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
我本欲告诉你,让你防着他们父女两个人捣鬼,不料你竟是同
你师父喝起酒来没完没了,我单独同你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找不
到。后来害怕那老顽童也一并连我一起算计在内,便将那店家
的女儿点了穴道放在我的房间里,我自己则跑了出来,在路上
等你们,”
思忘这才明白那店家的女儿何以失踪又何以跑到了那大和
尚的屋子里,不自禁地替杨执暗自庆幸,对她的气便也都烟消
云散了。
思忘道:“你走了倒是自在,可苦了我到处找你,更苦了那
店家的女儿,被放到了一个大和尚的房间里。”
杨执哈的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吓得花容失色,道:“这老顽
童当真做得出来,当初我只是看他眼神不对,防他一手,没料
到他竟然真是这般的胡闹,那店家的女儿岂不是就此毁了么?”
思忘道:“那店家的女儿倒是没怎么,怪就怪在老顽童把那
店家的女儿放进了大和尚的屋子里,那大和尚不但不觉,反倒
出来打抱不平主持公道,要搜别人的房间替那店东家找女儿。”
杨执又哈地笑了出来,随即眼中现出狡黠的神色来道;“那
老顽童定是不让大和尚搜他女儿的房间,这可有得热闹瞧了。”
思忘的脸立时红到了脖子根,但想到那日自己抱是抱了周
暮渝,并没有做出什么来,也就坦然起来道:“就是你聪明,一
切都被你料到了,岂止是热闹,只怕是太也热闹了一点儿。”
杨执若无其事地抬头望天,然后假做忧伤地叹了一口气,吟
道:“一轮日头照九州,有人欢喜有人愁,你们可是热闹得紧,
我自己却站在寒夜冷风中等了大半夜!”
思忘听她虽在嘲弄自己,但话中却隐含着对自己的情意,不
觉地心中一宽。几日来的愁闷一扫而光。正欲开言也是嘲弄她
一番,卸听得一阵清悦的萧声传来。
那萧声忽而低沉回转,好似一个神情落寞的老人独自在夕
阳晚秋中独行,忽丽高亢激越,有如将军勇士浴血疆场,扬威
杀敌。最后是清音徐徐,低回宛转,好似是家有佳宾,满怀欢
欣喜悦之情。
至此那萧声虽然而止,一个清亮的男音高声说道:“何方高
士光临敝谷,请怨在下简慢之罪,可否过来一叙?”
思忘和杨执听话音好似萧声话音就在左近,四下看时却是
什么也看不到。不禁心下大奇。
那声音又道;“是嫌在下音律粗俗不肯与在下为伍么?”
杨执道:“哪里哪里.阁下萧声高远,曲意幽微,实乃自雪
雅春,何言粗俗,我们远道而来,不告入谷,还请阁下包涵。”
那个声音哈哈大笑,笑声甚是粗豪爽朗,与适才的萧声言
语实是判若两人。笑声一顿,从不远的一块石后转出一个英姿
爽朗的白衣少年出来,年纪好似比思忘略大一些,但绝不会超
过二十岁。那少年向杨执及思忘一拱手道:“在下殷天正,有请
二位到谷中坐客;请!”
思忘与杨执对视一眼,一同走了过去。
绕过那块大石,两人都一悟,原来在石后有一个丈许方圆
的石洞。两人随那殷天正走进洞中,鼻中闻到一股奇怪的香气。
杨执在思忘的后面走着,洞中愈见黑暗,她不由自主地伸
手拉住了思忘的手,思忘用力握住了,心下感到一阵欣喜。
又走了一阵,洞中传来潺潺水声,猛然之间洞中大亮,抬
头看时,却原来已来到了洞中尽头的出口。思忘和扬执不由得
都是心下大奇,杨执道,“这洞好似是从那山崖下贯了过来。”
殷天正遣:“正是。这洞原是一个天然石洞,但并没有贯穿
进来,听说两百年前,宋朝在这里屯兵,偶然发现了这个石洞,
于是就凿得通了,却给我们后人留下这许多便利。”
说话间已是从那石洞中走了出来,眼前豁然一亮。原来在
那大的山谷之中又套了这么个小谷。
但见小谷之中更是百花齐放,桃林漫布。虽是晚秋时节,谷
中的桃子却尚未完全熟透,红红黄黄地挂满了桃树。
思忘道:“这谷中谷当真是一番好去处,只伯是神仙住的地
方,比起我们那古墓来,是强得太多了,简直是天差地远,无
法可比。”
殷天正道;“我师父虽然不是神仙,但和神仙相比,只怕比
神仙更有神通也未可知。他在这谷中住了有十五年了。”
思忘向殷天正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和杨执的名字,又说同来
的师父及师父的女儿在外面抓山鸡。那殷天正立时脸上现出严
肃之极的神情,说道,“此事只伯是有些不妥。”
思忘和杨执都是一惊,那殷天正却岔开了话题,没有说到
底此事有何不妥。思忘虽是有些替老顽童担忧,但想到他武艺
通神,纵是遇到常人认为极其为难的事情,也定然难他不倒;就
不再挂怀。但是看那杨执时,却见她脸上现出沉思的神情,半
响不语。
叁人说说行行,来到了谷中的一间茅舍,走了进去。
茅舍之中布置得甚是整洁,一桌一凳,一床。都是丝坐不
染。抬头从窗口望去,见那茅舍对面不远之处另有一间茅舍,与
这闻茅舍遥相对应。
在这两间茅舍中间,种着五色斑澜的鲜花,显是人工所为。
殷天正到外面桃林之中摘了一些桃子进来,给两人放在桌
上,又到对面茅舍之中拿了一个凳子过来,给思忘和杨执坐了。
他自己刚坐在床上,‘看着两个人吃桃子。
思忘问;‘那对面茅舍中住着何人,是你师父么?”
