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宣法音
幻化而成的。
听得外面轰隆隆之声甚响,显是明教中人为已死弟兄超度亡魂后,在拆庙字。庙年久
失修,拆起来倒省事多了,不多时,四壁已除。却无复壁之类的东西。
段子羽毅然打开机关,范遥、殷野王等人见佛象动起来,都感诧异,全神戒备。
段子羽抱着张字真从佛象中跳下来,范遥等并不认识他,一见张宇真,笑道:“小姑
娘,你终于逃不掉了吧。快把东西交出来,说出背后主使人,还可放你一马。”
张宇真笑道:“东西你们不是拿回去了吗?还问我要什么。”殷野王道:“胡说八道
,几曾把东西还我们了?”张宇真道:“前两天在宝鸡,我被你们一伙的人追到,他说我
交出东西便不杀我,我打不过他,只好把东西给他了,谁知你们食言而肥,还是拼命追杀
我。”
范遥和殷野王对望一眼,都感迷感,见这姑娘神态极为诚恳,丝毫不象说假话的样子
。范遥问道:“那人是什么样子,叫什么?”
张宇真道:“那人高高,瘦瘦的,和你年龄差不多,叫韦什么来的,还有个外号,是
什么蝠,他说我如不交出东西,就要咬破我的喉咙,喝我的血,我一害怕,就给他了,”
范遥和殷野王疑窦顿生,张无忌归隐后,虽手谕杨逍继任教主,但杨逍年老德薄,威不服
众,此日的明教虽还勉强聚在一起,但人心涣散,号令不严,昔日盛况已一去不复返了。
韦一笑早就觊觎教主之位,若说他私藏起圣火令倒不无可能。况且此次圣火失窃实是疑点
颇多,若无内奸,外人绝不会轻易得手。
这二人精明过了头,哪知张宇真不过是拖延时间,戏耍他们,心中已有几分相信。范
遥瞥眼看到她狡黠的笑容,心中一凛,暗道:“这小怪人诡计多端,她的话不可全信,切
莫着了她的道。那可是八十老娘倒绷婴儿手中了,”纵身到佛象前,向里一望,空空如也
,却不知佛象底座下还有机关。至于这二人身上倒是不必搜,圣火令乃尺多长的牌子,放
在身上一眼便可看出来。
殷野王道:“你先随我们回去,与韦一笑那厮对质,我们保证不伤你的性命。”张宇
真道,“那可不成,那个韦一笑什么蝠的怪老头得到东西后,一定藏在什么地方了,我和
他对质,他硬赖没拿,你们自然相信他了。他转头又要咬我喉咙,喝我血了。”殷野玉沉
吟道:“这倒也是,可这事总得弄个水落石出,范右使,你看怎么办?”
范遥阴森森道:“这女娃娃巧言如簧,且不管她说的真假,捉回去再说。”伸手向张
宇真抓来。段子羽抗声道:“几位都是赫赫有名的前辈高人,出手对付一个受伤的女孩子
不有失身份吗?”范遥冷冷道:“我是捉拿窃贼,可不是比武较技,管什么身份不身份。
”
他手刚递到张宇真肩头,段子羽蓦然一爪伸出,范遥手腕疾翻,反扣他脉门内关穴,
段子羽左爪后发先至,疾如闪电般插向范遥面孔。范遥一惊,托地后跃两尺,厉声道:“
那些兄弟都是你杀的?”段子羽道:“在下习武不精,别让前辈见笑了。”范遥又问道:
“你是周芷若的徒弟?”段子羽道:“我不认识此人。”
范遥心道,你若是周芷若的弟子传人,我倒有几分忌讳。周芷若和张教主情深意重,
现已成了夫妻吧。伤了她的弟子须于张教主面上不好看。既然不是,就可痛下杀手了。当
下不再多言,左手虎爪,右手鹰爪,一齐攻到,竟是要用爪力破段子羽的九阴白骨爪,攻
势凌厉狠辣。
段子羽不敢硬接,身形一飘,化开一招。
