遣将,
把处分商震和梅汝璈的事暂时搁下来了,直到十月中旬才又提起这件事。但是,蒋介石
不是采取撤职的办法,而是用的“调虎离山”计,任命商震为中央军委参谋长,驻日军
事代表团团长职务由喻哲行代理;任命梅汝璈为司法行政部长,他在日本的职务由向哲
浚代理。商震和梅汝璈想到蒋介石出尔反尔的为人,知道其中有诈,以因病在日本医治
为由拒绝回国,而且仍然担负着在日本的职务,因为蒋介石的任命并没有通知最高总司
令部和国际法庭。这也许是内战连连失败、蒋介石和国防部张惶失措而出现的一个疏忽
吧!
眼下,商震与蒋介石通话后,马上将情况告诉梅汝璈。梅汝璈只说了一句话:“在
日本,我一切听从商先生的。”他接着告诉商震,因东条英机和小矶国昭对一些承认了
的罪行又翻案,国际法庭又决定传讯冈村宁茨来东京出庭作证。
商震冷笑一声:“冈村宁茨一直受到蒋先生的庇护,又传讯他出庭作证,同样是空
话一句!”
16.冈村宁茨被释内幕
夜晚本是千篇一律的,除了星星就是月亮,所谓“千里共蝉娟”。但由于人们用灯
光给予夜的装饰不同,便构成了各种各样的夜色。
在南京,当夜幕四合时,光辉灿烂的电灯光和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一齐映照在琳
琅满目的橱窗上、光怪陆离的商品广告上、惹人情怀的演出海报上、滚来滚去的各种车
辆上、婀娜摩登的女郎和英俊潇洒的男士的脸上和衣着上,万花筒似的使人眼花缭乱。
晚饭后,蒋介石正偕同宋美龄在官邸后花园荷塘边散步,待卫官廖容仲前来将一份
电报送给他。蒋介石接过电报一看,只见电报全文是:
“中国南京国民政府:为落实有关甲级战犯的犯罪事实,特传讯冈村宁茨来东京出
庭作证,恳望支持。远东国际军事法庭。”
蒋介石再看电报的时间,一九四八年十月十三日上午十一点三十五分从东京发出,
下午六点四十分传到南京。
宋美龄问:“什么电报?达令!”
蒋介石没有吭声,将电报递给妻子。
宋美龄看了电报,说道:“达令,不是已向麦克阿瑟将军说了,冈村宁茨的问题由
中国政府处理,国际法庭怎么又传讯他出庭作证?”
蒋介石说:“传讯他出庭作证,唵,与过去提出逮捕他,这个这个,送往东京接受
审判不一样,唵!”
“达令同意冈村去国际法庭作证?”
“去不得,达令,唵!”蒋介石的语调充满了关切之情,“他一去,吨,会有去无
回!还与上次一样,要国防部,这个这个,给国际法庭回个电报,说冈村又病了,病情
很严重,不能去东京,唵!”
蒋介石为什么这样关心冈村宁茨?事情实在太微妙了,也太复杂了!
作为侵华日军总司令,连自己也作了被定为甲级战犯处死打算的冈村宁茨,公然一
直受到蒋介石的庇护,每一个与日本侵略者不共戴天之仇的中国人,无不感到不可思议,
无不感到不能容忍!
为了揭露这一内幕,不得不将时间退回到一九四六年八月。
八月八日上午,蒋介石收到远东国际军事法庭转来的、中国解放区战犯调查委员会
主任委员吴玉章关于要求逮捕冈村宁茨写给该法庭的一封信,以及《冈村宁茨在华犯罪
事实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