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给众人又把酒满上,白芸瑞说话了:“要不是诸位来的这么及时,恐怕我们,包括
我师父白云剑客夏侯仁在内,早已做了刀下之鬼。我代表我老师和我三哥徐良、书安,
向在座的老前辈们致谢了。”白芸瑞也向众人敬酒三杯。
房书安晃着大脑袋,高高把酒杯举起:“众位,我说几句。在座的都是我爷爷和祖
宗,我是你们的小孙孙和搭拉孙,说的对与不对,还请诸位老前辈原谅。往后再遇上这
样的事,我希望你们早点来,要三步并成两步走,两步并成一步行,人人都要有点紧迫
感。千万别像这次似的,迈四方步、放四棱屁,总不放下剑客的架子。你们可知道,在
那血雨腥风的紧要关头,在那白刃格斗的刹那间,把我急的都尿裤子了!要不是头天没
吃饭,准得屙一裤子。”众人一听,这小子真不是东西,在这种场合说这种话,不是给
大伙儿添堵吗?徐良一瞪眼:“房书安,太不像话了,你会说人话不?!”房书安吓的
一缩脖子:“是、是是。孩儿错了,诸位请吃好喝好,我换裤子去了。”
在酒宴上,大家边吃喝边商议下一步的事情,最后一致决定:三教堂乃武林圣地,
不可无人执掌,暂由三堂主陈仓和尚负责:小剑魔护送白云剑客回四川白云观养伤;其
他众人各行其事,但要留下联络地点,以确保招之即到;徐良和白芸瑞先留下处理善后
事宜。
书说简短,众人在店里休息了一夜,次日早饭毕一一告辞。徐良、芸瑞、房书安把
众人送走后,派人找到陈仓和尚,向他说明情况。陈仓和尚感谢万分,带着几个小和尚
重返三教堂,又把原先那块大匾挂在山门上。
再说徐良,把善后的事处理的差不多了,正准备回京,就在这时,蒋平蒋四爷领人
来了。房书安一见蒋平就说:“嘿哟,我的四爷爷,您怎么才来呀?咱爷们儿差点就见
不着了。”蒋平问徐良是怎么回事,徐良就把这些天的遭遇讲说了一遍,蒋平听了又惊
又喜,慨然道:“吃咱们这碗饭难极了!一会儿是万里晴空,一会儿是乌云满天,一会
儿是柳暗花明,一会儿是狂风骤雨。谁也猜不出还会出现什么事情!”白芸瑞说:“四
伯父,我和徐三哥正准备回京,正好您来了。包大人可有什么安排不成?”蒋平点点头:
“芸瑞,真叫你猜着了。前些时相爷上朝见驾,谈到剿匪一事,万岁爷对此十分重视。
他说:‘除恶务尽,勿留隐患。’责令开封府及有关司道衙门,要乘胜追击,不可懈怠。
包大人回府之后,就把皇上的意思对我说了。包大人还强调说:山河易改、贼性难移,
对昆仑僧等一伙歹徒,决不能心存侥幸,力争在年内把他们逐个铲除,以收全功。”
徐良听罢哼了一声:“四叔,您要是早来几天就好了,现在放的放了,跑的跑了,
叫咱们哪里去抓?哪里去找?”白芸瑞说:“是啊,要知现在、何必当初,早知这样,
不放夏遂良就好了。”房书安口打唉声:“四爷爷说的对,吃咱们这碗饭难极了!皇上
放个屁,咱们喘不过来气,皇上一歪嘴,咱们跑断腿!”徐良狠狠瞪了他一眼,房书安
吓的一吐舌头,不敢多说了。
蒋平说:“算了,算了,这件事谁也不怪。咱们是干什么的?就是捕盗拿贼。离开
这,咱们还能干点什么?所以说,大家都不要发牢骚,该怎么干就得怎么干。”徐良说:
“纵虎容易捉虎难,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谁知夏遂良、昆仑僧一伙儿跑到什么地方去
了?”蒋平寻思多时说:“据我推测,他们决不会回东海小蓬莱。”白芸瑞不解地问道:
“何以见得?”蒋平说:“夏遂良是私自离开东海碧霞宫的,又违抗了武圣人于和的法
牒,他怎敢回去?此其一。夏遂良、昆仑僧一伙儿,跟咱们决完不了,别看他满嘴认错,
实质是口是心非,但他们怎敢在武圣人眼皮底下行事,一定要找个适合他们的地方落脚,
此其二。所以,我敢断言,他们没回小蓬莱。”徐良问:“您说,他们能到什么地方落
脚呢?”蒋平翻着一对小圆眼睛,手捻着狗油胡,思索多时说道:“假如我没猜错的话,
他们可能去了南海三仙观!”徐良问:“根据是什么?”蒋平说:“我曾听王猿老剑客
说过,南海有一三仙岛,岛上有一三仙观,住着三个出家道士,名曰:肖道成、李道安、
张道远。此三人练就超人的本领,号称南海三仙,属海外派鼻祖。他们与夏遂良交情至
