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敲响,他的早
晨还没有到来。有琴闻樱的数次表白都没有得到回报之后,便
明白了此点,因此她耐心地等待着。她要等他醒来的时候把全
部的身心都献给他,她心下已打定了这样的主意,不管是终生
居于古洞之中,还是将来出了古洞去到世界上闯荡,她要跟着
他一生,永远不离开他。
此刻思忘抱着她,正自体会着生命中的他做为——个男人的
那种觉醒,他紧拥着她,觉得她的胸脯软软地贴在了自己的胸
上,觉得她的身上散发出一种他以前从来不曾留意的气息,那
气息让他心跳加快,让他觉得搂紧了她是那么幸福,全身都流
动着一种以前和她相抱相拥时从来没有体味过的极舒服的感
觉。
他被自己的这种感觉惊得呆住了,懊恼以前没有如这般的
好好抱她,体味她给自己带来的幸福,也让她体味这种幸福。
猛然之间,好似有一扇窗子打开了,他明白了她以前抱住
他时的种种神情和作为,他当真是懊悔之极,恨自己以前为什
么不明白这一切。
他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轻声道:“闻樱姐姐,现在我才明白
怎样爱你,现下我才知道我是一个男人,我能够给你好多好多
的幸福,以前我是多么傻。总是觉得能够用长剑保护你一下,为
你争一点面子就是爱你了,现下才明白那些是太少太少了,闻
樱姐姐,你恨我么7”
有琴闻樱已是流了满面的泪水,轻声道,“忘儿,我现在是
太幸福太幸福了,我真不知道向你说什么好。我等这一天已经
等了好几年了,我就好象是一个站在光明的地方看着你在黑暗
之中爬行的人,虽然替你着急,也只好耐心地等着你,可能我
今后还会等着你。但这自然和以前不同了,我已经知道你是多
么爱我,你用手臂搂紧了我的时候我就好象是进入了天堂。忘
儿,我会终生同你在一起,做你的好妻子,好老婆。我会用全
部来爱体的。不对你保留一丝一毫,忘儿一 忘儿,我好幸福
一 忘儿一 ”
思忘听着她这般的说,觉得她的话比之世界上的任何音乐
都要好听。她的娓娓的话音加上她女性十足的躯身和幸福所带
来的微微的颤抖,好似把他融化了,让他走到了他梦想中的天
堂,比天堂还要美的所在。
这时忽然传来老顽童的话声,“哇,大白天的抱在了一起,
没羞,没羞!也不怕我老顽童笑话?”
两个人沉浸到那种动人心魄的幸福之中,竟然忘了身外还
有一个世界,听到老顽童喊叫,便即分开,都是满脸的通红。分
开之际,有琴闻樱不禁向思忘看了一眼。这一下思忘心下甜蜜
又觉得羞躁,为了掩饰自己,他左手提起宝剑便向老顽童攻去。
老顽童手中拿着一段古怪之极的树枝,那树枝极似一柄天
然的拐杖,本来准备同那“渊龙”下到深水中去探什么物事,这
时见思忘攻来,忙挥舞那拐杖迎击。
自入古洞以来,二人有时玩闹之间也曾拆过招,但如今天
这般的用上了宝剑却还是第一次。 ’
有琴闻樱脸上仍是潮红未退,满眼含爱地看着恩忘运剑同
老顽童比武。
韧时老顽童未尽全力,只是把一柄拐杖使开了,挡开思忘
的长剑进击,偶而加上一个筋斗和怪脸什么的以逗思忘取乐。渐
渐地思忘在剑上运上了杨过所传的剑术,老顽童顿觉险象环生,
虽知他不会用剑真的来刺伤自己,但有琴闻樱在旁看着,要是
输给了这小子那可是大大的没有面子,因此老顽童到得后来竟
是用上了绝学——一左右互搏分心二用之术。
但见老顽童亦用左手将那只拐杖使得风雨不透,尽数拨开
了思忘攻向自己的剑招,右手也使开了七十二路空明拳,霎时
之间思忘便觉得周身到处都是拳影掌影,那攻出去的长剑也如
刺人了茫茫大海中一般不起丝毫涟漪。而老顽童那攻向自己的
拳掌却总是在周身盘绕,一会儿,肩上已是被老顽童拍了一掌,
虽然这一掌投运内力,但也把他打得火辣辣的甚是疼痛。再斗
数招,屁股上又挨了一掌,接着肩上又挨了第二掌。
他只觉得如同跟两个老顽童在相斗一般,一人将他的剑招
尽数化解,那第二个者顽童却尽捡一些希奇古怪的招式往他身
