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素心剑法,虽听杨过讲述一些剑学要者,终究
不涉江湖,从未见过别派剑法面目,当下认认真真地看那秦坛
主舞剑,神情甚是谦恭。
但见秦方甲已把一柄长剑舞得风雨不透,遍地生光。秦方
甲见到有琴闻樱眯起了眼睛看自己舞剑,只道她是看不出自己
剑上的招式变化,心中自不自觉地便有些得意;再看思忘那脸
上的一片谦恭神色,心中便觉得如同喝了蜜糖又睡在了云彩上
面,那当真是又甜蜜又觉飘然。
有琴闻樱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个秦坛主虽然是有些熔耀,但
剑法上确有精妙过人之处。再看得一会儿,终于发觉秦坛主的
剑招虽然灵动异常却显得飘浮不定,想了一会儿,心下恍然,果
然不出自己所料。
思忘初时看那秦方甲的剑招变化,竟是有些看不明白,仔
细看了半天,却也还是和初时一般没有明白多少,反倒觉得愈
看愈是糊涂了。他不明白为何秦坛主的剑招之中总是有那许多
破绽,难道这是诱敌之术么?仔细看来,又不象,因为诱敌之
术须得前后连贯,每一招的破绽必被下一招填补;相应地针对
敌人攻向自己剑招之破绽的来势变化,生出反击之无穷后招。而
秦坛主的剑招之中破绽倒只是破绽,因无相继后招,便只是一
般之极的剑法,却与真正的高明剑术大不相同了。
当下思忘虽看出他剑招中的诸多破绽却并不言语,唯恐自
己说出来不对了让有琴闻樱见笑。
其实他这是多虑了。独孤求败剑术通神,杨过其时已达独
孤求败当年的剑术水平不说,更有超出独孤求败之处。当年他
曾修习过全真剑法,之后又修习了玉女剑法。那全真剑法博大
精深,其实乃是极其高炒精深的剑法,全真诸道仗此行侠江湖
立下许多威名,那自是非同小可。后来所习的玉女剑法却恰恰
是这全真剑法的克星,处处专是寻求全真剑法中的破绽,那更
是奇妙之极的剑法了。有此剑法做根基而修习独孤求败的练剑
之术,只怕天下几百年内再也无人有此奇缘。以剑而论,杨过
当可说得是天下无敌。
思忘虽然年纪幼小,但实乃习武之上上根苗。当年于荒野
之中,天下五绝之中倒有叁绝见了他都极是喜爱,兼之聪敏过
人,寻常之人所习叁年之事,他一年便已学完。杨过久历江湖,
临敌经验十分丰富,又不似郭靖那样肚子里有水倒不出来。这
一对父子有教有学,结果如何,那自是可想而知了。
其实更有许多旁人所可想而不可知之处。
杨过那日从华山下来,同长眉老人一战,顿使他悟到了以
无剑胜有剑,以无招胜有招的武学至高无上的境界。因此他教
思忘武功剑招之时,往往无论多么精妙的剑招,怎么解,怎么
破,他也都一并一一讲解。初时思忘暗暗记涌,依法演习,默
默领会,到得后来,终于有一日问道:“爸爸,你虽教了我这许
多的精妙招式,但每一招每一式都能被别人破得,那不是还不
如没有这些累赘之极的劳什子剑招了呢!”杨过遂大笑,给他讲
解了以无招胜有招的至上武学。思忘顿然领悟。那其实不是思
忘天才过人,小小年纪就能领略至高武学,而是杨过教导有方,
从一开始的那一天,就为这最后领悟的一日铺下道路。
那时思忘十一岁,其后一年有余,除了精研剑招剑式之外,
尚勤修内功,并暗自钻研剑法剑术上的无穷奥妙。杨过此后再
不给恩忘讲剑,只给他讲解各派武学的长短和临敌经验。
至此,到思忘被劫来六合谷中之时,杨思忘于剑术造诣,实
已达到了江湖上一流商手的境地,只是他自己尚臣不知而已。杨
过自然知道他的剑术当今天下除自己之外已没有放手,但怎会
与他说知呢?
思忘小小年纪,内功自然不如别人,那日被绿衣双使一阵
惊吓,心中实在已把自己当成了孩子,却如何会想到如果一剑
在手,纵是绿衣双使这等高手也奈何不得自己呢?