范遥爪势不变,身形一进,爪风疾然已扑脸面,段子羽又使出“横移三尺”的怪异身
法,险而又险避开破面之灾,范遥“咦”了一声,道:“这小子有点鬼门道,”左手变狮
爪,右手变熊掌,一攻他右肩,一攻他腹部,一发即至,快捷无伦。
段子羽虽习练九阴真经有年,但九阴真经搏大精深,他限于年岁阅历,理解有限,只
练会了“九阴白骨爪”和“摧心掌”一类速成法门,内功虽有小成,但与范遥相比,实是
不可同日而语,若论招式之变化,对敌之经验,直是初入塾的童生人眼见这两招虽然勉强
躲过,但后面即是张宇真,自己横竖不过多活一会儿,也免不了一死。对这两招竟不闪避
,右手直插范遥顶门,意欲同归于尽。
范遥右手狮掌已堪堪按在他腹部,方要透力而入,却见五根手指也已堪堪插向自己头
顶,心中大骇,恻身飘闪出去。心里对这少年已不敢小觑。要知与范遥这样的高手对敌,
求胜固然不易,想拼个玉石俱焚也须有相当功底,不是寻常武林中人能做到的。
忽听身后一人惨叫,段子羽口头一看,原来是一名教众见段子羽与范遥交手,以为有
机可乘,径自上前捉拿张宇真,不料张宇真脚虽断,手却活动自如,发出一枚细针,竟透
脑门直入脑中,登时毙命。
张宇真叹道:“段哥,你又忘了我的话儿了,你中掌后三日内不能和动手的。”段子
羽苦笑道:“真儿,动手是死,不动手又能活吗。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喜乐忧愁,皆归
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殷野王奇道:“咦,这小子几时入过我教?还是你父兄姐妹有在教的,快说出来,免
得大水冲了龙王庙。”
张宇真不屑道:“你们魔教算什么东西,我段哥是南帝段皇爷的子孙,你们就是请他
作教主还不配呢。”
范遥道:“段皇爷的子孙?胡吹大气,段家子孙会学这等阴毒下流的武功吗?”
张字真撇撇嘴道:“你的武功就不下流吗,什么虎爪、鹰爪、狮爪、熊掌,无一不是
野兽伎俩,更是阴毒龌龊,,等而下之。”
范遥气苦道:“小娃娃嘴皮子功夫练得不错,不过,还是得跟我们回去。野王,我拾
夺这小子,你把这女娃娃拿下。”
他知道野王自重身份,若非出言相命,他断不会出手对付双腿已断的女孩子。他自己
又何尝不如是,眼见段子羽胸口掌伤如烙印上的,但于手无奈,也只好出手。
殷野王举步上前,范遥已一掌击向段子羽左肩。段子羽一爪反攻,范遥掌势倏转,从
奇异的角度拍他肩颈间的大椎穴。这一招又疾又狠,方位又刁,段于羽身子一旋,仍是一
招抓去,他此时已全然是拼命招法,不求护已,惟求伤敌。范遥哪肯与他对命,即便杀他
也并不甚难。但圣火令之事委实重大无比,心下存了活擒的念头,是以左一掌、右一掌,
刁钻古怪,滑溜非常。十数掌后,已将段子羽引开张宇真身边。
殷野王缓缓一掌向张宇真拍去,掌势颇缓,相距既近,倒也颇为忌惮她那手银针暗器
。
庙中轰然一声,大家都感诧异,停手观看,一尊护法金刚无故碎裂,从中呼地飞出一
人来。但见那人疾飞至范遥身边,双掌撞出,范遥本能地举掌相迎,呼地一声,范遥竟被
震退两步,那人借力飞起不落,身子一折,苍鹰怒攫般扑向殷野王,殷野王不敢怠慢,全
力击出一掌,只感对方掌力浑厚,蹬蹬蹬被震退三步,那人身子也被震飞出去,段子羽忙
起身把他接住,又惊又喜道:“九叔,您老人家怎么出来了?”