殷天正叹了口气道,“半个月前是我师父住的,后来我师父
出去办一件事情,这时谷中正好来了一个年青女子,央着我师
父,要住他的茅舍,我师父就答应了她,将茅舍让给她住了。”
思忘和杨执都是惊奇万分,想不到对面那茅舍之中竟然是
住着一个年轻的女子。
扬执问道,‘殷大哥,那女子是从何而来的,你可曾问起过
么?” ’
殷天正脸上似是现出无尽的惆怅之意,道;“我不知道她从
何面来,也不知道她格去向何处,我从来没有问过她,她也从
来没有告诉我。”
杨执问道:“那么她叫什么名字,你总该问过的吧?”
段天正苦笑,道,“说来好笑,我们同住在这常春谷中有半
个多月了,我从来没有问起过她胜什么,叫什么?”
思忘道:“这当真是好奇怪的事情,那么你们相互之间说话
时却怎么称呼?”
殷天正道:“说来也并不奇怪,我面对她时称你,她也是这
般的称我,谷中只有我们两人,再也没有第叁个人;这称呼自
然不会叫别人误会了。”
杨执道:“那么将来她走了,你与她比邻而居了这许多的日
子,又不知她叫什么名字,姓甚么,岂不是觉得可惜么?”
殷天正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那也没有
什么可惜。若有缘时,当相会的人万里千里的自也能够相会,若
无缘时,纵是两人在一起根处十中二十年,也还是定然终要分
别,相处几日几月就更不用提了。”
思忘听了殷天正的这一番话,当真是顿开茅塞,这许多日
子来同有琴闻樱,汪碧寒及周暮渝,现下又有个杨执的情爱牵
缠,当真是脱不出这殷天正所述。
杨执亦是痴疯地听得出了神。忽然之间她看了思忘一眼,见
思忘亦是痴痴的样子也在看着她,顿即脸上红了,好似心中想
到了什么事情。
思忘不禁暗中佩服那殷天正,看他才比自已大一两岁的样
子,却不料于人生有诸多的深切体验。
杨执忽而问道:“那年轻的女子长得定然是十分好看,美貌
动人,是么?”
殷天正抬头吃惊地看着杨执道:“你怎么知道的?你识得她
么?”
杨执道;“我并不识得她,是猜到的。凡美貌动人的女子,
必有诸多不顺心事,那年轻女子显是因为什么事情不顺心,避
到了这里,所以我猜她定然美貌。”
思忘道:“为何美貌女子反而诺多不顺心之事,而平常女子
就没有不顺心的么?”
杨执道,“因为美貌女子都是所求颇高。上天赋予她美貌,
她总觉得上天对她宠爱非常,因此对凡事的期求都有些过高,那
么她的愿望就不会处处都实现了。愿望实现不了。那不就是事
不顺心么?所以美貌女子诸多不顺心事、而平常女子因所求本
来就不高,那么实现起来就感到心满意足,而且也就更加容易
实现一些。”
思忘心下不禁对杨执的这番推理暗自佩服,觉得她身为女
子,毕竟是更了解女子一些。
殷天正听她说完了,亦是点了点头。不知他点头的含义是
说那茅屋中的女子漂亮呢,还是杨执的这番话说得有理。
思忘道;“她有多大了,比杨姑娘大呢,还是小?”
殷天正正欲说话,杨执接道:“我们也不用猜,也不用这般
的胡思乱想,一同到对面的茅屋之中去看上一看,不好么?”