厚,跟昆仑僧也不薄,过去曾有书信往来,三仙曾邀请过他们。因此,我才有这种猜
测。”房书安说:“四爷,这才叫英雄所见略同,我也听陶福安老剑客这样说过。说不
定他们都到三仙岛去了。”白芸瑞说:“管他有枣没枣呢,打三竿子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假如三哥、四伯愿意,我就去趟三仙岛,如何?”蒋平说:“万岁爷有口旨,包相爷有
堂谕,此事势在必行,真得抓紧时间,转眼就到年底呀。”徐良说:“我看这样吧,四
叔领人先回开封,我和老兄弟芸瑞去趟三仙岛,有什么情况再随时联系。”蒋平说:
“如此甚好。你和芸瑞在一起我就放心了。”房书安发急道:“我呢,跟着谁呀?”徐
良说:“你先跟四爷回京听信儿,到时候我会通知你怎么办的。”房书安只好点头称是。
按下蒋平、房书安等人如何处理后事不提,且说白眉大侠徐良和白芸瑞弟兄二人。
他们向众人告别,起身赶奔三仙岛。
这一天来到荆襄地界,两个人投店住宿。晚饭之后,白芸瑞看着徐良,欲言又止。
徐良道:“老兄弟,你有什么话要说?”“三哥,嘿嘿,不说也罢。”“嗳,你我兄弟,
情同手足,无话不谈,有什么话哪能闷在心里呀。”“是这样,三哥,我觉得咱们俩一
道儿,不太合适,我感到有点拘谨。为啥呢?因为咱俩的性格有点不合,你办事活道,
爱开玩笑:我呢,有点死板,比较认理,这样话就说不到一块儿。另外呢,我们的生活
习惯也有差异,爱吃的饭菜也不尽一致。您是哥哥,我是兄弟,处处都得依着您。比如
吃饭吧,您喜欢的我不一定也喜欢,我喜欢的您又不爱吃,您点的饭菜,我不好意思说
不满意,实际上心里觉得别扭。最主要的是我们此次出来打探消息,两人走一道,怕把
事情给耽误了。如果分道而行,说不定哪一路能碰上点事,这样于公于私都有好处。我
心里这么想,只是不好意思说,怕三哥不高兴。您要是不乐意呢,我这些话算没说,咱
们还结伴同行。”
徐良听罢心中暗笑,他知道白芸瑞的话是半真半假。性情不合,爱好不同,处处感
到拘谨,这是真;一道行走怕误事,这是假,他的真正用意,是觉得和我在一块儿埋没
了能耐,显不出他的本领。徐良明知,但并不点破,笑了笑说道:“老兄弟,你说的一
点不假,我也有同感。三哥也有这么个毛病,爱好单独行走,想吃吃,想住住,不受拘
束。这么办吧,明天我们就分开赶道,怎么样?”“行啊,明天就分手吧。咱们三仙岛
不见不散。”
第二天,哥儿俩一道用过早饭,便分道扬镳了。临别时徐良说道:“老兄弟一路保
重。今后不管遇到什么情况,切记不要骄傲,要冷静、谨慎,小心行事。”“三哥放心
吧,我记下就是了。祝你一路顺风,旗开得胜!”
两个人挥手告别,按下徐良暂且不表。
且说白芸瑞。他同徐良分手之后,一路乘舟乘车,赶奔三仙岛。路途之中,想起徐
良临分手时说的话,办事要谨慎小心,不能骄傲自大,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他回忆起这
几年的江湖生涯,起初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后来才知道,比自己能耐大的高人有的是,
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哪!我还真得谨慎一些,千万不能因为骄傲自大,把事情办砸。
白芸瑞又想:这次我和三哥一道出来,上三仙岛办事,是我提议分道而行。三哥为人精
细,点子又多,如果他走在我的前头,我一到那儿,人家把事情全办好了,我不显得太
无能吗?这一次我要学精细点,无论如何不能落在三哥的后头。
白芸瑞一路上处处小心,真没有发生什么意外,这一天就到了海边。这个地方名叫
望海镇,归琼州府管辖,出望海镇再往前走,就是茫茫大海,三仙岛就在望海镇的对面。
望海镇虽不算大,但是十分热闹,做买做卖的拥挤不动。白芸瑞看看太阳,已经到了中
午,觉得腹中有点饥饿,便想吃点饭,休息片刻,然后雇船上三仙岛。
白芸瑞顺大街往前走,到十字路口这儿,见东大街路北有一座三层酒楼,上书“望
海楼”三个大字。白芸瑞刚到酒楼门口,一个小伙计满脸堆笑,迎了上来:“客官来了?
