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句话半是感动,半是做作,却也激动
万分,老泪横流。
段子羽道:“卫女侠放心,段某定会准时到达嵩山。”
矮老者也道:“卫四娘放心,届时华山全派一定到达,与贵派同进同退,共死共生。
”
俞莲舟心中连珠价叫苦,若只有昆仑派到嵩山滋事,只,要武当四侠齐至,力下说辞
,说动少林群僧不下杀手,令昆仑派知难而退也就罢了。虽说难办,总还有几线希望,如
果华山一派卷入风波,段子羽武功既高,下手又辣,一场武林罕见的大火并势难避免,武
当派纵想作个和事佬也是有心无力了。
武林中人哪个不喜事,更都是看热闹不怕乱子大的人,一听昆仑,华山两派要合攻少
林,登时欢声鼎沸,这个道:“卫女侠,算我们神拳门一份。”那个嚷:“卫女侠,海沙
帮一定去为你们助威。”一时十几个门派争相加盟,少林派倒成了武林罪人,众矢之的。
卫四娘拱手作了个罗圈揖,泣声道:“各位如此仗义,昆仑上下俱感大德。”
正喧嚷吵闹得不可开交,忽听一个少女清亮的声音道:“咦,这些人怎么还赖在这儿
不走。”
这声音清脆悦耳,如黄莺鸣啭般动听,可一室群豪听见此音,如中魔法,登时缄口结
舌,鸦雀无声。
段子羽心中一荡,高声道:“是真儿吗?”
那少女一惊,待得看清,惊喜叫道:“羽哥,真是你吗?”
几步跑了过来,身形曼妙,直冲到段子羽面前,似欲投怀而入,一时喜极而泣,说不
出话来。
段子羽紧握住她一双柔软滑腻的小手,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半晌方嗫懦道:“真儿
,你的腿好了吗?”说完便知是句傻话,两人分别时张宇真早已欢跳如常了。
张宇真一双妙目紧盯在段子羽脸上,秋波宛转,柔情无限,闻言噗哧一笑,道:“谢
谢你挂念,没再被人打断。”
段子羽脸上一红,颇为尴尬。
张宇真高声道:“大哥,快来呀,段大哥在这里。”
漆黑的门外龙骧虎步地踏进一人,甫进客栈,游目四顾,一见这些豪莽,双眉一皱,
凛凛生威,威严的目光在每人脸上扫来扫去。这些刀头浴血,浑不把性命当回事儿的豪客
,大概在这兄妹手下吃足了苦头,适才慷慨激越的豪勇之气,霎时间灰灭无余,一个个低
头垂手,屏气敛声,放轻脚步,夺门而溜,不少人连放在桌上的兵刃也不及携走。片刻之
间走了个一干二净,只有俞莲舟和华山二老端坐不动。
段子羽见此人一句话不说,便把群豪吓得如过街老鼠,忙忙地溜之乎也,定目望去,
但见此人四十岁左右,燕颔虎目,眉目之间大具威严,颇有王者霸气。
张宇真道:“大哥,这就是羽哥,总算找到他了。羽哥,这是我大哥,你也叫他大哥
吧。”
段子羽感激张正常救命传武之德,又对张宇真心有所钟,忙上前一步道:“段子羽见
过大哥。”便欲拜下去。
这人一步过来,十余丈的距离一步跨过居然毫不勉强,和常人走路无异,两手一托,
段子羽只感他两手如山,竟拜不下去,方知那些人见了他如遇鬼魅,惶惶似丧家之犬,急
急如漏网之鱼,实是事出有因,这位大哥的武功竟似要在俞莲舟之上。
这人笑道:“段兄弟,不必如此,在下张宇初,奉家父之命前来保护兄弟,所幸你无
恙,否则我还真交不了这个差。”
段子羽心中大是感动,不想张正常对他眷爱如此,居然令长子前来保护,想到自己若
非服食“先天造化丹”,又研习“夭雷剑法”恐怕真不免于命丧霄小之手,哽咽道:“多
谢张老前辈眷爱,小弟毕生难报大恩。”
张宇初笑道:“这话就外道了。家君素来眼界极高,阅人如恒河之沙,赞许者极少,
独独对段兄弟器重之至。惟恐这些江湖匪类闻风而动,前来夺取九阴真经,是以派我昼夜
兼程,以尽保护之责,不想段兄弟不在,倒是给你看了这些日子的家。”
俞莲舟插话道:“我原以为能劳得动张少教主大驾保护的,除了皇上外,宇内便无第
二人,不想段先生也有此荣光,倒是一奇。”
张宇初冷冷道:“这位是俞二侠吧,阁下的话却也不对,皇上自有锦衣卫负保护之责