上招呼过来。
斗着斗着,只见那老顽童眼中露出一丝诡异的神色来,接
着便即用拐杖封伤了他的剑招。猛地伸手向他的贴身短裤抓来。
危急之间思忘清啸一声,右掌亦猛地拍出,同老顽童对了一掌,
接着又拍了两掌,而左手的剑却并不停留。
这一番打斗当真是壮观之极。
只见两个人都是一手兵刃一手拳,又都是左右手的招式互
不相干各汀各的,却每一招都是凶险万分。
只把有琴闻樱看得眼花缎乱,目眩神驰。思忘的那只右手
往往只是到而不发,但要发出便是迫得老顽童无处闪避,不是
硬碰地出掌对掌,便是以九阴真经中的招式化解。
思忘的招式之中都是大开大盏,刚直不阿,往往出掌便是
中宫直进。掌上有若胶胶日月 ,开门见山,剑上则是瀑布飞流,
涛涛江河。老顽童的招式之中却尽是古怪之极,奥妙无方的居
多,每每有一两式古雅大方的招式,虽与思忘的根式一样同出
九阴真经之中,却又多了几分灵动,少了几分朴拙。
闻樱心道:“这一老一少倒是极好的一对对手呢,若是单独
把他们任谁一人放人江湖之中,必定是位轰动江湖的人物,唉,
只恨我们叁个命该埋骨于此,可惜了忘儿这么小的年纪就练成
了这等神功。”
思忘自得老顽童教那九阴真经,便是每日里勤加修习。他
心中不似那般如有琴闻樱,只想着在谷中终此一生而己,他心
中记挂着叁个他心中朝思暮想之人。虽有有琴闻樱在佑身旁对
他相爱有加,但那是另一种感情,同他思念杨过、小龙女及扬
守的心情毫不相干。这思念之情是他少年生活的全部积累,要
他忘记了这份情而在洞中终此一生那是绝不能够。因此他不若
有琴闻樱那般有一搭没一搭的练,也不若者顽童那般的以与
“渊龙”在一起为最大乐趣。他只想着把一种功夫能练到飞越这
一切的程度,他只想能练成一种最高的功夫,把有琴闻樱从这
谷中带出去,让她见见自己心中想念的那叁个人。
每日里修习完了九阴真经,正好是瀑布到来之时。说来也
是思忘机缘巧合,只怕在天地间再也无人能有此机缘,那瀑布
的奇妙之处好似单为了他而存在的。便是老顽童,向那瀑布每
发一掌都必被那瀑布震得退出几步,这四年来虽然已不似第一
次那般的退出六七步远,却也被瀑布的推得晃动不已,而思忘
修习完了九阴真经的功课,每向瀑布发出一掌,便觉得那瀑布
的反击之力都注人了自己的经脉之中,非但不把自己向后推,反
而对自己似乎有一股吸力,自己那每一掌便如都在向自己身上
补充内力一般,一年之余已然觉得自己同刚一入洞中之时判若
两人。站在潭畔,已隐然有一种武林高手的风范。
四年下来,居然已和那神妙无方的天下五绝之首的中神通
拆了五百余招。
又拆数招,老顽童纵身跃开,哈哈笑道:“娃儿,你这二叁
四年来武功进展还不算太慢,他日出去,大可以不必隐瞒是我
老顽童调教出来的徒儿,只是...跟你爸爸别说是我徒儿。”
思忘站在那里,虽是斗了这许久,却不见他如何喘息,听
得老顽童如此说,便问,“为什么跟别人说得,偏偏的跟爸爸说
不得?”
者顽童脸一红:“叫你说你就说,叫你不说就不说,你须得
听我的徒弟自然要听师父的话。”
思忘道:“那也须得说出道理来方好,没有道理的话我就不
须听得。”
老顽童道:“我是你师父不是?”思忘道:“是”。者顽童道,
“我是你师父,我的话自然就有道理,否则你就不会认我做师父。
师父的话总是有道理的。而且大有道理,大大的有道理。”思忘
道:“可也不是。”
老顽童问:“什么可也不是?”
思忘道,“我说你是,可也不是。”老顽童道:“我为什么是,
可也不是?”
思忘道:“我向你行过拜师的大礼没有?我既没向你行过这
拜师的大礼,怎么可以说是你徒弟?”
老顽童顿时僵佐了,想了一下,向思忘一伸手:“还我的九
阴真经来!”
思忘道:“你既已教了,便是教了,如何一点武林大宗师的
气派也没有?泼出的水自然收不回来,你既是中神通,那可须
得有些风度。”
有琴闻樱在旁边吃吃地笑了。
老顽童道:“你学了我的功夫,却不叫我师父、我便要把功
夫收回来,我不要什么狗屁风度,只要你认我师父!”