请您上楼吧,饭菜早给您预备好了。”
白芸瑞点点头,迈步起身,上了三楼。上楼一看,桌椅、地板、窗子,都像新漆过
的,能照出亮影。再闪目观瞧,餐具也十分精致,楼上有五六张桌子,只有十几个人在
这儿用饭。白芸瑞心里明白,三楼的饭菜价格要比一楼二楼的高。他捡了个靠窗的桌子
坐下,小伙计过来让他点菜。他随便看了看,点了六个菜,一壶酒。他只说在这儿美美
地吃上一顿,然后赶奔三仙岛,谁知道眼下就遇上了特大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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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回 望海楼芸瑞斥恶霸 五杨观小英会达摩
玉面小达摩白芸瑞来到琼州望海镇,觉得腹中饥饿,打算吃过饭之后再去三仙岛,
于是走进一家酒楼,要了六样菜,一壶酒,在这儿自斟自饮。三杯酒下肚,觉得有点面
红耳热。
正这时候,忽听楼梯声响,白芸瑞微微抬头一看,上来了一个白衣女子,只见她年
约二十上下,个头儿不高不矮,身材不胖不瘦,脸蛋儿粉中透红,亚赛三月桃花一般,
水灵灵两只俊眼,鸭蛋脸,一边一个酒窝,红红的嘴唇,小口一张,露出整齐的银牙,
手中拎着一个长条包裹,带有几分倦意,像是个赶长路的。奇怪的是,这么一个年轻漂
亮的女子出门,身边竟没有一个做伴的。白芸瑞不由多看了几眼,后来四目相对,这才
赶紧收回目光,继续喝他的酒。
白衣女子在他斜对面一张桌旁坐下。堂倌赶忙过来问道:“请女客官示了,你要用
点什么?”白衣女子不卑不亢地说:“我不喜欢荤腥油腻,最好是吃些素的。你把菜单
拿来我点几样。”堂倌赶忙递过来菜单,这女子随便点了几样,又要了两个馒头一碗汤。
时间不大,饭菜齐备,便低着头吃起来。
楼上的客人无不交头接耳,指手划脚地议论这一女子。白衣女子知道别人都在议论
她,她像毫无感觉似地,低着头吃自己的饭,哪儿也不看。
白芸瑞心中暗想:从这一女子的言谈话语和举止行动来看,既不似大家闺秀,也不
像寒门碧玉,倒像久走江湖的侠客。想到这儿他又抬头瞟了她几眼,发现那女子也在偷
着看他,羞得他赶快避开了目光,放下酒杯,抓起馒头,打算赶紧吃过,离开这个地方。
还没等白芸瑞吃好呢,楼下一阵马蹄声响,接着有人嚷嚷着,上了三楼。白芸瑞抬
头一看,上来了十六七位,前后都是家郎打手,中间是一位矮胖子,挺着个大肚子。往
脸上看,蛤蟆眼,酒糟鼻,招风耳,络腮短胡,看样子有五十岁左右。跟着的这些打手,
一个个横眉竖目,像凶神恶煞一般。不用问,这是一个无赖之徒。
掌柜的一见到那些打手,就不住地摇头,瞟了那位白衣女子一眼,暗暗叹了口气,
显出有点着急。等那个矮子一上楼,掌柜赶忙作出一副笑脸,不住地打恭作揖:“哎哟,
曹大爷,您老人家好啊,多日不见,怪想您的。大爷,您这是到哪公干?您这一来,我
们这个小店可增光不少啊。”“是吗?以后我就常到这儿走走,多给你增点光。”“欢
迎,欢迎,嘿嘿!嘿嘿!”掌柜笑的模样,比哭还难受。
跑堂的伙计既没有问这伙人,也没请示掌拒,就开始上菜了,全是上等好菜,不一
会儿摆满了两桌。这些家伙也不客气,又吃又喝,好似风卷残云一般。
原来在这儿吃饭的那几位,匆匆扒拉几口,扔下一半,付过钱,溜下楼走了。还有
几位没吃完的,赶紧挪到了一边,生怕和这些人挨着。白芸瑞知道这是个恶霸,担心那
个白衣女子受欺负,偷着看了一眼,见那位女子好像没事一样,还在不紧不慢地吃着。
白芸瑞本来要下楼,这会儿他又收回了心,倒想看看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上楼的这位矮胖子是谁呢?原来是琼州府的头号恶霸,名叫曹世彪,人送绰号花里
魔王。他在琼州跺跺脚,地皮都要颤三颤,楼房都得摇三摇啊。曹世彪的祖父,是朝廷
的命官,曾经做过枢密副使,门生故吏,布满朝野;他的父亲,镇守过琼州,在这儿买
了三万亩良田,曹世彪就在这儿安了家。这家伙自幼娇生惯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