,倒无需张某了。久闻俞二侠英名,今日识荆,幸何如之。”他嘴上客气,语气却是冷硬
之至,负手背后,神态据做。
武当诸侠成名垂数十载,纵横武林所向无敌,一侠之名直可作金字招牌用,被人冷眼
相待还是头一遭。俞莲舟涵养功夫甚深,不温不恼,淡然一笑道:“张少教主乃当今贵人
,今人得见,实是有幸。”起身对段子羽和华山二老道:“段先生,两位前辈,在下身有
要事,不克相陪,就此告辞,来日再会。”拂袖而去,段子羽和华山二老拱手送别。张宇
初视如不见,张宇真全副身心都在段子羽身上,更是不知不觉。
段子羽道:“大哥,这两位是小弟的师叔,华山派两位长老。”
张宇初点点头,算是见礼,华山二老久闻天师教张正常教主和张宇初少教主英才卓拔
,武功盖世,已至不可思议境界,只是素来不涉足江湖纷争,是以虽久闻大名,却也今日
方识,知他贵盛一时,为人傲慢些也是常情,并不见怪,却也不上前见礼。
张宇初微笑道:“前些时家君曾邀段兄弟入我天师教,被段兄弟峻辞,何以却入了华
山派?”
矮老者道:“敝派掌门之位久虚,是以请他入主华山。”
张字初道:“两位果然眼光独到,见识高超,段兄弟人中龙风,得他作掌门实是华山
之幸,张某佩服。”
二老见张宇初人虽倨傲,却是继百劫师太后第二个赞同他们这一荒唐举动的,大起知
已之感,心中稍有的不快便即释然。高老者咧嘴大笑道:“张少教主,久闻你了得,从这
几句活上就能看出来,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张宇初微一皱眉,略显不耐,若非看在段子羽面上,他一句话也不肯和这二老说,听
他把自己和他们二老相比,略感不快。但旋即如常,笑道:“段兄弟,我们兄妹到了你的
地面,又为你看了这些日子的家,你是否也应尽尽地主之谊,犒劳我们兄妹。”
段子羽笑道:“便请大哥落坐,我们痛饮几杯。”
张宇初皱眉道:“这里哪有什么好酒,还是到你府上去吧,外面车马已备,就请上路
吧。”
张宇真不待他答应,拽着便去。几人到了门外,果见十几匹马轩昂神骏,十余人手持
火笼,侍立两侧,俱是神态恭谨,屏气敛声。
一行人上马疾驰,十余名下人围绕一周,灯笼照得通明。张宇真和段子羽并辔而驰,
不停地咯咯地笑着,给他讲述她和张宇初如何整治得前来夺经的群豪死去活来的轶事,段
子羽听了,也大畅胸臆。两人说笑着,情意甚洽。张宇初在旁看了,微笑不语,见段子羽
人品,武功俱是顶尖,果是人中龙凤,得妹婿如此,倒也称意。
驰至中途,段子羽方始发觉,这十余名仆役模样的下人居然俱非庸手,无论疾驰,缓
行,风大风小,平地还是崎岖的路面,一手所持的灯笼丝毫不晃,这份腕力,内力和定力
放之江湖也是少见,在天师教中不过居仆佣之辈,对天师教的实力大为惊诧。
黎明时分,赶至段子羽故居,晨光曦微中,一座好大的道观矗然现于眼前,道观匾额
大书“三清观”三字,笔力挺拔,段子羽视力特佳,见题款居然是“朱元璋”三字,还盖
有玉玺图章,他虽久居密室,改朝换代的大事还是知道的,更知道朱元璋便是当今的朱皇
帝。
张宇初笑道:“这道观是皇上敕建的,就为保护段兄弟起居。”
段子羽大是反感,苦笑道:“这位皇上不是要敕令我出家作道士吧。”
张宇初笑道:“这倒不是,而是想让你当别个,就不知你肯不肯屈就?”眼中颇是神
秘。
第九回 九阴真经冥冥去
段子羽见他眼色诡谲,颇为怪异,也不再问。他自命为武林中人,实不愿与官府扯上
瓜葛,倒惟恐张宇初给他出个难题。
驰到近前,翻身下马,但见崇檐雕栋的道观旁破庙依旧,而今人事已非,睹物伤情,
不禁黯然神伤,便欲垂下泪来。
张宇真见状,忙杂以他语道:“羽哥,你的东西可是丝毫没敢动,你先查验一下。”
段子羽进得密室后,果见一切与走时无异,他在桌案的底部摸了摸,不知按了什么机
关,地上一块砖突然而起,现出一个洞来。他移开砖,伸手一摸,取出一个匣子,在匣子
底部旋了两下,匣子蓦然弹开,向里一看,却是大惊失色。
张宇真见他面色忽异,不知何故,忙问道:“羽哥,怎么了?”