思忘道,“我又没说不认你师父。”
老顽童大喜,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你便把那天下的
狗屁英雄都打得屁滚尿流,然后告诉他们谁是你师父,也叫我
老顽童大大地光彩一番。”
思忘道:“我不要打架,我光要回那古墓之中,告诉爸爸妈
妈,缠住了你学这叁四年的功夫,除了会画那圈圈框框之外,半
点长进也没有。”
老顽童道:“你怎可说半点长进没有?你问我斗了也大半天,
便是那黄药师黄老邪、也不一定打得过你,那一灯大师,那郭
靖郭兄弟我看只怕比起你来也要略逊一筹。虽只是一筹半筹,说
起来那也是稍有不如,大有不如,大大的不如,我老顽童调教
的徒儿,毕竟是非同小可,不是非同小可,而是非同大可。”
思忘道:“你看我打得过爸爸的黯然销魂掌么?”
老顽童道,“只伯是,只怕是稍逊半筹...”
思忘道:“稍逊半筹就是稍有不如,大大不如、大大的不如,
如此大大不如他黯然销魂掌的功夫,我便是学了,不也是半点
长进也没有一样么?”
老顽童一时呆住,哺哺地道:“可也不是全无长进,可是那
黯然销魂掌毕竟是非同...小可,我总须得想个法儿胜了他才
好.便是不胜他也须得和他打成平手,让他也对我这般的非同
一 大可一番。”他口中说着,背着双手便在地上来来回回地蹬
起步来,面上流露出与往日的格调极不一致的严肃神情来。
思忘看向有琴闻樱,见她正全神贯注地看向自己,长睫覆
在眼睛上,使她的眼睛显得黑而且深,她的险上仍是潮红的。想
到刚才老顽童到来之前的那一幕,他的脸色亦腾地红了,盯着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便把目光移到了老顽童身上。
这一眼把有琴闻樱看得全身一震,好似周身每一寸皮肤都
沉浸到了一种被征服的的喜悦里,感到一种沉醉的无力的幸福。
这是女人特有的幸福。
老顽童仍旧自语着,“杨兄弟那黯然销魂掌乃是他黯然销魂
之时思念小龙女那小姑娘创出来的。总不成如他那般的黯然一
番,愤怒一番地创出一套黯然愤怒掌,或是黯然伤心痛哭流涕
掌,临敌之际打起架来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须是不大好看,大
不好看,大大的不好看。我老顽童生性逍遥自在,可不来跟他
们这些湖涂小子没来由的学这些中事,我须得创一套别人创也
创不出来的武功家数,掌法,拳法来才可以,我老顽童自是不
能同他们同日而语,同月而语,同年而语...”他说着话忽地
转过身来,思忘本能地向后一跃,以为他又要动手,却听老顽
童问道:“徒儿,你说我老顽童和别人什么地方不一样?”
思忘道:“你和别人处处不一样。”
老顽童大乐:“我当真的和别人处处不一样么?”
思忘道:“除了武功家数之外,那果真的和别人处处不—
样。”
老顽童顿觉面上无光,想想自己,除了那不起眼的七十二
路空明拳之外,确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武功家数。左右互搏虽
然还算过得去,那杨过是无论如何学不会的了,可是这世上现
下会这门绝艺的确也大有人在。九阴真经自是非同小可,非同
中可,简直有些非同大可,但那毕竟不是自己创制的武功,纵
是会得也面上无光。
这时有琴闻樱走上前来,她看了这半天,已看出了点苗头。
知这者顽童欲要创一套别出心裁的武功来,那自是再好不过,思
忘也可以多学几年他的本事,免得寂寞。
有琴闻樱问道:“老顽童, 你刚才问甚么?”
老顽童见她过来,似是得了救星一般,急忙说道:“我刚才
问他,我老顽童与别人有什么不同,你猜他怎么回答的,他说
处处不同。”
有琴闻樱道,“你知道自己的不同于他人之处,还这般的问,
他自是那么回答你。”
老顽童道,“我老顽童自己知道的事情,为何耍去问别人?
那不是缠夹不清么?我就是不知道、大不知道,大大的不知道
才来问他。”
有琴闻樱道:“你刚才不是在问,我老顽童与别人有何不同
么?”老顽童道,“对,我是这么问来,怎么着?”有琴闻樱道:
“你这么问,就是明知故问。”
老顽童道,“我看你这小姑娘原来很是快嘴利舌,缠夹得清,
自从和我这缠夹不清的徒儿搂搂抱抱了一番之后却也变得甚是
缠夹不清,大大的缠夹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