第 十 九 章
逞豪气高手大战
杨执言说要到对面茅舍中去看那年轻美貌的女子,思忘心
下亦如是想,却听那殷天正言道?“此事容在下去问她一问,她
着欢喜两位去时,两位再去,倘若她不喜欢别人去打扰她,我
们这般的去了,只怕是会惹得她生气。”
思忘也觉得这样好一些,那殷天正便走过去了,过了许久,
才见他从那茅舍之中走了回来,看他脸上神色,便已明白了大
中。
果然般天正道,‘她言身子不适,不便会客,筒慢之处, 她
请在下向两位告罪。”
思忘沉默了下来。
杨执理:“她定然不知进来的是两个什么样的人物,否则我
猜她定然会见我们的。”她说话之时眼光在思忘脸上扫了一眼,
又盯在殷天正的脸上看着。
殷天正的脸红了.
杨执的意思是我们来了这么一个美貌少年,那年轻女子岂
有拒之不见之理.定然是你殷天正没有向她讲明白。
殷天正虽是险上红了,却正色说道,‘我向她言了两位的年
龄容貌,想她定然会见两位的。如两位这般的珠联壁合,只怕
人间少有。但她一听之下,神色黯然之极,好似有极为伤心的
事情被我的一席话勾了起来,遂言身子不适,不便见客。”
杨执缓缓点了点头道:“此事是我莽撞了,人家既然巴巴地
躲到这谷中来。那自是不愿见人的啦。我却这般的要求去见人
家,当真是愚钝之极。”
殷天正道:“杨姑娘不应这般说。我不是也独居这谷中么,
见到两位这样人物,心下也生仰幕相交之心。特意的出去请两
位进来,只想着能与两位这样人物说上几句话也是好的。”言语
之间流露出坦率真挚之情。
思忘道;“殷兄太也过谦了。你这样的人才,若不是我们有
缘。误打误撞的走到了这里,在世间只怕再也无缘见到。”
两个少年人这般的互相恭维。却把一旁的杨执逗得笑了出
来。 ‘
思忘问,“你笑甚么?” —
杨执道;“你们两个这般的英雄惜英雄是好的,这样如老夫
子似的相互恭维,便不好啦。咱们叁个人的年纪加在一起,只
伯也到不了六十岁。你们这样说来说去、却不是好笑么?若真
是当真心中相互佩服,便结拜为兄弟,也免了这许多的迂腐废
话。”
两人被她这样的一顿挖苦,都觉得面上无光,那殷天正更
易觉得不好意思。他与两人相见还不到两个时辰,畅执说话就
这样地毫不客气起来,令他即高兴又窘迫。但想她说要两个结
拜为兄弟,却也正说到了他的心中,便睁眼看那思忘。
思忘也是与殷天正一般的心思。但他已与杨执处得几日,对
勉所作所为已然有了些了解,知她在一言一行之中往往含有深
意。她说与这位殷兄结为兄弟,那自是应该结为兄弟,自己独
闻江湖这份孤傲的心胸,也就会谈一些,凄凉落寞之感亦自淡
了。
于是两人便立香即拜,结为金兰兄弟。
两人拜毕,心中都是溢满了喜悦之情,那杨执亦自替两人
高兴。
思忘忽然想起师父还在谷外与那周暮渝玩耍,便要出去看
看,殷天正道;“你我即已结为兄弟,从此生死与共,我们便同
去将你师父接到这茅舍中来,小酌一杯也好。”
叁人于是便沿着那石洞走了过来。刚刚来到那洞的出口,猛
然之间,外面传来‘嗡”的一声响。叁人都是一震。思忘和殷
天正尚自没有什么,杨执险些站立不稳摔在了地上,思忘忙上
前扶住了。
接着又是嗡的一声,比之前一声更要响一些。扬执忍受不
佳,脑中晕弦,站立不稳,靠在了思忘身上。
殷天正脸现极为严肃的神情,道:“定然是有强敌来谷,我
们快些出去看看。”说着从衣内掏出了两枚极为柔软的药丸,塞
变了扬执的耳内,然后转身跑了出去。
杨执顿即站稳了,脑中一阵清明,好似一场暴雨之后的天
空,明澈之极,好似以前的岁月中都是活在深浑噩噩之中的,现
在才真正地清醒过来。她不禁对段天正的药丸甚为叹服。
思忘道:“你觉得好些了么?” . ’
杨执歪着头看他.好似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思忘又问了一
遍,杨执却仍是那般的歪头看她问道:“你说甚么?”
思忘大声道:“现在你觉得好些了么?”
扬执仍是拐头道:“我听不清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