但自从六合谷疗伤,他的心中实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有琴闻樱个性奇特,浑没将世俗的一切现成规范放在眼
里。思忘明明便是个十二叁岁的孩子,但她因为听说这个十二
叁岁的孩子有了那种成年人也不易做出的舍己勇为,便把他当
做成年人来看待,甚至待他比待成年人还要好些。这原只是少
女的任性胡为,却因此改变了两个人的命运,她的和思忘的,也
便因此而改变了江湖上诸多人的命运。
思忘虽然已达剑术通神的境地,但终究是个孩子,常人如
果只把他当成孩子看待,那他就只好再湮没无闻几年,直到别
人把他真的当成了大人的那一天,他也才能够有机会脱颖而出。
因为比武较量,武功招式固然重要,更重要的是个人心思。
相同的功力招式之下,自是那充满自信,心思机敏的人胜。如
果人人都把思忘当成孩子,他势必自己不会当自己是大人,也
便不会冒然的去同大人比武较艺,纵是迫不得已动上了手,也
是心中畏缩,寻求保护的心思居多,而靠自力取胜的心思便有
也不会有。那便是孩子一般无疑,什么本领也发挥不得。
一切只是因为有琴闻樱把他当成了大人看待,心中的感情
也把他当成大人来交流,他的心中,已在这一月之中全然变了。
他不再是一个需要别人保护的孩子,现在他的心中涌满了
要去保护别人的欲望,因为他保护别人的行为已得到了有琴闻
樱的认可和喜奖,甚至崇拜。他不再是一个万事都要向别人请
教的孩子,而是诸事学会了用自己的思维去分析和判断。他也
不再是一个不诸男女之情的男子,他的心中充满着把自己做为
一个男人来同有琴闻樱进行交流的欲望,因为有琴闻樱是这样
同他进行交流的。
现在的杨恩忘,回头再看自己一个多月之前在终南山后密
林中同扬守妹妹追逐玩耍的种种情态,当真是恍如隔世。
这一切变化自在杨思忘的心中,他自己也不知晓,旁人更
亦不知,仍是当他孩子无疑。
杨思忘看出秦方甲剑招中的许多破绽,那是自不足怪了,他
自己更是不知剑术已达上乘之境,只是觉得这般使剑,看起来
极是别极,这样一想着,便越看越是别扭,终于忍无可忍把脸
扭向旁边去看那瀑布。
此时已近傍晚,太阳已垂在了西山后面,把无数的金箭向
天空中散射,朵朵白云此际也全都变得浅红,连在一起甚是壮
丽,瀑布飞流,红霞万朵,更有佳人才子俏立碧潭之畔,当真
是美景如画,令人生叹,
思忘望着满天红霞,又看了一眼艳红装束的有琴闻樱,心
中涌起万千感慨,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此时一直凝神看剑的有琴闻樱也转眼向思望看来,猛见到
思望如此眼神,竞呆在了当地,眼睛再也娜不开去,如同胶住
丁一般。
两个人都是一样的心思,便这样对视着站在那里,把万千
的情思都从眼中传给了对方,浑然已不知身外还有一个世界,更
不会去看那秦坛主如何使剑了。
秦方甲自在使剑,演练到得意之处,不自禁的抢眼向有琴
闻樱望去,这偷眼一望,直望得他半身冰冷,哪里还有什么心
思使剑,只把余下的那几式潦草之极的演完了,抽剑退在一旁,
已是累得有些喘息了。
却听得有琴闻樱道:“秦坛主剑术果然了得,倘若临敌之际
把内力注入剑中,补足了剑招中的缺点,那自是非同小可之极
了。”
这一番话只把秦方甲说得大为吃惊,极是不满。吃惊的是
她居然看出自己内伤并没有痊愈,剑上使不出内力,因而出语
讽刺自己,那自是因为自己先前强自出头把话说得满了,不满
的乃是你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妨娘能有多大的本领,居然敢说我
剑招之中尚有破绽?
当下双手抱拳说道,“小姐既说在下剑招之中尚有许多破
绽,便请指点一二如何?”