那人一出手震退天下两大高手,也被震得气血翻涌,五内沸然,半晌才喘息道:“少
爷,我的命本就是为你而活,你若死了,我就是长命百岁又有何意义。”
范遥和殷野王这才看清,此人年岁和自己仿佛,一头长发乱草也似的,显是常年没梳
理过,遮得面孔半隐半现,一身青衣秽迹斑斑,膝下旷然,竟也是没脚的。
殷野玉和范遥都是心中气苦,没想到今日遇到三位老病伤残的,出师无名,胜之不武
,换之平日,必掉头而去,不屑与战,可今日却又必战不可。
张宇真娇笑道:“您就是九叔吧,您老人家救孤救孤抚孤,忠心为主的英风侠烈,真
儿佩服得五体投地,就是古时的程婴也比不过您。真儿行动不便,不能给您老人家叩头了
。”
欧阳九坐在地上,他本对这小姑娘恨之人骨,恨她给小主人惹来天大祸端。但千穿万
穿,马屁不穿,人家语气恭谨,大赞他抚孤的义烈,正搔着他的痒处,心中大是受用,面
色雯和、却也只“嗯”了一声,余恨未消。
第三回 老仆忠义贯白日
其时,天光大亮,一座庙字拆成平地,只有几尊小佛象兀立在荒野中,显得奇橘怪异
。
范遥和殷野王看着欧阳九,心生疑虑。方才这两掌雄浑凌厉,这人当非泛泛之辈,可
在武林中怎么没没无闻?两人面色凝重,手一招,属下教众捧上两柄剑。这二人武功精妙
,寻常已极少与人动手,即便动手凭拳脚功夫也足以克敌制胜,兵刃之属在他们而言已是
多余,此刻持剑在手,显是把面前这一老两少,重伤残废尽列为大敌。
范遥沉声喝道:“三位,我等只为敝教宝物而来,敬请三位枉驾走一遭,绝无相害之
意,一待寻回失物,定当恭送三位重返中土。如不肯听良言相劝,莫怪我等大施辣手了。
”
张宇真笑道:“范右使如此宽容大度,令人钦服,小女子便随你们走一遭。我双腿被
你们打断了,这一路你们可得抬着我了。”范遥大喜,笑道:“那是当然,在下等马上为
姑娘医好腿伤,再买两个丫环服待姑娘起居。”
段子羽冷冷道:“真儿,你真相信他的鬼话,光明顶乃虎狼之地,你到得那里,生杀
由人,无异俎上羔羊。何况素闻范右使城府甚深,机诈无穷,别上了他的贼船。”
张宇真幽幽道:“去大不了是死,不去又何尝有别。祸是我闯出的,杀剐亦应由我承
受。我已累你不轻,怎能再让你无端端跟我罹祸。”
段子羽哈哈笑道:“真儿,你也大小觑我了。大理段氏从无怕事惧死之人。我虽不肖
,亦不肯辱没祖风,着眼睁睁让他们把你捉去,我段子羽在为七尺男儿,死后也无颜去见
列祖列宗。”这番话豪气干云,张宇真听得热血上涌,眼泪潸然而落。
欧阳九拍掌喝彩道:“好。少爷乃帝玉之裔,若天绝段氏,一切休言。若天理昭明,
段氏一脉焉是人力所能断绝。且看九叔的。”两掌扶地,一振而起,运掌如风,击向范遥
。
范遥一剑刺出,径点他掌心劳宫穴。这一剑时刻、方位拿捏得奇准,算准对方招势已
老,这一剑势将穿掌而过。
不料欧阳九手势上移寸许,左臂缩短半尺,右臂陡然增长半尺,不单避过一剑,还径
拿范遥手腕的内关、外关两穴。
范遥不虞有此,右手疾缩,左掌迅快地与欧阳九对了一掌。
两掌噗地一声竟沾在一起,欧阳九左掌当头拍下、范遥无奈,右手弃剑,迎了上去,
两只手掌又胶连一处,这两人竟是要比拼内力一较生死。喀刺一声,范遥脚下两块青砖已
然震为碎粉。欧阳九两腿向天,身子直立,如泰山压顶。
范遥却如李靖托塔,双脚已陷入地中寸许。他数次猛摧内力,竟无法将之震脱,反觉
对方内力如狂风怒浪,有增无减,只得易攻为守,全线防御。
欧阳九的内力其实并不比范遥高明,但他双脚已去,行动上自然大打折扣,若比招式
变化,不出二百招,必败无疑,逼不得已,出此下策,已是以死相拼。他的先人原是南宋
时五大高手中西毒欧阳锋的管家,精明强干,甚得欧阳锋的欢心,学到了四成蛤蟆功的功
夫。
欧阳九一次采盘子走了眼,竟夜人一武林大豪家,被击成重伤,奄然待毙,被弃诸野
外。适逢段子羽父亲经过,心生不忍,以家传一阳指为其疗好伤势。欧阳九感恩图报,便
投身段家为仆人。段子羽之父为其疗伤后,内力尽失,需五年方得复元,不料在第四年春
上,仇家来犯,夫妇二人双双罹难。欧阳九深体主人之意,知慷慨殉主易,救孤抚孤难,
抱着尚在襁褓之中的段子羽突围而出。二十年来,携带幼主东躲西藏,其中甘苦实难尽言
。想到幼主家传武学已绝,自己这点浅薄功夫哪足以令小主人扬名江湖,尽歼寇仇,在段
子羽十二岁那一年,甘冒奇险,持段家传世玉玺闯入终南山活死人墓,在神雕大侠杨过和
小龙女夫妇的后人手中盗得一部九阴真经,只此一种功夫已使他武功陡然大进,否则以他
本来的身手怎堪与范遥、殷野王这样的高手对敌。
其时他把九阴真经的内力,以蛤蟆功的运气法门使将出来,口中不时“咕、咕”连声
,与蛤螟发出的声音倒真有些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