段子羽颤声道:“真经不见了!”
这一语无异晴天霹雳,击得张宇真头嗡的一声,枪过盒子一看,果然空空如也,她对
九阴真经的得失毫不萦怀,但看守这么多天,真经丢了,自是担了嫌疑,一时花容失色,
几欲哭将出来。
段子羽忙道:“真儿,先别急,怕是我放错地方了。”接过盒子细细察看,咦道:“
这是什么?”随手拈出一张黄色的帛幅来。张宇真凑过头来一看,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
端庄娟秀,似是出于女子之手,写道:“敬启段君:武功有成,可喜可贺,宝经流传江湖
,福浅涡深,故尔取去,特此告知”。题款是“终南山活死人墓传人”。
段子羽笑道:“此经真是神物,来自何方,复归何处。烦劳贤兄妹看守一个空盒子,委
实过意不去。”
张宇真长吁出口气,一股火尽数倾泻到段子羽身上,怒道:“你还来说嘴,差点没把
人吓死。”粉拳连捣,打在段子羽胸上。
段子羽见把她急成这样,负疚良深,连连讨饶道:“好真儿,是我疏忽,饶了我吧,
我可经不起你再来一记‘天宙神掌’。”
张宇真听他提起天雷掌,登时停手,想起初次和他见面时,一记天雷掌把他打得背过
气去,忙道:“那火伤全好了没有?”说着解开他衣扣,袒露出胸,上面犹隐隐有一微红
的手掌印,不由得脸贴在他胸上,啜泣出声。连日来为段子羽提心吊胆,不知作了多少恶
梦,这些委屈吃这一吓尽数宣泄出来。
段子羽抱住她双肩,柔声劝慰了半天,张宇真方收住珠泪,洗了脸,重匀了面,和段
子羽携手去见张宇初。
张宇初听说真经被盗去,也是一惊,看那帛上标明的日子,居然是他到后第五天,面
色沉凝,眼望窗外。
段子羽笑道:“大哥毋需为此事烦心,真经本就是他们的,他们来取去也是正理。”
张宇初淡淡一笑道:“经书得失事小,居然有人能在我眼皮下盗走一物,也算他本事
。活死人墓传人,杨过的后代,我若有暇,倒要去终南山领教一番,看他究竟本事到何等
地步。”
段子羽见他如此自负,却也不便相劝,张宇真恨恨道:“大哥,你何时去,叫上二哥
,咱们三人一同去,让他活死人墓变成‘死死人墓’。”
第二日上午,张宇初决定返回京师,临别之际,张宇初对段子羽道:“兄弟,你出掌
华山门户之举,我本不赞同,你若欲在武林中发展,天师教虽小,也尽够你鸟飞鱼跃的了
,若欲重现大理段氏的风光,‘大理王’之位我一走给你争取到手,何去何从,可要审思
熟虑,谋定而后动。”说罢,十余匹马溅起一路黄尘而去。
段子羽与张宇真送别张宇初归返道观,却见道观前不知何时聚了黑压压百余人,俱着
明教服饰,华山二老和三清观的百余名教士拨刀持剑,两相对峙,看样子尚未交上手。明
教中人为首的居然是教主杨逍和护教法王“鹰王”殷野王,教众俱是杨逍座下天、地、风
、雷四门中人和殷野王所属的“天鹰旗”。自殷野王之父——白眉鹰王殷天正死后,殷野
王便子继父职,当上了护教法王,人称“鹰王”。
明教中一人戟指骂道:“快叫你们少教主出来,否则将你们这一干杂毛牛鼻子杀得一
千二净,这三清观一把火烧成平地。”
段子羽和张宇真从马背直跃而入场中。
殷野王见此二人,眼睛登时一亮,对杨逍道:“教主,盗去圣火令的便是这女娃子,
杀死颜旗使,大败四散人的就是旁边那小子,不知何故又当