杨思忘也是一样的心思,抬眼向有琴闻樱望去,想看看她
说的是否和自己看到的有些相同。一则他想证实自己所观是对
是错,二来,他也真想知道肯琴闻樱到底武功剑术如何。心中
想着,只伯她比不上爸爸,但看出了秦坛主剑上的破绽,那自
是比自己强些了。
有琴闻樱道:“我虽然能看出你的剑招之中有许多破绽,要
我指点可不敢当。”说实竟自咯咯而笑。
秦方甲一股怒气涌上来,便欲发作,转念又想,她一个孩
子胡说八道,自己又何必当真呢7于是又忍住。
但你说他把有琴闻樱当孩子,那是因为有琴闻樱小看了他
的剑术之故。江湖人物,大多把本门武功家数看得极重,叁言
两语,若是言及对方武功中些微短处,便极易翻脸动手,最后
酿至世代仇怨的都有。有琴闻樱乃教主之女,说他剑中短处他
日中能翻脸,但又咽不下这口恶气,只好把她当成孩子,孩子
的见地极是可笑,那是算不得数的,心下些微有些平静了。但
他平素却是把有琴闻樱当成一个女人来追求的,这一节,他瞒
得了别人,却瞒不了自己。屠管家,叶儿,和有琴闻樱自己心
下都早已雪亮。
有了这种心思,他便极想让有琴闻樱看得自己重些。
秦方甲心中七上八下的总不是滋味,于是又对有琴闻樱道,
“小姐如愿指点,那么说说在下剑术之中的破绽也是好的。”
说来说去的,却仍是要和有琴闻樱辨解。
有琴闻樱猛然之间也不明白了,其实说出他剑术中的短处
和指点他武艺又有什么分别。
思忘向有琴闻樱看着,那目光好似在求恳一般。
有琴闻樱本欲再开个玩笑遮掩过去,看到恩忘神情,便收
敛了笑容,想要认认真真的同他讲述一番,但转念想到他平素
那种讨厌之极的做派,加之听说自己对思忘好些便欲置其死她
的狠毒心肠,只想多多作弄他一番,再看一眼思忘那想欲开口
说话的神情,便突发奇想地对秦方甲道:“我看出了你剑术中的
缺点不假,却不敢妄加评论,但你如果真的想在剑术上出人头
地,我便帮你介绍一位相当了不起的剑术名家,让他指点你一
些,我想你会有些进益。”
秦方甲楞了一下,说道:“要访寻什么剑术名家,我自己腿
上也长得有脚,但目下小姐既看出在下剑术中的破绽不说,他
日临敌之际在下恐怕要误了教中大事。”他非得用言语挤住了有
琴闻樱,让她当下指点自己剑术不可。
有琴闻樱道:“我看到了你腿上长得有脚,并且知道你臂上
长得有手!但这位剑术名家的剑术那是极高极高的了,一般人
不得他的指点便很难在江湖上进入高手之列,你若不要他指点,
我却也不敢乱说,那就只好请秦坛主自己去苦思冥想了。”
思忘亦不知道这位剑术名家是谁,但盼有琴闻樱快点说出
来,正欲开口,却被秦方甲打断了,只听见秦方甲一阵大笑,笑
声中充满了苦涩之意,只把杨思忘笑得心中一颤,对他甚是同
情。 秦方甲道:“也好,也好,小姐既然不肯指教,那是在下福
缘不够,就请告知那位剑术名家的仙乡居处,在下也好去向他
请教:”
有琴闻樱听出了秦方甲话语中的怨毒之意,不禁的心中一
呆,本想脱曰而出的话却卡在了口边。她心下明白如果她现时
说出谁的名字来,那无疑是为这人在不知觉间树了一个强敌。秦
方甲的武功如何,她是知道一些的,加之此人心思极重,树此
强敌,那是平空多了叁分凶险。
思前想后,总是不能不说,以自己的身份,说话当然应该
算数,说是指点明师于他,那便须把那人的名字说出来,便是
玩笑也须开到最后了,当下便把手指向了杨思忘道:“这位剑术
名师也不用你到外边去寻他,也不用知道他的仙乡居处,便就
是眼前的这位杨公子了』”
第 四 章
琴棋剑昆仑叁圣
有琴闻樱的这番话一出口,险些没把秦方甲气得晕死过去,
只见那秦方甲一张白脸已胀成了猪肝色,再也没了初来时的英
俊潇洒,竟是硬生生地给僵在了那里,再也说不出话来。
杨思忘万没想到她说的那位剑术名家便是自己,当下也呆
在了那里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有琴闻樱却在暗自得意,心想我便是不说这杨思忘是我所
敬佩的剑术名家,你也一样的恨不得他死了才好,索性便把他
抬出来羞你一羞,也解了我胸中闷气,也替思忘报那暗算之仇。
只听那秦方中道:“好,好,好,好,那么便请杨公子指点
在下剑术罢1”
杨思忘毕竟于人情事故所知甚少,想到有琴闻樱既说自己
是剑术名家,哪自己便须对得起这“剑术名家”的称号,不可
给闻樱姐姐丢了面子。当下清了清喉咙,挺了挺腰板,这两下
做作,险些没让有琴闻樱笑将出来,心中暗想这杨思忘倒是同
我配合得好呢,见我作弄这秦坛主有趣,倒也真舍得给我面子。
,秦方甲的脸色却是紫上加紫,已看不清是什么颜色了,直
是恨不得扑去一掌将他毙了。
杨思忘待得诸事整毕,觉得自己已经象是一个剑术名家了,
方始缓缓说道,“秦坛主的剑术我以前是从来没见过的,不知属
于哪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